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格鬥技還是學不會,這次直接真人演習?」哈特南站在我的對面,看起來想把我從二樓丟下去:「不錯嘛!還打贏了是不是?」
我小心地移動腳步離開窗戶:「謝……謝謝?」
「我沒有在誇你!」他怒吼,拳頭用力地捶向桌子,發出「碰」的聲音。
我嚇得跳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非常對不起!」
哈特南沒有繼續罵我而是轉向巴爾薩斯,口氣平靜很多:「你又是怎麼回事?你向來懂得拿捏分寸,這次就跟著他們一起鬧?」
巴爾薩斯立正道:「這次是我的疏忽,很抱歉,沒有考慮事情的後果。」
「我真的很失望,希望你之後的表現可以彌補這次的損害。」
「是,我實在太衝動了,回去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反省,之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哈特南最後走到雷克斯面前,瞪著他:「薩伊先生,你以為聖保羅訓練你,是讓你出去逞兇鬥狠的?」
「不是。」雷克斯低下頭:「對不起。」
「不是?」哈特南提高音量:「都幾歲的人了,怎麼還不懂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我看過你進來聖保羅時寫的自我介紹,你想要替你的家人復仇是吧?無法冷靜思考也沒有判斷能力的人只會被踢出去!我們不需要你這種會在關鍵時刻被情緒拉著鼻子走結果拖其他人後腿導致任務失敗的不穩定因素在!你知道出任務時衝動最糟糕的結果是什麼嗎?不是任務失敗,是你會死,你的隊友和你自己都可能會被你害死!」
雷克斯沒有說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果你沒辦法自制,就滾出聖保羅,我們需要的是獵人,不是街頭鬥毆的小混混!你的能力不錯,薩伊,但如果今天的事又發生,我不會管你的能力強不強,我會馬上讓你離開。」
「我……以後不會了。」雷克斯的聲音沙啞。
「記住你今天的話。」哈特南在雷克斯耳邊說了什麼,只見雷克斯忽然僵住,像聽見重大噩耗似的動彈不得。
哈特南說了什麼?
「你們三個都被禁足了。」哈特南最後道:「巴爾薩斯、柔伊,這個星期不許離開;薩伊,你除了禁足,還要接受勞動服務。這個月餐廳的碗全都歸你洗,聽到沒有?」
雷克斯沒有回話,他的身體像個僵硬的冰雕,一動也不動。
「雷克斯!」我小聲地說。
哈特南大聲道:「聽見沒有?」
「是。」雷克斯道:「我接受懲罰。」
「通通離開,以後不許再讓我到警局去接人!」哈特南碎念道:「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竟然打群架進警局?一群乳臭未乾的……」
巴爾薩斯關上辦公室的門,我終於可以鬆口氣。
「啊啊……我還以為又要被摔了。」我抱怨道:「看吧!雷克斯,你害我們被禁足了。」
不能離開對我來說很難熬,好不容易可以短暫逃離神聖的地獄,結果居然被禁足?
「抱歉。」雷克斯語氣僵硬,道完歉後直接離開了。
「喂!你去哪啊?」我喊了好幾聲,但他像沒聽見似的逕直離開了:「啊……這傢伙該不會在生氣吧?」
我才是該生氣的人!
「不,他應該不是生氣。」巴爾薩斯道。
「要不然他是怎麼了?感覺好像回到之前還在海爾鎮的時候……」
沉浸在悲傷之中,連假裝快樂都辦不到。
「他可能被哈特南說的話刺激到了。」
「哈特南說了什麼?難不成威脅說要扣他分數?你聽見了嗎?」
巴爾薩斯道:「不,不是扣分……我要先離開了,等一下還有課要上。」
「欸……好吧。」巴爾薩斯的表情和雷克斯一樣糟糕,現在不是追問的好時機。
話說他們兩個很少被哈特南吼吧?因為挨罵所以心情不好?對,一定是的,他們和我不同,我每次訓練都會被哈特南單獨叫出來罵,早就習慣了。
和巴爾薩斯分開後,我直接去上下一堂射擊課。射擊課在訓練場最尾端,是整個聖保羅裡聖力最少的地方,多虧如此,我射擊課的成績勉強能維持在班級中段。
我按照規定戴上耳罩和護目鏡,舉起手槍,瞄準二十五公尺外的靶心,開槍。
子彈差一點就要飛出圈外,勉強落在最外圍的圈上。
「你的肩膀要放鬆,太緊繃了。」老師按著我的左肩:「雙腳再分開一些,很好,開槍。」
我扣下板機,這次比上次好很多。
我沉穩的打光了分給我的兩個彈匣,雖然沒有一發子彈落在靶心,但也沒有任何一槍離開靶紙。一開始我開槍時會被槍聲和後座力嚇到,不過經過幾堂課後,我已經不會害怕槍聲了。
除了手槍,我也得認識步槍、狙擊槍或衝鋒槍,雖然未來出任務的時候我們不太可能拿著一挺重機槍一邊嘶吼一邊轟掉視野中所有事物,但多認識一點對我們來說沒有壞處。
「這是專門用來對付超自然生物的子彈。」老師舉起一顆發著銀光的子彈對學員們說:「它接受過五次祝福,會微微發光。這種經過五次祝福的子彈被稱作『銀彈』,不只因為它會發光,也因為它十分貴重。經過一次祝福的子彈叫做『錫彈』,用於對付狼人;經過三次祝福的是『銅彈』,對付吸血鬼;至於數量最少也最難製作的銀彈,就留給巫師。」
「為什麼巫師用銀彈而吸血鬼用銅彈?聖力對吸血鬼造成的傷害高過巫師嗎?」某個學員發問。
「對付巫師使用銀彈不是因為聖力對他們造成的傷害小,所以乾脆多施點聖力,而是因為巫師極難對付,多加一道祝福可以多一分保障。」老師舉起手中的格洛克道:「這把槍是我最習慣的槍,在從獵人的崗位上退下之前,我每次出任務都會帶著它。我曾用它完成多次任務,對付過狼人、吸血鬼和一些較為少見的超自然生物,這把槍唯一一次派不上用場,就是對上巫師的時候。」
他從旁邊的桌上拿起彈匣裝入槍裡,接著對準靶子開了兩槍。第一發子彈正中靶心,另一發則在第一發上方。
「對上巫師的那年我三十八歲,成為獵人已有十二年。我的經驗豐富,也曾有幾次和年輕巫師對峙的經驗。那次的任務看起來不難,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巫在被押送的過程中,趁著押送人員不注意時掙脫鐐銬脫逃,她逃入一座人口不到三百人的小鎮,我們的人包圍了小鎮打算從外圍開始向內搜索,她是逃不出去的。那是個魅惑女巫,不具備飛天遁地的能力,也無法施展會對我們造成實際傷害的咒語,那時我們都認為這個任務很輕鬆──當然,我們沒有鬆懈──一個連攻擊咒都無法使用的女巫,能有多大能耐?」他沉默了一下,接著說道:「我們錯了,大錯特錯。」
他們當然錯了,魅惑巫師在巫師界也被認為力量強大,沒有人會隨便找魅惑巫師麻煩。他們的能力能影響精神,要是被他們入侵了腦袋,那會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曉得。
「我們在外圍的小屋裡發現了她,一看見我們,她馬上從窗戶逃跑。我的一個隊友打算跟著跳窗逮人,卻碰上了意想不到的麻煩。那屋裡住了一對夫妻,他們二人聯手抓住了我的隊友把他從窗邊拖下,其中的太太還拿了菜刀想攻擊他。其他隊友也碰上了類似的麻煩,整個小鎮的居民都打算過來攔阻我們,他們受到魅惑女巫的控制,願意付出生命好讓她逃脫。我們不能傷害平民,只能努力地擺脫他們。」老師把槍放在桌上:「我好不容易突破重圍,往最後看見女巫的方向趕去,她正打算開著村民的車離開鎮上。我對著她舉槍,打算直接射擊,可是這時她看了過來……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但當我回復意識時,她已經離開了,而我還維持原本的姿勢站著,槍匣裡的子彈一個也沒少。」
「你被控制了嗎?」
「可能吧,可怕的是,我完全不曉得她怎麼辦到的。巫師的能力各不相同,有時候你連對他們動手都辦不到。他們可以飛翔、可以讓物品浮空、也能讓子彈轉彎。吸血鬼和狼人只是身體能力強大而已,在現代科技的幫助下,身體能力差距可以藉由裝備彌補,有些擅長工程的獵人在出任務時甚至不需要聖物輔助;但巫術……這不是科學能夠彌補的,聖力是對抗巫術唯一的方法。」
他看了下手表,要我們在剩下的時間裡盡可能讓子彈命中靶心的機率變高──說這句話時他看了我一眼──時間到了,我們便可以自行離開。
下課時間到,我還沒開幾槍,於是我乾脆多待了一會,把子彈全部打完。我脫下耳罩掛回牆上,又把空彈匣和練習用槍放回原處。
「張?你是姓張沒錯吧?」老師叫住我。
「我姓張沒錯,海德老師。」
「如果你下午有空的話,我這裡有個臨時工,你要不要?」他拿起一個空彈匣道:「我要找人幫我裝子彈,怎麼樣?」
反正我下午沒事:「當然沒問題。」
他給了我不錯的薪水,請我把那些彈匣填滿。
「這些彈匣裝普通子彈,那些則裝銀彈。」
「銀彈?」
「對,之後會有人來收,你剛好可以趁機認識這些子彈和其他子彈的區別,它們的差別還蠻大的。」他說:「我下午要離開,你可以在訓練場後的辦公室工作,銀彈下午五點前必須做完。五點時會有個姓勞洛的女士來收銀彈,你直接把銀彈給她就行了。」
「我知道了。」
只不過是幾個銀彈,不會讓我受傷,沒問題的。我帶著空彈匣進入辦公室,關上門,馬上感受到被沉重的力量壓制。如果是幾個月前,我可能會連站都站不穩,雙腿一軟直接暈過去,不過現在我的忍受能力已經好了很多,勉強可以忍住頭暈目眩了。
我拉了張椅子坐下,看著那堆銀彈,頭不禁痛了起來。會答應打工,是因為如此一來就有理由留在射擊場,遠離聖力,結果現在……
該死的,整整一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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