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岸如夢 -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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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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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墨錂鋊半請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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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坐在紅葉枝頭上，嗑了一袋瓜子。無端有點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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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指尖。他說，他會定期來看看她，但是不許她再憑空消失了。她悶笑一聲，這冷面大王怎麼突然變得這樣囉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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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背影在餘暉裏，卻是那般的溫柔，那般的認真，讓她脫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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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楚燃果真不往她這邊跑，這若大的宅子似是寂靜了不少。莫北冥她是不會再聯繫的，先把他晾一邊吧。她靈機一動，從荷包裏摸出了一個小銀弓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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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殿下，您先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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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意在樹下靜靜地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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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側頭，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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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意身邊垂首站着一名男子，穿着守衛的紅衣。白芊羽望了他一眼，道：「落意……」落意接了過去，微微地笑，道：「此乃昭彤郡主那邊的守衛李爾，小仙與他相識已久，最近昭彤郡主大撤人手，把他拼退了……還望殿下能把他納進我宫。」她的嘴角微勾，眼角看了李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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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爾抬首，看了白芊羽一眼，道：「是的。」他的眼神深邃，膚色淡白，臉上線條分明。在深紅的盔甲下，還是頗為俊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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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斜眼瞥了落意一眼，心下了然，笑道：「行。」落意淡淡地笑了，將李爾趕了去幹活，輕聲謂白芊羽道：「謝過殿下了。」白芊羽嘴角一勾，道：「不必謝。」她的眸中閃過一抹狡黠，道：「這樣吧，你誠實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嗎？」落意思慮片刻，默然：「小仙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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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聽聽楚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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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意低着頭。她必須迴避白芊羽的眼神，那束彷彿要探進自己心靈裏，再把真相一片一片扳開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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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想聽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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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笑了一下，想了想，道：「我想聽……她平日夜裏獨自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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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意微愣：「殿下怎會突然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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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相信有女子會真正地賢良淑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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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意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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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的確是溫婉的性子，上孝順父母，下照料兄弟姊妹，無一不為人頌讚。在夜裏，郡主無事便會讀些書籍，繡繡女紅，也不見得有何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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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的笑容微微凝滯。難道母親本就真是個內斂順柔的女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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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郡主亦有個不為人知的喜好。那就是……她喜歡動物，時常在夜深人靜時跟枝頭上的雀鳥談話，我們也聽不懂。有一次，郡主談着談着獨自流起淚來，把小仙也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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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愣了片刻，想起神丹中那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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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母親喜歡雀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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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坐在牆角，眼角邊看着倚在柱子邊，滿身是傷的夜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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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太子的人都會進來，問一句「今天打誰」。他們的語氣調侃，就是想看夜武會不會「英雄救美」，然後再恥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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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武就是倔脾氣，不肯讓她受半點傷，現在亦是奄奄一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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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想起了沐笙，那個又傻又天真的王子，不禁嗤笑。若是他，絕不會如此。愛情和奮不顧身，從不是一碼事。是性格使然，還是道德忠義，她也不願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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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屋子裏沒有燈，只有一盤餿掉的食物。若她小時候不是公主，她或許不會餓得半點力氣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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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小撮光曬到她的腳下，露出她一雙如玉的腳踝。她立時警惕地坐起身，下巴往上微挑。趙嫲嫲說，這樣才顯氣勢和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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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錦鞋踏了進來，清香撲面而來。她知道這種香味，跟她四哥一般，長期飲極罕貴的碧藍休茶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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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跟他身上那清清淡淡，冷冷涼涼的氣息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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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從來都未有向她展容過，哪怕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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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想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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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彎下身，蹲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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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鄙夷着男子，淡淡道：「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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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我是太子，怎麼不能來？」蕭媛媛冷笑，道：「別白費力氣了。我說過很多遍，我不招假供。」太子輕笑：「沒事，我亦放棄了，此不過是把你們當魚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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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茶水間，皺眉道：「這種飯讓人怎嚥得下去？回頭我讓人給你們端好菜來，可不能給餓壞了。」蕭媛媛不為所動：「不必了。我寧餓死於此，亦不願受你半點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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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重重吁了口氣：「公主，你這又是何必呢？」蕭媛媛的背脊微微挺了一下，冷聲：「殿下，我早不是公主，請你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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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霍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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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她之前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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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子說：身份可以變，唯待人處事之規矩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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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如此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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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微微顰眉：「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理你們了。」蕭媛媛的目光一瞥昏昏沉沉的夜武，眼神依然是那麼的高傲，轉過頭去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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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二人才知道這個小動作意味着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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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太子的庇護，蕭媛媛和夜武只會遭到更差勁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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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等誰，可他不會來。」太子的聲音很冷，但嘴角還帶着一股濃濃的笑意。蕭媛媛的後腦枕在柱子邊，沒有回應。「他這個人，心裏比面上還要冷，對他來說，你們只是一兩個下人，有甚麼值得他大費周章地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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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轉頭，盯着太子的雙目。她咬着牙，似是極力忍耐，眼神卻似刀片般：「那是因為，你不懂他。」她的聲音猶如冰窖：「你從來都不認識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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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雖如此說，心裏卻是神傷。她深知，除了那個蛇蠍美人，殿下是不會為任何人，付出任何代價。可是……他真的要這樣極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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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語，站起身，輕輕撥了撥身上的灰塵。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淡淡的一抹恨意：「他除了身上的那一點血，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只需要摸熟他的思路，知曉他最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的軟肋，那就夠了。」蕭媛媛嗤笑，過了好一會，才微微出神。「你沒有錯，我有五個兄弟，他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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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側頭看着她。她在門邊那一束微弱的光下，顯得纖弱，骨子裏卻猶帶着一股漠視一切的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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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扶着她坐好，卻沒有為她鬆開腕上的梱仙繩，淡淡地道：「如若有一天，他來救你回去繼續為他做牛做馬，我也不會再管你是喜是悲。但在那一天到來以前，我想幫你。」他伸出一雙完美柔順的手，輕輕摸了她額前的碎髮一下，道：「好好的一個仙子，不該被人這樣糟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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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斜目看着他的背影漸漸遠去，才往後一靠，閉上了雙目，嘴角間勾起一個冰冰冷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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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伎倆，難道以為真能改變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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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忠誠往往只能被情愫所動搖。太子，太懂人心了。甚至，懂得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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