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岸如夢 - 家人

大漢冷汗涔涔，拜伏下來：「參見陸醫司。」青影擺擺手。「你走吧，這間房，本官包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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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點頭如搗蒜，一溜煙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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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怡大喜，抬起頭，便朝青影福了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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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秀好看的男子，轉過了身，看着陸清瑤，朗聲笑了。「怎麼，幾年不見，連你大哥長甚麼樣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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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瑤盯着他，好一會兒，才道：「不是說，讓我們遲點入京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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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所以我親自來接應嘍。」陸舒爾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他拎起一邊的茶，輕輕呷了一口，因急着說話，立時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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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腰，咳得面紅耳赤，扣着茶几的手冒出了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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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怡伏在桌邊，驚得上前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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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你這病無事不要出門。」陸清瑤冷冷地叉着腰，蝴蝶般的袖子飄飄，揮手便關了窗門。只是門閂破了，怎麼關也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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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陸舒爾才拎帕子擦了擦唇，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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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這……這也叫無事？我要……要是晚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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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瑤正要開口反駁，自己足有自補之力，不料舒爾下一句着着實實讓她無以為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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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刀下去，即便是皇帝老子也不能徇私保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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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悻悻地瞪着舒爾，沉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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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舒爾深深吸了一口氣，罵過倒也消氣了。略飛的劍眉灑脫自如，帶着半點放蕩不羈。只是，他也二十出頭了，怎麼還整個樂呵呵的少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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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瑤神色淡淡，抿唇看着他，不說話。轉念又想，這幾年他獨自支撐陸家，身上只有醫司這樣的虛位，也着實辛苦。她張唇，正欲服個軟，舒爾卻渾然不覺，笑了一下，雙目如星：「欠欠，四年之期未夠，那數十萬百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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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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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錯想這大哥了。三年不見，他心境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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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過得寫意。」她靜靜地道：「我那醫館……沒開成，這三年來都是閒散地為人治病而已。所以，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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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舒爾挑眉，墨扇在指尖上轉來轉去，目光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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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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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來，在室內走了幾步，轉到清瑤身邊，笑了一下：「欠欠，你騙人。」他笑容不滅，扇子在空中比劃了幾下：「若溪醫館，多好聽的名字。」他看着陸清瑤，目光清澈而亮麗。「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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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這樣清亮的目光，陸清瑤也編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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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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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爾一笑。那一個又一個晚上，他站在浣水鎮的茶館裏，憑着欄，看着那青衫長裙的柔柔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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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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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來到這偏僻的地方，任六界再神通廣大，也未必能下界來此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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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何要這麼快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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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不論何時，都不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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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我騙你自有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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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跟靜怡，會待你如家人。家人是甚麼？」他走了過去，將扇子放在門閂處，閉好門，轉過身來，臉上是少有的莊嚴。「上刀山，下火海，天崩地裂互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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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瑤愣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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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舒爾，我不過是陸家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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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舒爾看着她，目光的波瀾中閃過了一種被深深壓抑的情感。剪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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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啞然，唇角一扯，聲音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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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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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瑤擰起了眉心。「那是何意？」奈何舒爾彎下了腰，再度劇烈地咳嗽起來，幾乎要整個人扒下去。靜怡從後扶住了他，攬着他的腰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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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外面響起一把沉沉的男聲。「陸醫司，顧某，有事請見。」舒爾青袖掩唇，額上冷汗涔涔，悶咳了數聲，拿起茶杯急急灌下幾口，才稍稍平伏，彎唇笑語：「顧大人，下官並非有意冒犯，只是為護房內家眷，才與護衛起了衝突。現刻不大方便，還望過幾天再與顧大人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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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竟是我府上下人不懂事，讓醫司見笑了。」那聲音頓了一下：「其實，此層樓，是陛下令下要包，以迎接楮王爺……」陸舒爾一聽，立時一愣，隨即道：「竟有如此之事？剛剛是下官疏忽了。」他走去打開了門，瞧門外人一拜：「顧大人。」顧岑正直中年，穿着官袍，亦客氣回來，同時禮貌地讓出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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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某已備馬車，醫司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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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舒爾會心一笑，敬他道：「下官謝大人好意，但不必勞煩大人了。」說完，捋了捋袖，一陣風般，青衣翩翩，領着陸清瑤與靜怡一起走了。三人衣衫素雅，氣質亦是清麗，吸引了不少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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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那輛墨黑的馬車剛好停在了客盞門口處，堪堪看到了那三名清雅之士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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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黑錦貴人伸出玉白修長的指尖，揭起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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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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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裏何時出了此風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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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厲行望了兩眼，只知那些人的確是往京城方向，搖頭道：「屬下不知，是否要屬下去查一下？」他作勢要行，然黑錦貴人卻淡淡地說了一句：「不必了。若是能人，以後自會有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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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厲行呆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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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些年去邊疆時，許多時都是默默學習，默默融入，只是帶兵時才會偶爾發發飆。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那傲然狂放之音。沒想到一回京，王爺那矜貴的氣質立時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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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停在客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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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厲行低聲道：「陛下有令，驛站招待不周，還是客盞衣食更好，已命顧家為王爺包下客房，請王爺入住。」他頓了一下：「明日顧家亦會護送王爺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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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久久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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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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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怕這弒弟的名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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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京中的人終於辦妥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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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本王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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