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是○○,○○,出口在左側。」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我已經離開家在外縣市讀大學,現在是大二生了。我也在外頭租了一間簡陋的套房,房間裡的家具只有我從家裡帶來的折疊桌跟房間角落的床鋪跟簡陋的拆解櫃就沒了,空間雖然不大稍微走幾步就能碰到牆壁,但對我一個人來說已經相當足夠。
在"妹妹"過世後發生了許多事情,她的朋友、班上的學生甚至老師都因為這件事而消沉好一陣子,更不用說,老爸、老媽了。
老媽在"妹妹"過世後幾乎一蹶不振,沒再多說什麼話,也很少看到她笑,每次回去都只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的看著電視旁的骨灰罈,而老爸每天去上班然後都很晚回來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可是那陣子回來時全身都會散發著酒臭味,估計下班後就跑去喝酒吧。而鄉下的爺爺、奶奶一知道"妹妹"過世後也十分的痛心,他們在"妹妹"喪禮時幾乎也是悲傷的不斷哭泣著。
但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像是歲月抹去了悲傷,老媽和老爸逐漸接受了"妹妹"已經不在的事實,生活也慢慢回到正軌,恢復成平時那平凡的模樣。
而我還在高中那最後一年,其實也經歷了一些變化,最意想不到的是我和"妹妹"那兩個最好的朋友佐藤和佐倉成為朋友,一開始我們之間只有沉重的沉默和不知所措的安慰。
後來我們偶而會一起放學回家,一起去"妹妹"以前愛去的那些店,我們聚在一起,聊著各自記憶中"妹妹"的模樣,偶爾感傷流淚,偶爾會被她以前的糗事逗笑。在共享那份悲傷與思念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間,我竟然和她們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或許是"妹妹"在天上牽的線吧。
高中畢業後,我不想被家裡人給束縛,所以毅然決然選擇了外縣市的大學。但有些孤獨,畢竟大和他們都和我讀不同的大學,全班只有我一人是讀這所。
而這兩年的大學裡我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唯一改變的只有一放假我就會去沒去過的地方、去體會很多開心的事情。
說實話,這還不賴...
升上大學時,我也開始試著寫日記,雖然剛開始都不知道該寫什麼才好,因為沒發生有趣的事或是大事的話,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該寫什麼...
對了,這陣子我有了新的目標,知道該做什麼了。
其實大學快要放寒假了,我寫了一個寒暑假的計畫,內容是去之前和"妹妹"一起去過的地方或是去看沒看過、嶄新的風景。
我把計畫單夾進了那本原屬於她的日記本裡,時不時都會拿起那支貼著貓咪貼紙的手機,即使它現在因為電量耗盡而無法開機,但對我來說,帶上它就像是"妹妹"仍陪在我的身邊一樣。
「這次的行程排得還真滿,要去海邊還要去爬那座她一直想去的山還要去一大堆地方,還真累人啊。」
雖然我嘴上這麼說,但嘴角卻微微上揚,語氣中帶著莫名的期待感,還真奇怪,明明這些旅程只有我一人,但偶而身邊還是會一種她仍我陪在我身邊的感覺...
今天是特別的一天,因為今天是"妹妹"的忌日,在她過世後的隔年老爸、老媽將她的骨灰帶去了偏鄉下的墓園安置,好像是因為"妹妹"之前在手機裡錄的影片中有麻煩老爸、老媽他們,希望死後的骨灰可以安置在鄉下的地方,能的話希望那邊風景好、天氣好等。
而我現在正坐在電車裡前往"妹妹"所在的地方,車廂裡沒什麼人,所以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空好到沒話說淡藍色的天空和飄浮在空中的白雲,雖然天氣看起來是這樣但溫度還是帶著一絲屬於冬日的蕭瑟,這也讓我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老爸和老媽昨天就已經先回鄉下的爺爺奶奶家幫忙準備了,因為"妹妹"安置在的墓園正好離鄉下老家不遠,開車大約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我則是因為從學校出發的關係,才在今天早上獨自前往。
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客運在顛簸中緩緩停靠在熟悉的舊站牌前,我下了車,拉緊了外套的拉鍊,沿著道路前進。鄉下的空氣十分清新,每次來的時候我都會深吸氣,像是把體內的都市廢氣給通通淨化,四周也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的汽車引擎聲以及我踩在道路上的腳步聲。
走了幾分鐘後,那座寧靜的墓園出現在了視線的盡頭,我停下腳步,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伸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的背包。
「我們來看妳了。」我輕聲說著,隨後重新邁開步伐,往前走去。
我順著坡道走上去,遠遠地就看見墓園前入口處,老爸、老媽還有爺爺、奶奶都已經到了,她們正低聲交談。我看了眼手錶,時間抓得剛剛好。
我快步走上前跟他們打了聲招呼,老媽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柔和,雖然眼角依舊帶著些許感傷,但比起前兩年,那份令人窒息的空洞感已經淡去了許多。
過沒多久,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我轉頭一看,湊夏和蓮美也來了,她們穿著素雅的衣服,手裡捧著幾束淡雅的白花,聽說是老媽前幾天聯絡了她們,希望她們能來見見"妹妹"。我們互相點頭致意,沒有太多言語,但彼此眼神中都透著一份無須多言的默契與懷念,最後是一些住這裡很遠的親屬們也陸續抵達。
見人都到齊,我們一行人便沿著墓園裡的小徑,緩緩朝著"妹妹"長眠的位置走去。
冬日的陽光灑落在這片寂靜的山腰上,我們停在了一座整潔的墓碑前,上頭刻著"妹妹"的名字「千夏月陽」,照片裡的她笑得依舊燦爛,彷彿這兩年的時間在她身上完全靜止一般。
老媽走上前,輕輕用手帕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深怕弄疼她,爺爺和奶奶在一旁雙手合十,低聲唸著祈求她在那邊過得好的話語,老爸則是靜靜地站在一旁,默默地點起了一根香。
湊夏和蓮美將手中的鮮花輕輕放在了墓碑前,小聲地跟她分享著這幾年來發生的瑣事。
我靜靜地站在隊伍的後方,看著這一切,微風吹過我的臉龐,帶來了淡淡的線香與花草的氣味,我伸手隔著背包的布料,輕輕按了按放在最內側的那支手機和日記本。
「月陽,大家來看妳了喔。」我在心裡默默地說著。
最後輪到我上前時,我沒有像過去那樣感覺到沉重的窒息感,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在墓碑前蹲下身來,直視著照片裡那雙熟悉的眼眸。
在我蹲下的那一刻,老爸、老媽還有湊夏周圍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往後退開了一些距離,將這片寧靜的空間留給了我。他們沒有說話,但他們都知道,我有很多話想單獨跟她說,他們知道,我對她的思念從未因為時間而減少半分。
看著照片裡她那張彷彿永遠停留在最青春、最燦爛時刻的笑臉,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石碑。
「嘿,兩年了,妳在那邊過得還好嗎?」我輕聲開口,語氣就像是以前我們閒聊時那樣稀鬆平常,「老爸老媽現在好了許多,他們已經恢復了精神,湊夏和蓮美也過得很不錯,我們大家都很好,妳不用太擔心。」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6DlYjcFSn
「對了,大學快放寒假了,我做了一個超滿的計畫表,準備要去海邊,還要去爬那座妳以前嚷嚷著想去的山,感覺會很累人...」我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溫柔的微笑,「我把妳的日記本跟手機都帶上了,這次,換我帶妳去看看那些我們從沒看過的景色。」
山上的微風再次吹動,吹起了墓碑旁的幾朵白花,發出輕柔的沙沙聲,彷彿是她在笑著點頭,回應著我的約定。
「我答應過妳的,會連著妳的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我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來,看著她的照片,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平靜。
「所以...期待一下吧,月陽!等我帶著滿滿的回憶和照片回來找妳的時候,我會把我經歷的故事和我看到的景色,慢慢講給妳聽。」
「我很期待喔...哥哥。」
正當我轉身準備離去時,旁邊的大樹下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很柔,卻無比清晰地落入了我的耳中。
我停下腳步立馬轉頭看去,只見在陽光穿透樹葉灑下的斑駁光影中,一個極為透明、淡到幾乎快要與空氣融為一體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棵大樹下。
她穿著那件我和她一起去百貨公司買的白色洋裝,頭上戴著藍色緞帶的草帽,雙手放在身後,臉上帶著一抹調皮與溫柔的臉龐,正對著我綻放著宛如夕陽般溫暖且燦爛的笑容。
那一瞬間,周遭的風聲、樹葉的沙沙聲彷彿都消失了。我微微睜大雙眼,愣在原地,內心縮了一下,那股酸澀感瞬間湧上心頭。
她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笑著,隨後抬起手輕輕地朝我這揮了揮,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又像是在催促我趕快啟程。
忽然一陣稍強的寒風吹來,捲起了地上的落葉,樹影婆娑間,那淡淡的身影宛如晨霧一般,隨著風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彷彿從沒出現過。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覺,那是來為我送行也是她對我們這份約定最美好的回答。
我抿著嘴唇,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我對著那棵空蕩蕩的大樹,也對著這片廣闊無垠的天空暫時告別。
「我出發了,月陽。」
我轉過身,步伐裡沒有任何遲疑與沉重,我背著那裝載著我們共同回憶的背包,迎著冬日裡那溫暖的陽光,朝著正在等我的家人和朋友們,也朝著我嶄新的旅程,大步地邁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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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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