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 第三十四章面相(三)

之後，姑布子卿的這段面相說，不知竟如何流傳了開來。

直至春初，不只趙氏內部，連智氏的宗主智瑤都有所耳聞！

「哈哈哈……哈哈……」智瑤斜倚在寬大的榻椅上，拍著手大笑岔了氣。因這張揚的笑聲，他英俊的面容顯得十分囂張與狂肆。

一旁侍立著位身形瘦削、雙目幽深的中年男子，陰沉沉地道：「賀喜宗主。」那聲音低啞如蛇蠍吐息，寒冷如冰，彷彿連室內炭火的熱氣，都無端被削弱了幾分。

智瑤還在笑，邊搖著頭道：「看來老狐狸這回，是真的快不行了！」

晉國的軍政制度是這樣的，雖一直由掌權的四卿把持，但其地位卻有高低之分，分別是上軍將、上軍佐、下軍將、下軍佐。擔任此四職者，自是考慮衡量各家氏族的實力而定，但歷來若上軍將去世或無法任職，從來都是由上軍佐晉升接替。

所以，目前垂垂危矣的上軍將趙鞅，若真的一命嗚呼，身為上軍佐的智瑤，自然順理成章，立刻成為晉國的執政正卿。

到那個時候，趙鞅的兒子們便得回家守喪三年(註5)，再回來政壇時，只怕整個晉國的局勢早已風雲變色。

「郗疵，趙氏諸子面相的傳聞，聽說過嗎？」智瑤隨意撥弄著指間的翠玉扳指，淡淡地問了一句。

那瘦削陰冷男子道：「臣聽聞了些。」

智瑤又譏笑道：「臨死前還想換世子，老狐狸病糊塗了吧？」

郗疵抬起幽深目光，緩緩道：「宗主，那默默無聞的幼庶子趙脩，恐怕是趙鞅心中人選。」

「哦？你的意思是，面相不過是做做表面文章，他老早就想易儲了？」

郗疵點點頭，「正是。」

智瑤輕蔑一笑，道：「那好啊！我來會會他。」他心思轉得快，從小父親便誇他妙計橫生，轉眼心中已有盤算。

註5：依照當時周禮禮制，守喪三年，實際上是兩年又一個月，期間不得任官職、不得參與政治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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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一道晉侯的手諭，連同數盒珍稀補藥賜禮，一併送入趙宮。

趙鞅仍面帶病容，斜倚著榻背，聽張孟談低聲念讀，「卿病體違和，寡人心甚憂之，盼卿早日痊癒，復理國政。然鄭國悖逆，拒晉師，酅氏大夫魁壘，奉命先鋒，勇戰不屈，雖死不降。寡人痛惜之。今智氏已領兵進圍鄭都，須得援以振聲勢，故命趙氏即日整軍，與智氏會師伐鄭……」

張孟談眉間微蹙，放下竹簡，問道：「智氏死了一將，便來要援。宗主意下如何？」

「智氏左右虒祁宮，也非一日兩日了。」趙鞅扯動嘴角，語聲已不若從前氣足。

「不若宗主以身體欠安為由，婉拒之？」張孟談探詢著。

趙鞅搖了搖頭，反問：「如若出兵，孟談看誰領軍為好？」

「這……」張孟談想到前些日子的面相之說，此時趙氏內部也是傳得沸沸揚揚，但趙鞅至今未有表態，這個問題實難回答。

趙鞅看他不語，閉目想了片刻，道：「令伯魯為主，脩兒為輔，與智氏會師。」

張孟談心下又是一凜。

從來一山不容二虎，一軍無有二帥，想再建言，卻看趙鞅並非隨口胡來。他跟在趙鞅身邊多年，看過這個主子給無數人下過套，自己親兒子也不例外。

遂住了口，按趙鞅的意思，傳令下去。

不日，趙伯魯與趙脩，點了一萬兵馬，動身前往鄭都南里與智氏軍隊會合。

雖說趙伯魯生性寬厚，但從小就是嫡長子的他，在尊貴與驕傲中養成，對那面相之說始終心有芥蒂。

此時他不太想看見庶弟趙脩，乾脆命其擔任護糧軍，尾隨大軍之後，來個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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