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節，到了開工幹活的時候，蕭北辰一大早就在謝家前院灑掃庭除，師父師娘雖然總要他不用這麼勞累，讓明禾來做就好，不過蕭北辰覺得自己現在住在師父家，怎麼也得有所表示，而且能幫上明禾的忙他也覺得很好，所以自他住進謝家之後，灑掃前庭的事一直都由他來幫手。
這日天氣甚好，蕭北辰沐在金燦燦的陽光下全身都是暖的，他正掃著地，卻突然聽到一聲呼喚。
「三少。」
蕭北辰愕然抬頭，就看到陽光中謝家門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福？」他笑了：「沒想到今天會看到你。」
蕭福也微笑：「我一早就到田裡找你了，見沒人在，木屋也鎖著，這才過來的。」
「外頭說話吧。」
蕭北辰帶著蕭福到東廂外頭那棵老梅樹下坐了，又關懷問道：「幾個月不見，你還好麼？」
「一切都好，我年後就辭了蕭家，一直等年節過完才來找你。」蕭福看著他：「三少可還記得你離家前我們的約定？」
「當然記得，」蕭北辰真摯道：「你能來幫我，我很高興，只是我現在寄住在師父家，連個能讓阿福你棲身的地方都沒有，實在不如你留在蕭家安穩。」
「三少不用擔心，我就住我自己家，每天到田裡幫你的忙就是。」蕭福又苦笑：「再者蕭家現在也談不上安穩，大少二少為了分家的事吵得不可開交哪！」
蕭北辰聞言一震：「分家？怎麼回事？」
「三少你當日的推測是對的，成掌櫃果然也虧空了糧行產業，數額還不小，當日老爺在時抓出的錯帳只是九牛一毛，因為成掌櫃做了兩本帳，所以老爺在時只查到大少二少的錯處，根本疑不到成掌櫃身上。」蕭福嘆道：「這些都是你離家後大少二少搜查帳房才發現的。」
蕭北辰腦中快速運轉：「所以趁著爹過世，蕭家亂成一團，成掌櫃藉口到南陽府收帳款，只怕是帶走了不少東西。」
「三少猜得對，」蕭福嘆息：「成掌櫃帶走兩個心腹小廝，又捲走幾箱細軟銀錢，然後也真的到南陽府收帳款了，但他收完帳款之後，當然沒把帳款帶回交給大少二少，而是直接跑了，至今不知去向。」
蕭北辰皺眉：「可嘆大娘在爹故去後就神智不清，否則或許她能早早看出端倪，阻止成掌櫃。」
「夫人至今也認不得人，景況一天比一天更不好，」蕭福說起來也黯然：「只怕……唉！夫人對老爺真是夫妻情深的。」
蕭北辰默然，久久才道：「也只有祝願大娘能快些好轉。」
「說回成掌櫃的事，他捲走了大量財物，鬧得大少二少該給附近村子收糧的契金和尾款竟周轉不過來，所以他們年後決定賣掉一些田地……」
「竟到了要賣田地的光景麼？」蕭北辰凜然：「那佃戶們怎麼辦？」
「佃戶原本就是靠和人租地種莊稼維生的，也談不上怎麼辦，過去他們向蕭家租地，往後就向新地主租地罷了。」
「我不懂，」蕭北辰凝眉：「大娘病得這樣，成掌櫃又捲走大量財物，鬧得家裡要賣地周轉，都到這步田地了，大哥二哥不更應該齊心合力，怎麼反而想著分家呢？」
「都是為了紅蓮。」蕭福低聲道：「年前，紅蓮和大少在後院假山邊私會被二少撞見了，二少找到他倆時，據說兩人還衣衫不整……總之二少氣得和大少翻臉，他們兄弟倆本來就不和睦，這事便成了吵分家的由頭。」
「大娘難道放任他們……唉。」想起大娘連人都認不得，蕭北辰除了嘆息也只能嘆息：「總之大哥二哥就開始吵分家了？」
「他們已經吵了好一陣，從年前到現在都沒個結果，為了大宅、紅蓮、田地、糧行……每樣都能吵個沒完，偏偏夫人往後如何安置，他們兄弟倆沒人想管，」蕭福搖頭嘆息：「幸虧夫人神智不清，若是清醒，見到兩個兒子這樣，不知道該有多痛心；總之因為沒個了結，所以據說會請青柏村的村長做公証，或許很快就會有結果吧。」
蕭北辰做夢也沒想到，當日小四還說要找村長替自己討公道，結果是大哥二哥先用上了，一時欷歔不已。
蕭福又道：「其實他們兄弟倆真要分家，也不該少了三少你這份，若你有心爭一爭，或許也能……」
「我沒有這個想法，」蕭北辰搖頭喟嘆：「蕭家大宅和糧行是爹跟大娘一輩子的心血，本來也就是要留給兩位兄長的，他們能齊心當然最好，不能齊心那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我這裡有爹給我的兩畝田和糧行股份，只要勤力，十年二十年後，我也能靠自己掙下一份產業。」
蕭福眼中浮現笑意：「明白了，我願意跟隨三少。」
「接下來我那兩畝地打算種花生和豆子，就多勞阿福你幫忙，工錢我會照實算給你；另外你說過木匠章德是你娘舅，也煩你替我託他幫忙起一幢屋子，只要夠我住就行，這樣我才不用一直叨擾師父師娘，」蕭北辰眼神堅定：「接下來我有我的事要做，阿福看著吧，三年內我要靠這兩畝地發達起來。」
蕭福笑了：「是為了謝家大小姐麼？」
「嗯，就是為了明禾。」蕭北辰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老實道：「我買了支釵子要送給她，但一直沒能送出手，今天我想再試一試……」
一語未完，就聽見旁邊屋裡傳來明禾的叫喚聲。
「阿辰，你好了沒有？快過來幫忙把這些花生莢果抬上車，一會兒我們就一起出門了。」
「來了。」
蕭北辰匆匆應了一句，又轉頭交待蕭福：「那阿福你先到田裡等我，我和明禾待會就一起過去。」
「知道了，三少。」
話一說完蕭福就看到蕭北辰頭也不回往謝家宅子裡奔去。
向陽的他，眼神清澈明亮，滿溢著熱烈和赤誠，動作間帶起一陣輕風，很快就跑得不見身影，只留下滿地金色的陽光，延伸出一條寬廣大道，伴著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踏實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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