千秋歲引 - 八、同窗之情

送走蕭福，眾人回到桌前開始喝湯，想著蕭北辰不能來，愈喝愈覺得這湯好像都變得不大香了。

青禾吹著氣，挾起一片山菌，百思不解：「為什麼阿辰哥不能和我們一起喝湯呢？」

謝苗也不好多說什麼，只道：「大戶人家規矩嚴些，他們怕你阿辰哥來會打擾我們，蕭夫人是客氣了。」

「可是我覺得沒關係……」青禾歪著頭想半天：「阿辰哥請我們吃糖，我們和阿辰哥一起喝湯，大家是朋友嘛。」

明禾想想蕭北辰說過的話也替他心情低落——他說在家裡沒人要理他，他說他很羨慕謝家……

明禾似乎能感覺到一點蕭北辰在家受冷待的滋味了。

不知道蕭北辰今晚吃什麼，也許是山珍海味，也許比他們這裡所有人的晚飯加起來都要來得豐盛許多，但明禾心裡總覺得蕭北辰真正想喝的還是這碗雞湯。

明禾看向娘親：「娘，阿辰那碗湯我們收好了，明天還熱給他吧。」

「嗯，我也是這樣想，」趙華年點點頭，柔聲道：「這雞很大，他們撿回來的山菌也多，廚下還有半鍋湯呢，明天中午熱了大家還能再喝一次，阿辰也能喝到的。」

大夥兒聽了這話也放心了，再喝一口湯，又覺得滋味鮮美了不少。

隔日一早蕭北辰又是早早就來到謝家，明禾看看他臉上表情還是平常的樣子，才覺放心一點。

「阿辰你今天又是最早到的啊。」明禾笑著打招呼。

「嗯，因為我很喜歡……讀書嘛，」蕭北辰笑回：「早點到是好事。」

「昨天你沒能一起喝湯大家都覺得很可惜，」明禾儘量說得歡快，想讓蕭北辰也高興些：「娘說了今天中午還能熱一回，大家再一起喝湯。」

蕭北辰深吸了一口氣，笑道：「難為師娘想著，我一會去謝謝她。」

「我也該謝謝你，」明禾珍重拿出荷包裡的糖：「你請我們這麼多糖，我昨晚吃了些，都很好吃。」

「好吃怎麼不吃完呢？」

明禾笑道：「我要留著慢慢的吃。」

看著明禾的笑容，蕭北辰就覺得心情好起來：「不用吃得這樣儉省，妳要是喜歡，我天天帶來給妳。」

「那也不好，爹昨晚說了，朋友之間要禮尚往來，不可以佔人便宜。」明禾搖搖頭端正了臉色：「糖果雖然好吃，我覺得爹的話還是不錯的，所以我也不可以佔你的便宜。」

蕭北辰看著明禾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怎麼吃幾個糖就佔我便宜了？妳也教了我很多東西啊，吃糖不是佔便宜，只算是我給妳的束脩。」

明禾聽他這一說又覺得挺有道理了：「那這樣，以後糖果還是吃，只是別吃太多就好。」

「妳說得對。」

兩個大孩子在這邊有商有量，另一頭青禾惺忪著睡眼從門口走了進來。

「姐姐、阿辰哥早。」

「不早了，你今天怎麼這樣好睡，到現在才起身？」

青禾忸怩道：「昨天雞湯太好喝，我多喝了兩碗，夜裡一直起來要拉尿，結果睡不安穩，就到現在才起。」

明禾和蕭北辰都笑了。

「看吧，我娘燉的湯多香，」明禾得意地看了蕭北辰一眼，又轉向青禾笑：「今天我們中午喝，就不用怕夜裡跑茅房。你們今日上山再留意點，如果還抓到大山雞，我們又有雞湯可喝了。」

正說著話，其他孩子也陸續到來，讀完書練完字，其他人又上山去，明禾和蕭北辰照例做完雜活又拎起兩隻雞到山藥田裡抓蟲。有了昨日經驗，他倆趕雞的架勢愈見熟練，同樣的時間這回前後趕了六隻雞進田裡。

等到眾人從山上回來時，明禾和蕭北辰已經洗了手坐在廳裡等著，看到今天沒有大山雞，明禾有些失望，不過也知道這東西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且喜王小四他們今天還是採了不少山菌可以放進湯裡加菜，於是明禾收拾了山菌就到廚下幫忙熱湯，只讓蕭北辰坐在廳裡聽王小四他們講今天入山的見聞。

不多時，趙華年端來大湯鍋，明禾捧著碗匙吆喝眾人讓開地步，大湯鍋熱氣噴香，眾孩子們眼睛都是閃亮亮的。

明禾幫著大夥陸續裝湯，最後替蕭北辰添了大大一碗放到他面前，蕭北辰一看，氤氳熱氣中，金黃色的雞湯飄散出迷人香氣，湯裡有一塊雞肉、一隻翅尖，還有滿滿的山菌。

明禾笑著開口：「你昨晚沒喝到，今天特別給你添上一大碗，快趁熱喝。」

「嗯，」青禾也天真望向他：「阿辰哥昨天請我吃了好多糖，今天我只喝一碗湯，其他的都給你。」

所有小夥伴都含笑看著他，關心他的反應。

蕭北辰尖著嘴吹氣，就著湯碗小心啜了一口，然後煙霧彌漫了他的眼睛。

明禾笑問：「好喝麼？」

蕭北辰心頭一哽，鼻頭一酸，再喝一口，展顏笑道：「真的很好喝。」

大家聽他這麼說都很開心，盡皆笑了。

趙華年也柔聲招呼著：「湯還有，大家可以多喝些。」

王小四不客氣了，他不怕燙，唏哩呼嚕喝下一大口，滿足地嘆口氣：「我總覺得今天的湯比昨天的還更好喝，明明是同一鍋湯，為什麼呢？」

明禾看著蕭北辰笑道：「一定是因為今天人更齊全的緣故。」

「真的，今天的更好喝。」李義喝得舔嘴咂舌：「濃得要把我嘴都黏住了，阿辰既然晚上不方便一起喝湯，隔天的湯又比較好喝，以後咱們再抓到大山雞，都等隔天中午阿辰在才一起喝吧。」

「好點子啊阿義！」張六和讚道：「想不到你木頭木腦的還能想出這主意……」

「誰木頭木腦？你才豬頭豬腦咧！」李義立刻反唇相譏。

董忠一旁看了哈哈笑：「你們兩個只管吵，我們其他人正好再多喝幾碗湯。」

董忠這麼一說大家跟著笑了，張六和和李義便也不肯落人後，都專心喝起湯來，傾刻一大鍋湯就被孩子們喝得一乾二淨。

每個人肚裡心裡都是大大的滿足，蕭北辰更是覺得打從心裡暖了起來。

他喜歡這些嚥著口水忍耐著，等他一起喝湯的朋友。

又看向明禾明媚如春水的眼睛，一種懵懵懂懂的，他還不是太明白的感情，就從心底浮上了他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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