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前傳：蝸牛 - Chapter 3

楊子荊第二次遇見江卓峰，是在 The Library。

The Library（圖書館）是河源市大學校園邊界的一間酒吧。

Frances 是酒吧的老闆，她是河源市大學的畢業生。當了工程師達十年之久，Frances 才儲好房貸的首期。她不想餘生都為付房貸營營役役，於是把心一橫、破釜沉舟，用儲蓄開了這間酒吧。

The Library 很受大學生歡迎，除了地點方便之外，它還有一個好處：當父母致電子女詢問行踪的時候，學生們可以大大方方地說他們在 library。

從大學第一年開始，家豪便在 The Library 兼職侍應。

家豪也是波文它里路上的小孩，要用兩個字形容的話，就是「平凡」；他是那種小學户外旅遊走失了，大家也不會察覺的存在。

上學年度有兩個侍應畢業後辭了兼職，Frances 怕酒吧忙不過來，招了 Candy 和子荊兩個新手。

Candy 年輕可愛又聰敏，侍應的工作很快便熟習了。

反之，記憶力不是子荊的強項，他有時會記錯客人的下單；算術也不是子荊的強項，他找續比較慢。但在看臉的時代（即自盤古初開），加上電子支付開始普及，子荊總算無驚無險過了一個月（丁月）的試用期。

**********

三人走進 The Library，已是快到晚上七時。「我先換衣服工作，你們坐在這邊角落。」子荊手指著角落的一張小圓桌。

高輝之前來過 The Library 幾趟，老虎是首次來，好奇地張望。

不消一刻，家豪走過來，放下兩杯啤酒：「輝哥，還以為你這個學期開始實習。」

「現在還不是廉價勞工，下一個學期才開始。」輝說道：「今天老虎剛搬進宿舍。」

老虎和家豪簡單交換了眼神。

「你不用照顧我們，我們喝一杯便離開。」

楊子荊換上一件短袖白襯衫，打好一個紅蝶形領結，穿上一條黑色牛仔褲。他捧了一碟前菜拼盤給輝和老虎，把食指放嘴前，做了個安靜手勢：「先給你們的。」

老虎悄悄對輝說：「這間酒吧的員工都把食物送客人，快要虧本了。」

「不用擔心，會在他倆的薪水扣。你剛開學，他們想你留多些零錢以後用。」

七時還疏疏落落的酒吧，在八點後開始熱鬧起來。

酒保 David 經驗豐富，哼着店內的音樂，源源不絕地供應飲品，絲毫不亂。

子荊認得其中一桌的五個男生，正是今天下午在籃球場上的綠衣球員。

隊長拜仁是綠巨人隊中最高，足有六尺三寸；拜仁今年大學第四年，據聞他有可能畢業後參加職籃聯盟。

大前鋒 Gordon 其貌不揚，有點牛脾氣，是個不折不扣的直男。

中峰 Kelvin 以運動員身分進入大學兩年了，學習方面得過且過，只要合格就好。

小前鋒積奇和得分後衛馬高同是本學年的新生；二人又同在生物系，好幾個學科都在同一個班上。

隊長拜仁說：「今天那個小子，打得蠻不錯；以前好像沒有見過他。」

「剛回系上才知道，他跟我一樣都是機械工程系。他是轉學生，今年大二。」大前鋒 Gordon 答話。

「知道他屬於那一個社嗎？如果是綠社，我們可以把他招入籃球隊。」

「不用了，拜仁。他被分配到紅社，應該會進紅魔鬼隊。」

楊子荊經過時聽到，心想：原來他跟我同齡，是個理科生。

不久之後，紅魔鬼隊球員也來到，兩隊中間隔了一桌，坐了兩個中年遊客。

紅魔鬼領隊先打招呼：「今天承讓了。」

綠巨人隊長拜仁望著轉學生：「據聞你是轉學生，籃球打得不錯呀。」

「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轉學生天真地笑：「江卓峰，機械工程系二年級，剛轉校來河源市，很高興認識你們。」

「既然我是師兄，請你喝一杯 Long Island Iced Tea。」

「謝謝。」

謝過拜仁後，卓峰靜靜的坐在角落，細心聆聽各人閑聊。

楊子荊給江卓峰端上雞尾酒的時候，卓峰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臉。

子荊被盯的臉紅耳熱，隨後不自覺地留意卓峰；卓峰似乎是個「一杯倒」，一杯酒還未喝光，人已經伏在牆角。

和諧的氣氛在酒過三巡後，被兩個後來加入的遊客，無禮地吸煙打破了。

半醉的大前鋒 Gordon 衝口而出：「你們傻逼嗎？這裏是河源市，不能在室內吸煙。」

「要你管！你知道我是誰嗎？」遊客回嗆：「窮鄉僻壤，還多多規矩。老子來這消費，就是喜歡一邊喝酒，一邊抽煙！」

綠巨人隊的小前鋒積奇開始咳嗽，呼吸漸變成抽搐。

同是新生的馬高問：「積奇，還好嗎？」

馬高身材瘦削，臉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積奇眉清目秀，眉宇之間散發英氣，是典型的八點檔小生臉。他站起來：「我去車取藥。」

積奇不住宿舍；他今天開車，所以沒喝酒。

高輝翌日的第一節課早上八時開始，所以他緊隨積奇腳步，先離開了。

老虎打算再喝一杯，才慢慢散步回宿舍。

積奇大約十分鐘後回來，眾人好像比之前更醉了。

另一個醉醺醺的遊客搭着積奇肩膀：「是藥罎子就不要出來混，怕你會有意外⋯⋯」

積奇把噴霧劑藏進外套的口袋裏。遊客突然仰頭，榻下來時「嗝」的一聲，吐了小前鋒積奇一身。

「夠了！」大前鋒 Gordon 用力揮出右拳。

遊客跌倒在紅魔鬼隊一個球員身上；球員手上的啤酒脱手，灑落在後面走過的女生。

「吵吵吵，你們這些遊客就知道吵！有錢就是大爺，討厭死了！」

坐在對面的紅魔鬼隊球員，把醉得東歪西倒的遊客，猛力推回他朋友的懷裡。來來回回、連鎖反應下，未幾數個醉漢揍成一團；餘下還算清醒的朋友嘗試勸阻，結果愈吵愈烈。

衣服沾滿啤酒的女生高舉手機，大聲吆喝：「你們繼續打架吧！我通知保衛隊了！」

「保衛隊」三個字讓當中幾人清醒了些，趕快丟下酒錢，拉著同伴踉踉蹌蹌地急促撤離，只剩下在角落昏睡的江卓峰依偎著椅背。

老虎過去拍拍卓峰泛紅的臉頰，卓峰把頭轉向另一邊。

老虎再快步走到店門探頭，看見街頭不遠處的車燈，焦急地張聲叫問：「平常倒不見保衛隊行動這麼迅速；他們快到了，怎辦？」

「家豪，你有監控錄影的密碼，把剛才的片段删掉；不然保衛隊調了影片出來，這群籃球員都會遭殃。」2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y4M0DSh5

David 擦酒杯時大聲建議，生怕在散坐區的家豪接收不到。

家豪回頭呼應：「這邊一地啤酒，我要趕快收拾一下，你去刪吧！」

「密碼我早忘了！」酒保 David 嚷著。「還有子荊，趕快把這醉小子丟在隔壁店舖的門口。」

「那他今天晚上，要睡在保衛局了。」正在把桌椅搬回原來位置的楊子荊反對。

David 秒回：「不然，把他藏在哪裡？」

Candy 情急智生：「員工洗手間！洗手間壞掉，可以先躲起來。快！」

Candy 和子荊合力扶起卓峰的身軀，塞進那只放得下一個馬桶及附牆式洗手盆的員工洗手間。狹隘的空間裏，還藏有不少酒吧的清潔用品。

二人「砰」一聲把門關上，來不及鬆一口氣，便聽到「噗通啪唧」的聲音。

Candy 快速把門打開，把楊子荊也踹進洗手間：「你先抱著他，不要讓他打翻任何東西！」

**********

兩個高大的年輕人要擠在一平方米的空間裏，除了負距離，實在沒有其他可施的技巧。

楊子荊在卓峰的耳邊警告：「手不要亂碰⋯⋯」

卓峰果然沒有再胡亂揮動雙臂，他把全身掛在子荊的肩膀上：「很香，你很香⋯⋯你知道嗎？」

然後，卓峰轉頭在子荊的左耳旁哼唧：「你右眼下有一點髒。」

楊子荊正想解釋臉上是天生的淚痣時，卓峰把手轉往對方全身上下，摸了個透。

此時，子荊理應反手給卓峰一記耳光，但他全身發麻，動彈不得。保衛隊在門外，子荊也不得造聲，只好默默地低下頭來。

保衛隊離開時，Frances 送了兩瓶十年的紅酒，酒吧才回復平靜。

夜深人靜，家豪和老虎合力把卓峰抬上子荊的車子，送到老虎的宿舍。

早上醒來，江卓峰才發現自己在老虎的房間，打了一夜地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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