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一條美人魚 - 《人魚不該留在浴缸裡》

我一直以為，奇幻故事只會發生在小說裡。

直到那天夜裡，我在一條昏暗的小巷裡，撿到了一條奄奄一息的人魚。

她的身體濕透了，魚尾在地面上微微抽搐，銀藍色的鱗片閃爍著微弱的光澤。我不該停下腳步的，理智告訴我這可能是某種荒誕的惡作劇——但當她用顫抖的聲音對我說「救救我」時，我還是彎下了腰。

我把她裹進外套，忍住內心的顫抖，快步回家。

這是個荒唐的決定，但我沒有時間考慮別的。

我家是一間狹小的單身公寓，浴缸不大，但勉強能讓她蜷縮其中。當溫水漫過她冰冷的身體時，她長長地舒了口氣，蒼白的臉頰恢復了一點血色。我蹲在浴缸邊，試圖冷靜下來。

她靠在浴缸邊緣，半闔著眼睛，顯然還虛弱得很。我盯著她的魚尾，心跳混亂不已。這不是某種舞台道具，也不是惡作劇的特殊裝備，而是貨真價實的魚尾——帶著濕潤的鱗片，輕輕地拍打著水面。

「……你還好嗎？」我嗓音有些乾澀。

她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瞳孔是罕見的紫色，像是深海裡沉睡的星辰。

「謝謝你……」她聲音很輕，像浪花輕輕拂過沙灘。

我移開視線，伸手拿來乾淨的毛巾。「傷口還疼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上面有幾處破損的傷口，滲出些許淡藍色的血。「還好。」

我點點頭，開始輕柔地替她擦拭傷口。當我指尖觸碰到她的鱗片時，涼意透過肌膚滲入心臟，帶著一種異樣的真實感。

這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我真的撿回來了一條人魚。

就這樣，我開始和一條人魚共同生活。

每天早晨，我第一件事就是確認浴缸裡的水溫，確保她的狀態沒有惡化。她的身體很快恢復了些力氣，精神也比剛來時好多了。偶爾，她會倚靠在浴缸邊，托著臉頰看我刷牙，眼裡帶著好奇。

「你在這裡待久了，不會無聊嗎？」某天，我一邊擦乾頭髮，一邊問她。

她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像水波蕩漾。「不無聊呀，比起以前……這裡好多了。」

「以前？」我頓了頓，「你的家在哪？」

她望著窗外，目光有些飄忽。「……很遠的地方。」

她沒有再多說，而我也沒再追問。她的表情很安靜，卻隱藏著一種說不清的寂寞。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開始習慣了這種奇怪的生活。

晚上，我會坐在浴缸邊，和她聊上一會兒。她對人類的世界感到新奇，時常提出一些奇怪的問題，比如「雨為什麼會有味道」或者「人類為什麼會害怕黑暗」。我儘量回答她，但有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的世界呢？」有一天，她突然問我。

「我的世界？」我有些愣住。

她眨了眨眼。「是呀，除了這個房間之外，你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沒有什麼特別的吧。」我聳聳肩，「每天去打工、回家，偶爾看看電影、玩點遊戲，然後睡覺，第二天再重複一遍。」

她微微歪頭，眼裡閃過一絲困惑。「聽起來，像是一場沒有終點的夢。」

我苦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或許，她說得沒錯。

然而，這段奇異的生活，終究不可能維持太久。

某天晚上，我加班回來，比平時晚了幾個小時。當我推開浴室的門時，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水還是溫熱的，浴缸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水波，但她已經不在了。

我愣在原地，心裡一瞬間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攫住。我幾乎是不顧一切地在房間裡翻找，但根本沒有她的身影，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我看見了陽台上的一灘水跡。

還有一行用水珠寫下的字。

「謝謝你，但人魚不該留在浴缸裡。」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她早就知道自己遲早要離開的。

而我，卻始終沒有做好準備。

後來，我常常會想起她。

每當夜裡下雨，我總會不由自主地走向窗邊，望著濕漉漉的街道，彷彿期待著某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

但她從來沒有回來。

或許，她已經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回到了那片遙遠的海洋。

而我，仍然過著和從前一樣的生活。去打工，回家，刷牙，看電影，睡覺……只是偶爾，當我站在浴室門口，看到那個空蕩蕩的浴缸時，心裡總會泛起一陣說不出的落寞。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站在無邊無際的海岸上，夜色寂靜，海浪輕輕拍打著腳踝。一道銀藍色的身影浮現在水面，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

她微笑著望向我，唇瓣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些什麼。

但浪聲太大，我什麼都聽不見。

當我伸出手想要觸碰她時，她的身影便隨著潮水，一點一點地消失在黑暗中。

我猛然驚醒，心臟怦怦直跳。

窗外，天快亮了。

我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或許，有一天，她還會回來。

或許，這只是我的妄想。

但我知道——有些人，或許只能陪伴我們一段時間。就像潮水，來去匆匆，留下痕跡，卻永遠不會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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