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岸如夢 -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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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掀袍踏入營帳之時，本以為這又是一個獨對寒窗的夜晚。但他看到的景象，卻足以讓他愣在了原地。身披白裳的女子，在昏黃的油燈下，端着藥瓶在那裏揣摩。聽到他的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烏漆的眸子裏透着一抹邪氣，卻掩不住她打從心底溢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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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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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佇在了原地，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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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走到了他的身邊，清亮的雙目上下打量着他，閃過了一抹憂心，指尖在他墨黑的盔甲上摸了一把：「怎麼濕透了？」她再捏了一把他的細長的髮絲：「真的，都是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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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這才似是從驚異中醒過來，溫熱的手心捏住了她的指尖。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拉過了她的身子，低首吻住了她的唇。這個吻與上次的粗暴不一樣，它綿長而溫柔，將他身上僅存的暖意都遞了過去，卻又像是誰的釋然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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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閉上了雙目，環臂抱住了她的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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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皆是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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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最好聽的曲，溫柔地撫過耳畔，將一切的不安都拂去。她的少年，長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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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之中，寒玥終於睜開了眼，看着她，壓下聲音問道：「怎麼過來了？」白芊羽笑了，答道：「醒來時婢女們說你來這裏了，所以我便跟了過來。」說得一切多麼隨意。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HCvohm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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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就好，你要把我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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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笑着說：「怎麼會呢？也就幾天而已。」說完，扯了一下他的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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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呆了片刻，見她只是為他脫下盔甲，才微微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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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叉着腰，問道：「你怎麼搞成這樣了？」寒玥脫下了束髮的玉環，放在營裏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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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遇上了點麻煩，但現在已經解決了，不必擔心。」他低首看了看她，目光又立時錯開了。「打算在這裏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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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隨你回去。」不知是否有了失憶這個良好的掩蓋，白芊羽自覺居然難得地任性起來。「你可是我夫君，這麼大一個靠山不用，我真是白答應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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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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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後帳去梳洗，很快回來。若睏了，就先睡吧。」他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拿起床上的厚絨，披在她只着白裙的身上。這是皇族的帳營，又不是行軍打仗，不但寬敞，且樣樣齊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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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牀沿，唇邊輕輕地彎起，低首擁緊了雪白的厚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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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背貼着帳營，崛膝坐在了帳後的雪地，翹首看着被油燈照亮的一片天，不知不覺地出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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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緊扣着常年配在腰間的紫玉，他隨意地躺了下來，冰雪湧了上頭，讓本來已經不太舒服的頭腦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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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你說謊的時候，果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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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勾起了一抹溫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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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了……」他輕呼，薄霧繚繞：「你終於肯再喊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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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次，是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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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了雙目，朦朧中，像是到了一處無人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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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高塔上縱身往下飛躍，落在漆黑的深淵裏，那裏沒有人，只有無盡無盡的孤寂。他聽到了甚麼碎裂的聲音，聽到自己絕望的歎息，看到了散了一地的碎片。微微的透明，閃爍着的柔光慢慢地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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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一抹熟悉的淺紫劃過天際，化作了她。她彎腰，一邊碎碎唸，一邊撿着碎片，好不容易撿了個齊全，轉身對他一笑。「寒玥，我來拯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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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猶疑着，說：「白芊羽，你可想清楚？此次你可又會反復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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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興奮之情慢慢褪盡，面有難色，良久才正目視他。「那如果這次我終是鬆開了手，讓你徹底粉碎，你可算會恨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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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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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或會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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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真是傻。」她伸手，撫過了碎片。沉思了一會，她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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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保護你。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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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寒玥，沒有人教過我如何愛人。如果我不小心手一滑，你就趕緊隨風去，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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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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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這次千萬不要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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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首，一滴清淚滑下臉頰，但她仍然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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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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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愕然，佇在了原地，良久，沉默地伸手，為她拭去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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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霍然驚醒，坐了起身，摸了摸頰。冰冰涼涼的，果然有一行淚。她左顧右盼，寒玥竟然還未回來，這油燈裏的半截蠟燭都燒燼了。她狐疑地穿出了營帳，從一邊拿過油燈小心翼翼地步向後帳。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GFj08o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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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她輕聲喚道，突然腳下一絆，她及時換了身法，越過了障礙，低首一看，油燈啪的一聲，跌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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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寒……」她叫了幾聲，顫抖的指尖探了探他的鼻息。氣息很急促，卻不似受傷。她這才微微鬆了口氣，然伸手摸他的額時，不由得又擰起了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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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強撐，大騙子。」她氣得不輕，一輪紫光托起他，瞬時來到床前，將他放好，然後閉上目，在神丹裏搜索。良久，嘆息一聲。「你這凡體肉軀，真得特別弱。可惜我身上也沒點人間的藥，只得任他們折騰，想想也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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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侍衛！」趙厲行循聲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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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大人倒了，你究竟算不算護衛？怎麼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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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厲行見寒玥昏迷，嚇得魂飛魄散，也來不及理會這有點異常的夫人，連忙轉身去宣太醫。只是還未出帳，又折了回來，低首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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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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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厲行抬起頭來，像是遇到救星一樣：「夫人，您不是會醫術嗎？」白芊羽看了他一眼，問道：「這荒山野嶺，我哪來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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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厲行的眉心緊緊地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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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又問：「你怎麼不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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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厲行支吾以對，吞吞吐吐的，良久才歎息一聲：「夫人您可千萬莫讓王爺知道屬下說的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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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急急地壓下聲音道：「王爺今日的麻煩可大了，冬獵開始時，因與王爺同輩的都不在，陛下竟讓王爺跟才不到十歲的世子們比試射術。王爺自然不肯從，兩邊僵着，皇后便向陛下建議，讓王爺去獵這山中時常神出鬼沒的熊獸，將功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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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用罪名鎮着，皇后言辭厲害，王爺說不過。結果，潛伏雪地三四個時辰，才打下了巨熊。王爺可威風，就這樣拉着熊皮，扔到皇帳中，二話不說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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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看王爺這姿態，屬下……屬下怎麼好去宣太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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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愣住了，沒想到寒玥這倔強的性子絲毫沒被歲月消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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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禁不住回頭看向寒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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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些水來，暖和一些的，為他洗身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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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厲行見上次王爺的臂傷也是她治好的，二話不說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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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在原地想了想，仙術陽剛且過於強盛，不單會影響凡人的命數，還有可能折壽。她可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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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也只有你能讓我在這冰天寒地深夜出去為你採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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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一口氣，轉身化為了縷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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