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厲行趕到時，臉上已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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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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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已啟程回仁國邊鎮，行到一半，壓下聲音問道：「作甚？」幾日下來積累的疲倦已讓他透白的臉色添了一層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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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厲行深深地吸了口氣：「禁軍高手……他們把夫人綁了帶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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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險些沒抓住韁繩，想說話卻發現萬千思緒無從問起。白芊羽，她不是挺有本事能逃離的嗎？須臾，他心下一涼。她並不會仙術，怎麼跟一隊大內高手匹敵？他是大意了，以為她不死之身，就會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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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下使力，馬奔得疾馳起來，兵士自然跟上加了速，知道緣由的，更是比寒玥還要心焦。畢竟白芊羽在軍營走了這麼幾日，與王爺恩愛是人人皆知。況她那股氣質，是與尋常人太不相同了，人人一見便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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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不出三日，便回到仁國邊境的軍營。司徒齊已候了好些日子，此時站在營外，朝寒玥拜了禮，道：「王爺入內說話。」寒玥翻身下馬，臉色青蒼，薄唇沒有一絲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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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齊拉上了帳幕，規規矩矩地讓寒玥落座，才道：「聞王爺得大捷，賀喜王爺，護我仁國周全。」寒玥淡淡地嗯了一聲。司徒齊繼而道：「陛下見令夫人得於軍營中將就，心有不忍，是以差末將前來，將昭羽夫人先接回京城，再陪同王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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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後，收起了稟報之姿，直起身來平視寒玥，卻被那森冷的眼神嚇愣了半响。寒玥那雙深邃的眸子深不見底，黑漆卻蘊含了某種絲滑的光澤。觸目生寒，如凍得發冷的墨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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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盯了他片刻，不曾移開目光。不久，唇角微動。「皇兄欲如何？」司徒齊低首，明知此話不公，卻不得不吐了出來。「聖上交代，王爺若認下這臨陣逃脫，私自離戰的罪名，其他人等皆不會被干涉。否則，陛下就真得對令夫人照拂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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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一聽，閉上了雙目，朝天頷了頷首，唇邊露出了半片冰涼的笑容，眼堵睜開的時候，已充滿了戲謔。「本王若逃了，誰幫他林梧打江山？」修長的指尖緊扣着桌上的茶杯，啪一聲被捏碎了。司徒齊聽到他直言皇上的名諱，不免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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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狂躁的人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這種全豁出去，執意一瘋到底的已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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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他的擔憂不無道理，因為下一瞬間，他胸口劇痛，竟被寒玥手中的茶杯碎片擊中了肋骨下兩寸的位置。他按住了傷處，急忙取劍，寒玥卻已從座椅中站起，疾速拔了他腰間的劍。唰一聲，滿腔冰涼，他抓住已穿胸而過的長劍，鮮血染了一口，難以置信地看着寒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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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自信和冷冽，楮王的忠誠和溫厚勢弱，原來都是偽裝。原來手段殘酷的不止陛下，只不過在儲位之爭，楮王從來不主動挑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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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轉過身去，漸漸步出營帳時，聲音已冷得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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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齊，你要是碰了本王，也不致死。可你偏偏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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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揭起了帳幕，外面聚集的兵士目瞪口呆地望着司徒齊逐漸冰冷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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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服他林梧治下各地互制行政無效嗎？你們服他三年調兵不調將，兵不知將，將不知兵，顛簸不斷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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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特別加力的聲音卻穩穩落在了所有人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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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願意再服二十年的兵役？本王就先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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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願跟隨王爺，誓死效忠！」舊部幾年前見他被發配邊疆時已是忿忿不平，現自然無條件地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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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死效忠！誓死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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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眯起了雙眸，淡淡道：「休整二日，秘密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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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來覆去，仍無絲毫睡意。手臂伸展，想她的溫暖了。他們才剛開始，不可以就此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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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最可怕的是不知道。他寒玥猶如被人障了目，看不清一切。他只知道，她在京城，所以他先把城奪過來再說。趙厲行急匆匆地闖了進來，摸出件信盞，道：「王爺，付家來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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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過於偏遠，掐指一算，白芊羽已給帶走了十天。她必定已經到了京城，皇上會把她接進宫。他立時睜開了雙目，接過了信，掙扎着走到了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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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趙厲行道：「您戰場上受那傷不輕，今日又費力氣殺司徒齊，再不睡足覺就真要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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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專注地看着信函，不曾予以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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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付安然寫的，說皇上果然把陸清瑤擒了回去，卻只是將她扔在陸府。聽說陸舒爾也不見了大半月，皇上焦急才出此下策，想把他引回來，還把付府一拼封了。最弊的是，嫻貴妃與虞貴人偏在聽到付家出事時便去求皇帝，把林梧下一子刺激到了。試想像，當後宫都是向着寒玥的，他堂堂皇上，怎會再容忍得了寒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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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寫的是起兵萬事小心，付家已準備好，一切聽楮王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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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靜靜地將紙放到一邊的蠟炬上燒成了灰燼，坐在書桌前，臉白如雪，出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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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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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些仙人們來凡界瞎搞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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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躊躇了一會，眼前彷彿又是她漂亮的眼堵，一晃一愣之間，就忘了時辰，也不知是何時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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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他又起了，揭帳發現軍營已不復昨日的激勵，反而撒着一股沉着的肅然。人人都知道，此去成敗皆一念之間，必須得沉住氣，好好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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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眯眼着趙厲行去察看準備行裝，臉上雖不動聲色，心底卻決絕得很。林梧此次，當真是犯着他底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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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天晚上剛回來時，便找到了白芊羽留下的一張皺紙，上面是她那飛脫的字跡。「寒玥，重情重義非壞事，不想你非到無法回頭時，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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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搖了搖頭，修長的指尖搭在了下巴。她低估了他的決心。他會下狠手，不單是為了她，更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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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不是浮萍，不是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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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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