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燦爛青春如歌 - (59)—基因

孟立德被收押的消息一出，像一道驟然劃破天際的閃電，把魏警官的底線擊得粉碎。那天晚上，芷柔疲憊不堪的回到家，才剛放下書包，就被爸爸叫進書房。

「坐下。」魏警官語氣篤定堅決，手指輕敲著一疊文件。

她遲疑了一下，才在椅子上坐定。

「你媽已經去你學校問過了，你這學期成績還不錯，寒假去加拿大可以保留學籍，等下學期回來只要補交一些報告和學分，就不會影響升高二。」他說得乾脆俐落，彷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冬令營計畫。

芷柔愣住了：「什麼……為什麼？」

「妳自己說呢？」魏警官皺眉，「孟立德又酒駕，而且這次是累犯。妳要繼續跟那個男孩來往，等下次出事，上新聞的會不會是他？還是妳？」魏警官口氣嚴厲，不容反駁。

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爸，他不是他爸。」芷柔懇求。

「可他是他兒子。」魏警官咬緊牙關，語氣冷硬如鐵，「芷柔，妳太天真了。有些人，是你再怎麼靠近都改變不了的。他的世界太混亂，你想陪他一起淌泥巴？」

「我不要現在出國！」芷柔瞪大雙眼，語氣堅決。

「我們不是給妳選擇。」坐在一旁的媽媽打斷她，語氣柔和，「妳不是之前也說想看看哲清在加拿大的生活嗎？寒假這個機會剛好，當散心也好，去學語言也好，反正……妳去，這段感情就算冷靜過了，之後再說吧！」

「這疊資料拿去看看，該填的填一填，不知道怎麼填的，去問你哥。」魏警官把手邊的一疊資料交給芷柔。

「小柔乖，爸爸媽媽是為妳好，妳是個聰明的孩子，妳一定懂爸媽的苦心。」媽媽走過來，輕輕地摟著芷柔，溫柔安撫。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LI5icPEQ

她怔怔地看著父母，忽然明白，這場沒有她參與的會議，早已做出決定。

# # #

兩天後的黃昏，天空灰矇矇的，像極了芷柔的心，彷彿一片蒙了塵埃的玻璃，那透亮清靈的澄澈已經不復存在。

她站在補習班附近的小巷口，看見亦辰慢慢走來，身影比往常更沉靜。他瘦了，眼底的青黑顯得疲憊。緊抿的雙唇，有說不出的壓抑。

「你說要聊聊？」他先開口，語氣淡淡的。

芷柔點點頭，兩人並肩走到那個常去的小公園。落葉灑滿地，椅子上還有昨日的雨痕。她沒坐，轉身看向他。

「我要出國了。」她直接說了。

亦辰愣了一下，臉色蒙上一層陰影，他似乎想開口，卻又只是低頭地嗯了一聲。

「你不問為什麼？」芷柔口氣急促。

「我知道原因。」他低著頭，看著遠方，聲音淺淺的，「妳爸知道了我爸被關的事，對吧？」他擠出一絲苦笑。

她咬了咬唇，忍住一眼眶子的淚，沒說話。

「其實……」亦辰抬頭看她一眼，眼底帶著決然與苦澀，「我也在想，我們是不是該到此為止了。」

芷柔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猛地低頭看他。

「我不想拖妳下水。」亦辰自嘲地笑了笑，「我爸進去了，我媽快崩潰了，爺爺奶奶也是急得發瘋，我哥……更是為所欲為了，我家裡已經一團亂了。我什麼都給不了妳。我自顧不暇了，我能做的，就只有讓妳自由，我不配抓著妳不放。」亦辰誠摯的看著芷柔，眼底有溢滿的苦楚和懊惱。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Uxu971lj

芷柔怔了幾秒，眼神慢慢冷靜下來：「你這什麼爛邏輯？」

「芷柔......」

「你不是要保護我，你是根本看不起我！」她的聲音忽然提高，眼眶濕潤，「你覺得我只配過那種完美、沒有瑕疵的生活？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什麼是我該要的？」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wGTIzy7H

亦辰像被她的語氣震住，愣在原地。

「我可以懂你痛苦，我可以陪你難過，可你呢？你連我們的未來都不願多想，就急著把我推出去，這叫什麼？成全？你以為你很清高嗎？」芷柔提高了音量，所有的痛楚一次傾瀉。

「我……」亦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芷柔滿臉失望地看著他，聲音忽然低下來，「你爸是什麼樣的人，是他自己的選擇。但你呢？你以為自暴自棄是你家的基因？你就打算這樣一輩子認命嗎？」

「我不是自暴自棄……」亦辰聲音沙啞。

「那你就是逃避。」芷柔冷冷地看著他，像終於看清眼前這個男孩不再是她曾經相信的溫暖少年。

「如果你真的覺得你不配，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大步離開。

亦辰想追，卻發現自己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腳。他站在風裡，像洩了氣的皮球。夜風呼呼吹著，路燈下的他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小狗，疲憊、慌亂、迷茫。

# # #

芷柔走後，亦辰一個人回到家。

門一關上，靜得只剩下牆上的壁鐘滴答聲。他站在客廳中央，像被抽空了靈魂。四周灰濛濛的，一切都顯得陌生。

他走向冰箱，拉開門，裡頭空蕩蕩的，只有幾罐啤酒靜靜躺著，像是為這個家唯一預備的慰藉。他沒多想，拿出一罐，一口氣打開拉環，一飲而下，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有種麻痺的快感。他坐在地板上，喝了一口，又一口。苦味越來越濃，心也越來越沉。

「我根本什麼都不是……」他喃喃自語。

第二罐啤酒也被拉開了。他靠在冰箱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第三罐剛拿起來，他的手卻停了下來。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ctAtvF2U

那天深夜，他爸也是這樣，醉醺醺地坐在沙發邊，拿著酒瓶亂吼亂罵。

媽媽蹲在廚房裡哭，他坐在房門口不敢動，聽見酒瓶摔破的聲音。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opUxc2y7

亦辰手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著自己現在的樣子。

冰箱的門還沒關上，冷白的燈光灑在他的臉上，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旁邊的玻璃門上，狼狽、陌生、像極了那個他恨了一輩子的男人。

他猛地把手裡的啤酒罐摔到水槽裡，「砰！」地一聲，泡沫四濺飛起。

他倒退一步，背貼在冰箱門上，大口喘著氣，眼神驚恐得像剛從惡夢中醒來。

「我怎麼可以……變成他？」亦辰怒吼。

亦辰站在廚房裡，額頭貼著冰箱門，拳頭緊握，整個人像撐不住似的，緩緩滑坐在地板上。淚水早已爬滿整張臉，他緊握拳頭，搥著地面，痛哭失聲。

這一次，不是為了芷柔，不是為了那段逝去的戀情，而是為了自己。

那個快要走上父親老路的自己。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BkM83pUH

這一夜，亦辰第一次真正看見了自己。

他也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自由，不是放棄，而是應該選擇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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