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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雨落，白芊羽緊緊地攥着手，指尖射出了紫光。幻影紋絲不動，紫玄石也失了光彩。這並非普通的幻影陣。她往後退，卻發現身後有了個孩子。一雙瞳孔張得大大的，兩根辮子編得好看，身上衣裳黑紅交間。還挺可愛的，只是那一雙眼睛裏盛載得太多，有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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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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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再看一下。不會吧，這隱隱的熟悉感，又在這家破爛的木屋之前。「我……」孩子已經叉住了腰，手裏抓了瓶毒藥。白芊羽嘆息一聲。好你個慕容易，竟把我傳到這裏來見姑姑，約定這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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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慢慢陰暗起來。孩子說：「要下雨了，失陪。」叢木呼呼作響，綠幽幽一片。她轉身便奔，一手遮頂，衝到透着昏黃小屋裏。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MwnLSp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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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悄悄地跟住了她，走到小屋的旁邊。窗外聽到一陣輕輕抽泣的聲音，那個女孩站在屋外，長長地嘆了口氣，終於推開了門，在桌上放下了手裏的一個個瓶子。「姑姑，爹爹他們已經去了兩千年，你不要哭了。」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pbD5WE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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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從窗裏透着一縷光，望到了坐在床邊飲泣的冬兒。她長髮垂肩，雙目低垂，掩面痛哭。冬兒每逢下雨天都要這樣發病，白芊羽也是從小見慣。小女孩擁住了冬兒，扯了個笑。「姑姑，你有羽兒了啊，以後我都會護着你，你不要想念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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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兒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小手，喃喃道：「小少主，你不懂。」她拭了拭，卻止不住漏沙似的淚水。她想起來做飯，卻無力地抓住了床邊，臉色雪白。女孩拍了拍她，道：「姑姑，羽兒給你調藥。」她剛轉身，冬兒淚眼迷朦中，抓住了她的裙擺，扯到了女孩的背。「孩子……對不起。」女孩背着她，卻對着窗，痛得咧牙。看來是又去偷東西了。女孩回頭瞪了她一眼：「姑姑，你如果有半分為羽兒着想，就要趕快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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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望着屋中的兩人，不曾留意天色已完全黑了起來，還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剩那木屋昏黃的燈光，與冬兒唇邊那抹淺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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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走開了去調藥，那含着萬千留戀與笑意的唇邊滾出了一句話。「少主，冬兒真的好想你，太想你了。但是，冬兒說過會把一輩子獻給你的。」她的眸光一黯。「即便你說你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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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胸口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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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兒，你怎麼這般聽話？若你剛開始隨父親去了，就不必受這麼多的苦，這麼多年的折磨。她往前走，那木屋越蹋越遠，昏黃的燈光也漸漸被黑暗吞噬。她追了過去，靠近那一盞燈，靠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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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跟姑姑說，讓她趕快走，不要再回來，不要給葉旭陽當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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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一滑，頭腦昏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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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到慕容煙的一聲驚叫：「不要！」腦海像是閃過一抹電，紫光紛飛，將眼前的黑暗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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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像一面鏡子那樣碎裂，落在地上，卻是無聲。她睜開了眼，發現躺在了地上。慕容煙跪在她的身前，雙手緊緊地交叉，咬緊了牙，淺淡的綠光微弱地抵擋着從慕容易身上傾瀉而出，源源不盡的黑海。白芊羽大驚：「讓開！慕容煙！」她反手便是極燦的紫光，推出對抗着黑海。「你這傻子，你會死的！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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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易哈哈大笑，道：「傻兒子，讓開啊，聽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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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煙已是一頭冷汗，綠光推着，已是強弩之末。此時卻回過頭來，臉色蒼白，微微牽了牽嘴角，輕輕動了動唇，又別過頭去，反悔似地把話吞回肚子裏。可惜，白芊羽好像聽懂了。「語欠，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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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一個縱身，反身一擋，千鈞一髮之間，阻在了她與黑毒之間。墨綠的身影夾在紫光與重重黑影之中，瞬間被吞沒。一聲悶哼，他眉心緊皺，噴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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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嚇呆了，手下忘了使勁。慕容易也像是突然怔住了，黑煙一銷，只剩慕容煙的身子，往後倒，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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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綠的光點慢慢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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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怔怔地望着躺在地上的他。甚麼都不用說，一行淚便滾了下來。狂奔去他身側，垂首便要探他的脈象。「不可以，你不可以。慕容煙，你不能……你不能……你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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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煙慢慢地擰過頭來，喘息一下，眼眶已紅得透徹。他看着白芊羽，怔忡了許久，望着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一直亂喊，一直幫他亂度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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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輕輕地彎了。雖然很痛，卻又好像沒那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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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欠，我……我心悅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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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淚落下之時，襲來一陣釋懷。他很想說啊，很想說。可是他看着她哭喊的模樣，卻很壞很壞地覺得，已經足夠了。不論是哪一種愛，即便是當他兄長，她還是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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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又何欲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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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煙俊俏的容顏慢慢地多了一層幽綠。他動了動唇，幾乎是呼出一口氣般，說。語欠，做大哥的，已經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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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清淚洗走了臉上的血污，他拚着最後一口氣，將那把墨黑的扇子放在了白芊羽的手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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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綠的光飄向了天上的明月，她的額，好像被誰的溫熱染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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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易徹底瘋了，喃喃地望着那團綠光越飄越遠，大叫了一聲。「那是誰？那是誰？」白芊羽坐在了原地，低頭握了握那把猶存溫暖的扇子。它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一點一點地，永遠留下。再也沒有人由着她欺負仍笑咪咪地哈哈大笑，再也沒有人心甘情願地為她做盡一切卻不求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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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知道，她早就甚麼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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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甚麼不說，死到臨頭，你為甚麼不說出來啊？為甚麼？為甚麼到最後，你還是選擇含着遺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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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煙，你太傻了。你傻得看不清一切，看不破父子情緣，看不透世間本就不公。你不知道於我來說，我們之間，早就超越了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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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太淺，知己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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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伴着童年的永遠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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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時，臉上淚痕已乾。冷厲的聲音聽上去陰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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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兒子，那是你殺死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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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易坐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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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臉上終於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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