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 第一一九章遺玉(一)

晉軍退兵了！

負責戍守外垣的將領，遣快馬至趙宮報訊。

小孟與張孟談正在政事堂商議事情，聞訊皆喜上眉梢。張孟談道：「想來不出二日，宗主便可抵新絳，此番危機，總算是化解了。」

小孟露出久違笑容，與趙脩分別兩月有餘，期間又經公室波瀾，心中很是想念。

張孟談笑著望了她一眼，「此次多虧孟從使沉著應對，穩住了老夫人，趙氏才不至於自亂陣腳。」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意味深長，「對了，宗主臨行前有提過，讓老臣往太史處，替空同氏添上一筆，從使日後……」

他故意話未說完，詢問般眼神看著小孟。

小孟微微頷首，「嗯。」心裡不知想到什麼，耳根竟悄悄紅了。

「呵呵……」張孟談見她這番小女兒作態，心照不宣，只是微笑。不由得感慨，若果真如此，移花接木，倒也算是一樁良緣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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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離了政事堂，回到內苑，想著去找容夫人說予好消息，遂往北堂走去。

碰巧，菡兒迎面來，「孟從使，老夫人想請您過去一趟呢。」

小孟笑了笑，「正好，我也有事要報給老夫人。」

菡兒領著小孟入了北堂庭院，卻沒往尋常容夫人接見小孟的主屋，而是拐向了東邊的偏堂。

「今日老夫人不在主屋啊？」小孟隨口一問。

「是，老夫人說有些話要跟從使說，偏堂清靜些。」菡兒垂著眼，輕聲回道。

小孟點點頭，隨她進了偏堂。

偏堂室內不大，陳設素雅簡樸，僅設了一張矮案、墊席，以及一扇木屏，再無他物。

「婢子去請老夫人，請從使稍等。」菡兒引她於案前坐下，隨即奉上一盞新茶，「這是老夫人新得的雲根松青，一直說要給從使品嚐品嚐呢。」

說完，菡兒便離開去請容夫人。

小孟見菡兒遠去，又四下隨意看看，端起茶盞，低頭聞了聞，清冽香氣盈滿鼻間，茶湯顏色透亮，她湊近唇邊，抿了一口。

倒是母親慣常喜愛的風味。

她放下茶盞，又等了一會兒，聽見木屏後的扇門傳來聲響，她抬眼望去，卻見一人男子衣裝，邁步走了過來。

待轉過屏風，小孟微微一愣，正欲起身的動作頓時僵住。

來人並非容夫人，而是趙叔光。

一時間，小孟竟不知如何開口，只知自己心跳不自覺愈來愈快。

就在她躊躇不語之際，趙叔光已走到案旁，居高臨下望著她。

他唇角勾起一彎笑，道：「阿凝，果真是妳。」

小孟震驚之餘，正欲反駁，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襲來。

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搖晃，小孟身子一軟，趴伏在案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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轆轆——轆轆——

車輪輾過路面發出沉悶聲響，阿凝在一陣一陣的顛晃中，漸漸醒轉。

她只覺頭痛欲裂，想抬手，卻發現自己雙腕、足踝皆被繩子縛著，嘴裡被塞了帕巾，只能發出微弱的悶哼。

她猛地清醒了幾分，想起自己見到趙叔光，隨後便暈了過去，一定是那盞茶被放了迷藥，若非自己食用過雪燈薇，恐怕還沒那麼快清醒。

她迅速扭頭，轉動著眼珠打量著周遭。

這輛車廂不大，頂上覆著帷幔，角落處擱著一件女用斗篷。低頭又見自己披了一件薑黃色的交領外袍，衣料細軟，織工精細，看著倒有點眼熟——

是趙叔光夫人程氏的衣服！

想來定是趙叔光拿了他夫人的衣服將自己披上，又放下她的頭髮，藉此掩人耳目，把自己帶出了趙宮。

這是要去哪？

叔兄為何要綁走自己？

她心中一團霧水。就在這時，車廂外飄進一縷柴火煙氣，混著食物的氣味。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有市井人聲，以及打鐵坊裡修補兵甲的聲音。

這是外邑成里！他們還沒出趙氏私邑！

阿凝心中一振。

可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她見了趙叔光，菡兒會知情嗎？

她來不及細想，只想著如何能弄出些動靜，可惜她手腳均被縛住，只得一直扭著手腕試圖掙脫，麻繩將皓腕都磨出了紅痕。

她著急地想，眼角掃到交疊的襟口，發現裡頭穿的還是自己原本的衣服，趙叔光只在外頭套了件長袍，那……那懷裡的月牙玉珮還藏在中衣裡。

阿凝深吸口氣，拼命扭動身子，藉著肩膀與胸口的力道，一點一點將懷中的玉珮給擠弄出來。

就在這時，馬車緩緩減了速，似是到了城門口遇上例行盤查。她拼命想發出聲音呼救，但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嗚」聲，盡數被厚實的帷幔與外頭的各種雜音給吞沒。

只聽得守城門卒恭恭敬敬喊了聲：「三君子。」

未加絲毫查驗，馬車便被放行，緩緩駛離城門。

離成里最近的城門口應是南門罷？

阿凝一邊想著，一邊繼續擠弄著身子。終於，玉珮從懷裡滑出，落在車廂底板上，她連忙用雙足一拉一伸地將玉珮往外踢，好不容易將它踢到帷帘下擺的縫隙處，隨著馬車行駛顛簸，玉珮終於沿著縫隙，跌落了出去。

車廂外，趙叔光陡然揚起馬鞭，駕著馬車加速往南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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