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在場的眾人或是在談論著結果,或者是在閒話家常,沒有一人再望著場內的狼狽與鮮血,就仿佛這一切與他們無關。
李明嘆了一口氣,直接坐在鬥技場中央休息著——儘管獲得了勝利,但卻受到了巨大的創傷,反觀身為敗者的因幡良卻是毫髮無傷,這令到李明突然覺得整件事有點滑稽。
有一種手術成功,但病人死亡的感覺。
看到醫護員的到來,李明也只拿了一些紗布繃帶便自行包紮了起來。他甚至還拒絕了進一步檢查,只僅僅用自己沒事來打發他們。
而醫護員們也不感意外,許多鬥技者都有著獨門手法醫療自己,所以他們在得到明確拒絕後,便留下了一些消毒劑便退了下去。
"你沒有事吧?"千賀櫻走到了坐在地上,渾身鮮血的李明面前開口問道。
李明看著她那稍稍別開的目光,道:"皮外傷罷了,反倒是你,看不慣這麼多血嗎?"這是謊話,其實現在他渾身作痛,內臟在多番撞擊下受到重創而內出血,身上的衣物也是七零八落,肌肉上每一道猙獰的傷口都是火辣辣的痛,一路傳到心底上,雖然遠不致死,但也是苦不堪言。
"也沒甚麼。"其實她別開目光的原因只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有點想把指甲嵌到李明那精壯的,古銅色的六塊腹肌的傷口之中,然後看著眼隻這隻年輕的小奶狗痛到哭著求饒。
"既然沒甚麼的話,那就先去吃點好的,我餓了。"李明接過了千賀櫻給的外套便站了起來,用略帶催促的語氣道。
"你現在應該去的是醫院吧?"她皺著眉頭說道。
"皮外傷罷了,吃點好的就自然而然會好的。走吧走吧。"李明滿不在乎地回應著。
美食能救他。這是他「美食獵人」的秘密:食物的美味能夠化作能量,修復傷勢,連內出血也能緩緩癒合。高重力下的強橫適應力也源於此。
李明本想抓住她的手拉她走,但想了一下,李明就只是試圖推著她的後背離開這座破落的大樓。畢竟他現在真的很難受。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著將口中的鮮血都噴到那一些嗜血觀眾之上以投其所好。
千賀櫻看了一下李明那伸出來又縮了回去的手,也只是輕笑了一下,道:"好好好,我知道有一間新開的拉麵店,店主是位很知名的『拉麵狂人』,離這裡的不遠。"
事實上,拳願會鬥技者與僱主之間的關係大多數都不怎麼穩固,一起離開也能夠有效防止其他人挖角。這本應是李明的真正僱主,檻神龍一的工作,所以她只能一邊惡狠狠地盯著縮在一旁裝作外人的檻神龍一一邊帶著李明離去。
"對了,我現在身上一塊錢都沒有,所以只能拜託你了。"兩人站在一間名為"拉麵藤本"的簇新小店時,李明十分唐突又理所當然地開口道。
千賀櫻沒有回應,仿佛是把李明當作了空氣一樣,徑自進入了小店。
李明嘆了一口氣,暗忖著武力在這世界當真和廢物沒兩樣,唯一用途就只能如同鬥雞鬥狗一樣去戰鬥供人娛樂之用。
難道這就是主神空間的職責,專門出產垃圾?
所以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像條被雨淋濕的大型犬。
"兩碗招牌拉麵。"在聽到她的話語後,李明也是一路賣笑著坐在她身旁。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拉麵便放到了兩人眼前,賣相不錯,能夠看出老闆的用心,看來「拉麵狂人」的名號也不能說是虛有其表。如是評價著的李明吃下第一口時更是大受驚訝,"草,這也太好吃了。"
"你就只會說好吃嗎?"看著自己推薦的食店能被認同本就是件讓人開心的事,只是千賀櫻對著這麼一個厚著臉皮蹭飯的傢伙也不想說甚麼好話。想要請她吃飯的男人本就不在少數,但想蹭自己飯的男人,他倒真的是第一個。
"當然不是了。"李明放下了筷子,回想了一下味道,便道:"湯頭用了五種,不,是六種海鮮,再配上了豬和雞組成了豐富有層次的底色,再用了十九種菇類組成的第二層湯頭更增添了另一種風味。本來這麼多層次很容易就令到湯頭變得零零散散,難以令人留下深刻印象,但是特製的醬油很好地調和了兩者,我很難想像這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多少功夫去弄出這麼複雜多層次又仿佛是渾然天成的湯頭,而且麵條的長度也剛剛好能夠一口吃掉,但也沒有短到未能讓香味充滿到整個口腔,只能說是真……"
接著李明發現自己好像除了好吃以外就說不出其他讚美的詞……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失敗。
而且有著絕對味覺的自己竟然在一開始就說錯了海鮮的數量,另外儘管所用的食材都很平凡,但是當中有近一半的原料都是自己沒有吃過,只能依靠過往的經驗來判斷到底是海鮮還是陸生動物,這都是一個合格的美食獵人所不能接受的。
雖然李明很快就反思了自己的失誤,但是本以為兩人只是普通客人的老闆,在聽到李明那番話後卻是驚訝得目瞪口呆。要知道他甚至連湯都沒有飲,只僅僅是吃了一口,便靠著吸收了湯頭的麵條便能夠精準地說出湯頭用了多少種原料。而本以為李明只是信口雌黃的千賀櫻,看到老闆那模樣也不得不相信其真實性。
李明吃得很快,也吃得很仔細,在他們驚訝一下的功夫便吞掉了大半碗拉麵。這令到本想問李明為甚麼一口都能知道這麼多的老闆一張口便成了:"你吃得也太快了吧?"
"抱歉,我實在是太餓了。"李明想了一下,在日本中吃拉麵好像有著一些需要注意的禮儀,於是又道:"我是不是不應該吃太快?"
"不不不,我只是驚訝有人能吃得這麼快而已,你吃得開心才是最重要。"老闆哈哈大笑著回道。眼前之人的食評雖然青澀,但絕對是一位老饕,能夠得到這種人發自真心的認絕對區區利潤與禮儀可比。
"因為這是真的好吃,對了,我還想要多一碗那個淡口拉麵。"李明向老闆微笑了一下,便立即埋頭專心吃麵,一眼也不敢望向負責付款的千賀櫻。
其實在第一碗拉麵時李明的傷勢便早已完全恢復,這說明本世界的料理水平遠比自己想像中高,或者自己能夠惡補一下做菜能力?
李明將第一碗拉麵連湯都喝清光後,便急不及待地吃第二碗,"嗯,僅僅是用烤魚和其內臟製作的湯頭,用以調味的也只有鹽和醬油,用最少最簡單的手法就能將拉麵做到這種地步,真的不簡單……"
事實上,日本受到禁肉令以及缺乏調味料的影響下,轉而導致其手法大多都追求食材本身的內在本味。與方才那碗複雜而有層次的招牌拉麵相比,這碗淡口拉麵或許更能體現出日本料理的精華所在。李明儘管不知道這點"細節",但依靠著美食獵人的絕對味覺也能夠感受到其中歷史的厚重。
千賀櫻看著李明這般模樣,想著他所說的只是皮外傷的話大概真不是說謊,畢竟受了內傷的人大概不會還能大口大口地吃著拉麵,而且能夠這麼專心致志地品嚐美食的人現今實在不多,她可沒有不識趣到打斷對方。
但這一切在李明吃到第四碗時就開始變得不同。原來當你只能看著別人大口大口地吃著如此美味的拉麵其實是一種折磨。
在剛開吃第五時,碗光瞥見千賀櫻偷偷打開手機裡的熱量計算APP,把今日午餐調成零卡路里。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QWoCs8hC
他差點被麵條嗆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HrMgk9q2q
"看什麼?"一道銳利的寒光在剎那間一掃而過……若把千賀櫻的目光換算戰鬥力單位,至少值2.7個『亡靈』。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BGDTiaRrR
這直覺也太可怕了吧?李明只能更加心無旁騖,恨不得把頭埋進碗中地吃著拉麵。
最後李明吃了足足九碗,不是吃不下,是付款人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那個……我沒地方能去的,我能去你家嗎?"甫踏出店面,李明沒等千賀櫻開口便先搶先地把口袋翻了出來以示自己身無分文。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tQw7lJfr0
千賀櫻盯著他空空如也的褲兜,突然意識到自己撿了一隻流浪犬。帶他去家族酒店?深夜單身女子攜帶血跡斑斑的年輕男子開房——光是想象會傳出的八卦她就頭痛。
她最後的倔強便是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坐駕。
"我就知道你是個大好人。"李明幾乎是同時地立即鑽進了副駕駛位開口說道。
"閉嘴。"千賀櫻冷冷地阻止了李明的發卡行為,便默默地開車。
是自己做錯了甚麼了嗎?被堵住了嘴的李明默默想著,難道是自己讓她在拉麵店看著自己吃麵看了一小時的問題?但如果感到不滿的話,為甚麼不直接說出來?
車窗外的霓虹流成彩色河流。李明偷瞄駕駛座上的女人,試圖解讀那緊抿的嘴角。拒絕幫助的人不會帶你去吃拉麵,他想。所以這彆扭態度只能是...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RfhYIZSEF
"傲嬌啊。"他恍然大悟。
千賀櫻的方向盤突然打滑。
復式公寓的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
李明先是一蹦一跳地走向了那能讓一整個人躺上去的沙發上,接著又跑到了浴室,大聲問道:"我能浸浴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PwtuBN83Y
千賀櫻看著他那興奮的模樣,暗道或者這才是十七,八歲的小伙子應有的態度,之前在賽場上老氣橫秋的姿態著實是不搭,只是這小子之前的畏縮都是裝的嗎?而且被那樣砸在地上這麼多次還能這般生龍活虎的也太怪物了吧?
剛踏出浴室的李明看到房屋的主人臉色有異,便尷尬地抓了抓頭,道:"抱歉,我一想到今天不用睡在公園中就一時有些興奮……"然後李明的視角轉向了門前那有著幾支"毛筆"以及十多種化妝品的化妝桌,頓時又好奇道:"這就是你的化妝用品嗎?看著種類真多,不要說是化妝了,就算是喬裝都綽綽有餘了。"
"這只是我急著出門的時候用的,今晚你就睡在地上吧。"
男人……是不是對他好一點就立馬會蹬鼻子上臉?如是想著的千賀櫻只是冷冷地丟下這句話便走向了二樓。
但李明是真不想睡在硬硬的地板上,所以他立即就是捂著肚子說有一些內傷所以不能睡在地板上之類的話,但是千賀櫻就只是翻了一下白眼,沒有理會。
這算是默認可以吧?李明想了一下,畢竟是個傲嬌,所以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立即就是躺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了起來。
"你他媽的先滾去洗澡再躺!不要弄到我的沙發都是血!"再也忍不了的千賀櫻半個身子都壓在二樓欄杆上,對著李明大聲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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