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 第十一章　希望你需要我

沈沉這招很有效，孟言沒有再哭哭。

且次日一早，孟言的燒就退了。

「醒了？餓嗎？」沈沉看著懷裡的孟言緩緩睜眼。

「嗯。」孟言用軟糯的起床音回應他，然後表示疑惑：「嗯？你怎麼抱著我睡？你腳不都麻了……」

所以昨天是燒糊塗了？

「妳再睡一下，我去煮粥。」

「好。」

煮好粥，沈沉回到房間，孟言背對著門口側睡。沈沉偷偷摸摸地躺上床，從孟言身後環著她。

沒多久，身前的孟言就轉過來抱著他，將臉埋在他肩窩，一腳跨上他的腰。

「妳……」

孟言聲音朦朧：「嗯？」

沈沉：「……」算了，他可以忍。

孟言將沈沉抱得更緊，身軀緊貼，然後鬆開。

沈沉：「……」沒事，他還能忍。

正當沈沉以為孟言要鬆手時，孟言一口咬上他的鎖骨。

沈沉被嚇了一跳：「靠北！」

「會痛嗎？我咬很小力欸。」孟言抬手在咬痕上抹了兩下，給沈沉呼呼。

沈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沉揪住孟言的臉，低頭就要吻下去。

孟言推開他，掙扎著要掙脫沈沉的手，口齒不清地說：「我沒刷牙。」

「管妳。」沈沉翻身而起，身軀懸在孟言上空，俯身輕啄了一下。

「……」孟言覺得這個姿勢有點毋湯。

「我錯了。」在沈沉再次吻她之前，孟言光速認錯。

不管怎樣，先認錯就對了！

「錯在哪？」

孟言思考了一下，為了避免再犯相同錯誤，很誠實地道：「不知道。」

沈沉無言以對，默默低下頭，在孟言鎖骨上輕輕咬一口。

「！！」

雖然退無可退，孟言還是往後縮了一下。

「……我，我知道了。」

這個動作，比她想像的還要危險呢……

她之前一直不懂，言情小說和乙女遊戲裡的那些動作到底有什麼意義，果然還是得親身體驗過才知道。

這實驗風險有點高，但孟言還有好多想嘗試。

或許……下次讓沈沉先做！

沈沉並不知道孟言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檢討，見孟言臉頰緋紅，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後躺在孟言身側，正經道：「問你一個問題。」

「嗯。」

「我昨晚用濕毛巾幫妳降溫時，看到妳右手臂有道傷痕，那是妳自己割傷的嗎？」

三月初的天氣還涼涼的，若不是因此替孟言挽起袖子，沈沉什麼都看不到。

那道傷痕在手臂內側細緻白皙的皮膚上，顯得那麼不和諧，彷彿將手臂生生割成兩截。

孟言頓了頓，指著之前受傷的位置：「你說這個嗎？」

「對。」

孟言又頓了頓，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向沈沉道：「我跟你說，你不要生氣。」

沈沉也跟著坐起來，聽到孟言這麼說，他一顆心提起來，稍稍皺眉：「我盡量。」

「那你生氣也不要兇我。」

「好。」

孟言艱難地開口，緩緩道出當天發生的事。她一邊講一邊思索著要怎麼講才能降低沈沉的怒氣，怎麼講讓他覺得自己沒那麼笨那麼莽撞，讓他不要遷怒於珊珊，也讓他覺得自己已經把事情處理得很好了。

「就是……有一天，我和珊珊下班離開公司的時候，就……有一個奇怪的人，朝我們走過來，我們就趕快往回走，然後……珊珊在開門的時候，就是……那個人就突然生氣了，然後……我離的比較近，就……被那個人用小刀劃到。」

她一邊說一邊偷瞄沈沉的神情，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表情。

老實說，除了生氣，孟言想不到沈沉會有什麼反應。以前，孟言若是受了傷讓爸媽知道，爸媽都會生氣，所以後來孟言都瞞著他們，但若是被他們發現了，他們只會更生氣。

孟言知道爸媽是關心則亂，但她就是覺得被罵很委屈。

「然後我們報警了，我把那個人踹倒，躲進公司，然後警察就來了，然後我就去醫院處理傷口，隔天天亮前那個人就被抓到了。」

說完之後，孟言忐忑地等著沈沉表態。

出乎意料地，沈沉沒有生氣，只是問了句：「你當下，不害怕嗎？」

沈沉的關心讓孟言愣了一瞬，她都來沒想好怎麼回答，眼淚就早一步奪眶而出。

她可能……應該……也許……大概……害怕吧。

只是，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太緊湊，當下來不及發洩，事後也不願回想。

但就算害怕，孟言也不想哭。

她一下一下地擦掉眼淚。

沈沉將孟言緊緊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哭出來，不要憋著。」

孟言倔強地搖頭：「我不想哭……」她覺得沒什麼好哭的，但眼淚卻怎麼都擦不乾。

沈沉低下頭，將她抱得更緊了。

「拜託……」他聲音帶著哽咽：「不要讓我覺得自己一點用都沒有。」

不能保護你，甚至連讓你放心哭都做不到。

聞言，孟言終於放聲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對不起……」

……

現在想想，孟言也不是什麼都沒說。應該就是那次吧，大約一個月前，孟言沒打電話給他的那晚隔天，她跟自己撒嬌要呼呼，說是被小刀劃到手了。

他還是太低估了孟言的沉著冷靜。

明明才發生過那種事，她通話時的語氣卻沒有一絲異常。

和這種不哭不鬧、臨危不亂的人在一起，應該要覺得很輕鬆、很放心才對啊，為什麼他只覺得……

自己那麼無能。

為什麼……自己不在她身邊？她那麼怕痛的一個人……

她那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有沒有睡好？有沒有作惡夢？夢醒了有沒有人安慰她？

沈沉深深地嘆了口氣──自己到底在幹嘛……

那時，他看到傷痕後想到的最嚴重的情況，是孟言因為壓力太大而傷害自己。

事實雖不是他想的那樣，卻一樣糟糕。

沈沉抱著漸漸停止哭泣的孟言，溫柔卻鄭重地向她道：「不管我在哪裡、在做什麼，不管我們是剛分別還是即將見面，你有事都要盡快跟我說，好嗎？」他的手在孟言背上輕輕摩娑：「我不會生氣也不會兇你，但你不要只說一半。」

「好。」孟言回答的語氣像小朋友一樣乖順。

「你不要顧慮太多，吵我煩我都可以，生氣難過都可以找我發洩。」

「好。」

「我需要你，我也希望被你需要，所以不要覺得會麻煩我或造成我的困擾，有需要就跟我說。」

「好。」

「你有什麼要跟我說嗎？」

「那……那你……也一樣。」孟言還沒完全停止抽泣，講話斷斷續續的。

「好，我也一樣。」

孟言的下巴離開沈沉肩頭。

「餓嗎？」沈沉抽了兩張面紙遞給孟言。

「嗯。」孟言用面紙擦擦臉，點點頭。

沈沉牽起孟言的手：「走，吃飯。」

……

孟言休息了一天之後，繼續忙碌的生活，但沈沉最近變得很黏她，不僅天天給她送午餐、接她下班、跟她吃晚餐，甚至還想跟她一起去研討會。

「你也要去？你不用上班？」

「我有假可以請。」

「我要去兩個星期以上欸。」

「在飯店也能工作。」

「你同事不會怨我？」

沈沉回答地理所當然：「他們沒空。」

「……」

「那你車票和房間自己訂。」

「小事！」

沈沉很乖，這兩個星期都沒打擾過孟言：開會的日子就買好晚餐在飯店等孟言，中間的幾天休息日凡是孟言交代的時段他都不曾打擾，等孟言忙完了來找他，兩人才會去附近晃晃。

最後一個研討會的最後一天晚上，孟言一如往常地到沈沉房間找他吃晚餐。

「沈──沉！」進門後，孟言俏皮地喚了他一聲。

「嗯？」沈沉剛坐下，抬頭看她。

「明天就要回家了。」

「嗯。」沈沉看著孟言，等待下文。

「你……是不是……還很擔心我？」

孟言原本想了一串引導話題的台詞，但看到沈沉略帶緊張和不安的眼神，她就不敢繞了。

沈沉淺笑，帶著無奈和自嘲，還有一絲絲祕密被發現後的羞赧。

孟言沒想好要說什麼，只能先跨坐到他身上，給他一個抱抱。

沈沉也伸手抱住她。

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

「我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沈沉打破沉默。

「好。」

孟言又補充到：「我沒有嫌你煩，只是怕你一直繃著神經，會很累。」然後親了沈沉一口。

沈沉果然笑了：「嗯，我知道了。」

看沈沉笑，孟言也笑了：「你這幾天很乖，想要什麼獎勵？」

「獎勵？」

「嗯！」

「今晚陪我睡。」

「……嗯？」孟言向沈沉確認：「……陪你……睡覺？」

沈沉問心無愧地點頭：「嗯。」

「你確定？」

「不行？」

「我睡相不好。」

「沒關係。」

於是，孟言回房間洗好澡後，帶著枕頭回到沈沉房間。

因為明天回去的車票也是當時和教授一起訂的，時間很早，所以孟言今天拉著沈沉十點就睡了。

兩人互道晚安。

熄燈後，孟言很快就睡著了。

沈沉將要睡著之際，他聽見手機在震動。

是一通電話。

把他挖起來工作的電話。

沈沉心不甘情不願地端著筆電到小客廳工作。

不知道多久之後，沈沉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抬頭一看，孟言臉上掛著兩行淚怒視他。

沈沉一點頭緒都沒有，慌張地問：「怎麼了？」

「你怎麼可以突然不見！」孟言委屈地質問沈沉。

她最討厭原本睡在身邊的人在她醒來後不見了！

原本應該有人的位置，突然變得空蕩蕩的。

她討厭那種感覺。

哼！

「你以後可以在我旁邊工作，把我吵醒也沒關係，但不能突然不見！」

「對……對不起。」沈沉無措地道歉，並趕緊上前給孟言一個擁抱。

孟言氣鼓鼓地等沈沉把工作做完，然後抓他回去睡覺。

孟言摟著沈沉的手臂，一腳跨在他身上，將他禁錮著，防止他再次消失。

……

回程搭車時，李教授終於見到了孟言的男朋友。

比想像中的還要……嫩。

李教授以為，依照孟言的性格，她應該喜歡成熟穩重的另一半。

但沈沉看起來和孟言差不多大。

等車時，李教授趁著孟言去洗手間，鼓起勇氣開口：「那個……沈沉？」

沈沉點頭：「是。」

「冒昧問一下哈……你和孟言是怎麼認識的？」

沈沉乖巧地回話：「我們是小學同學。」

教授點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哦……」

「啊那你……」

當孟言從洗手間回來時，看見自己男朋友和自家教授聊得難分難捨，不禁停下腳步。

孟言：我錯過了什麼？

孟言堅信，如果不是沈沉的座位與他們分開，兩個人可以聊一路。

回到C市，沈孟兩人坐計程車回到沈沉家，孟言先將行李寄放在沈沉這裡，然後回公司工作。

「你不休息一天嗎？」沈沉問。

孟言搖搖頭：「趁現在印象深刻，先把資料整理起來。我晚上再來跟你拿行李。」

「好。晚餐一起吃？」

「嗯，一起吃。」

……

傍晚時分，孟言熟門熟路地回到沈沉家，按了門鈴卻遲遲沒人應門。

「嗯？不在？」孟言一面呢喃，一面掏出鑰匙開門。

進了門，孟言呼喚沈沉和沈安的名字，但都沒人回應。

「看來真的不在……」孟言癱坐在沙發上。

她今天好累……這兩個多星期的資料實在太多了……

孟言抱著抱枕側靠在沙發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沈沉準備回家時已是晚上七點。

他今天雖然請了假，但下午還是去了公司一趟，本來打算花兩個小時解決一些問題就走，順便在回家的路上買一些食材回去煮晚餐，沒想到被抓去臨時開了個會，拖到現在才能回家。

他開完會馬上打了通電話給孟言，但無人接聽。

他一顆心驀地懸了起來。

沈沉心急火燎地收拾東西趕到孟言公司，但公司已漆黑一片。他又趕緊打了通電話給溫以珊，溫以珊告訴他孟言傍晚五點左右就離開公司了。

於是他掛了電話馬上衝回家。

當他開門看到孟言的剎那，全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乾一樣。

他乏力地蹲在門口。

「沒事就好……」他這麼跟自己說。

沈沉換好室內拖，全身放鬆地坐到孟言身旁。

他也學孟言側坐，面向她，看著她熟睡的臉龐。

太遠了，靠近一點。

不夠，再靠近一點。

鼻尖隔著一顆拳頭的距離，沈沉頭靠在沙發上，認真端詳著孟言的容顏。

「是我女朋友……」

「漂亮的眼睛、漂亮的鼻子、漂亮的嘴巴……」

「想摸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確認眼前的影像真實存在，沈沉冒出這個念頭。

想完沈沉就動手了。

他輕輕撥了撥睫毛。

接著用指節滑過鼻樑。

然後用指尖戳了戳臉頰，再小心地用拇指和食指指腹捏了捏。

一套動作下來，孟言醒了。

孟言眼睛才睜開一半，又閉上。她推開手中的抱枕，從沙發上爬到沈沉身上。沈沉也配合她調整姿勢，讓孟言穩妥地趴在他身上。

沈沉：啊……好幸福……

「你怎麼那麼晚才回來……」孟言埋首在沈沉頸肩，向他抱怨。

沈沉：啊……她在跟我撒嬌！好可愛……

「對不起，臨時開會。妳餓了嗎？想吃什麼？」沈沉對孟言摸摸頭。

孟言小幅度地在沈沉肩上左右搖頭蹭了兩下：「我想睡覺……」

「那我們回房間睡？」

孟言又搖搖頭：「不行……我還沒洗澡……」

沈沉看她在糾結，不可抑遏地勾起嘴角：「那怎麼辦？」

孟言雙手將自己的身體從沈沉身上撐起來：「回家。」

沈沉的嘴角瞬間掉了下去。

「不能跟我睡嗎？」

孟言不知道是真的沒聽清楚還是假的，「嗯？」了一聲。

沈沉將背從沙發上移開，順勢親了孟言一口，然後抱住她：「妳行李箱裡還有乾淨的的換洗衣物。」

孟言的眼睛和嘴巴都笑成了新月的弧度：「你在跟我撒嬌嗎？」

「妳吃軟不吃硬。」

孟言沉下嘴角，挑起一邊的眉毛，用審視地眼神看沈沉。

沈沉瞬間意會，態度一軟：「拜託……」

孟言：天啊……好可愛……

孟言又笑成了瞇瞇眼。

從沈沉身下下來前還不忘提醒一句：「只睡覺喔。」

「好啦。」

……

孟言洗好澡從浴室出來時，沈沉正好將碗筷擺到餐桌上，一同在桌上的還有一小鍋麵。

孟言眼睛一亮：「好香！」

沈沉一邊盛麵一邊道：「吃一些再去睡。」

「好！」

一把麵，兩顆蛋，三朵香菇。

加上適量的蔥和醬油。

簡簡單單卻香噴噴的一碗麵。

因為吃的不多，孟言很快就吃完了。

「欸？姐接！」沈安揹著後背包，提著一袋鹽酥雞進門，站在玄關大喊。

「Hi～」孟言朝她揮揮手：「今天來借宿一晚。」

「啊，」沈安僵在原地：「我好像還有事……」說完轉身就要走。

「回來。」沈沉喊住沈安。

沈安聞聲轉頭。

「行李扛著回家。」

沈安一臉不可置信：「你好歹讓我明天再搬吧……」

「哎呀～」孟言從座位上起身，將沈安拉回來：「我就睡個覺，不用搬。」

「先睡啦！晚安。」孟言揮了揮手，向沈沉房間走去。

沈安也乖巧地向孟言揮手：「姐姐晚安。」

「欸，」沈沉走到沈安旁邊：「幫你盛了一碗，吃完去洗鍋子，我先去睡了。」說完也向房間走去。

幾個小時後，沈安越想越不對：剛剛她哥講話那個臉，怎麼帶著一股挑釁的意味？

不行！改天，她也要跟姐姐睡！

……

孟言隔天一早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瞇著眼睛鑽進沈沉懷裡。

她的手隨意地搭在沈沉身上，幾分鐘後疑惑地摸了摸他的腹肌：「平時也沒看你在運動，怎麼有腹肌？」

「公司有健身房，偶爾也會去打球。」沈沉閉著眼睛回答，顯然還沒睡夠。

「打什麼球？」

「籃球、羽球、排球，不一定。」

「喔。」

「你不覺得很荒謬嗎？」孟言突然來這麼一句。

「蛤？」沒頭沒尾地，沈沉根本猜不到她在講什麼。

「就是……這麼多年間，明明我們也沒有交集，沒有什麼青澀的心動或深刻的救贖，我怎麼會只憑十多年前的記憶中僅存的幾幀畫面，就一直喜歡你到現在？」

沈沉：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吧？不過……

「不是說畢業就放下了？」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覺得我放下了，可是，兩年前我們重逢時，一看到你我就很緊張，一直告訴自己你不是沈沉，只是長得像你的人。我怕失望，怕知道那個人真的不是你之後，我會很失落。」孟言說話的同時，手不停地在沈沉腹肌上摩娑，不知道太認真在回憶了，還是趁沈沉不注意在吃他豆腐。

反正沈沉是注意到了，他默默地將孟言的手拿開，順勢牽住，然後無奈地笑了：「妳幹嘛記得我被打的時候。」

孟言不滿地「嘖」了一聲：「這是重點嗎？」

「欸隔了那麼久才見到妳結果我的模樣超狼狽欸！誰會想要自己女朋友記得這種事？」

孟言抬頭，捏了捏沈沉的臉頰：「沒關係啦，你還是很帥。」然後，她忽然想到：「欸？所以，你之後打架又被我遇到那次，是因為『被我看到』所以不爽喔？」

「……所以妳為什麼要走進那種巷子？」

「誰叫你們打架那麼大聲？我本來打算報警的。」

沈沉：失策……

不過，好像也沒那麼糟。

「不荒謬。」沈沉沒發現自己跳話題的速度也和孟言一樣快。

「為什麼？」

「妳可以憑著記憶喜歡人一個很久，那是因為在記憶中他一直是妳喜歡的樣子，而且妳的大腦可能隨著妳的喜歡自動美化那段記憶，讓妳一直喜歡。」

「但是，妳應該也知道，妳現在會跟我在一起，不是只因為相遇後的心動吧？」

「我沒有心動。」孟言反駁。

「妳心動了。」

「好啦。」孟言不情不願地承認。

「所以，妳不是因為十多年前的記憶而喜歡我到現在，妳是喜歡以前的我，也喜歡現在的我。」

孟言思考了一下：「好像有道理……」

「所以妳為什麼問這個？」沈沉摟著孟言的手緊了緊。

「就覺得我們會在一起很沒道理，不知道能不能長久。」

沈沉釋然一笑：「妳也想太多了吧？連我這種理工男都知道感情沒有道理。」

孟言嘟著嘴：「我也知道……就習慣了未雨綢繆一不小心想太多。」

「妳什麼時候有空？要不要出去玩？」沈沉覺得孟言該出門散散心。

孟言反問沈沉：「你應該比我忙吧？你什麼時候有空？」

沈沉半開玩笑地回答：「辭職就不忙了。」

孟言一聽，從被窩裡爬起來，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著沈沉：「你認真？」

沈沉枕著手，疑惑地笑了笑：「妳在開心什麼？」

「你哪裡看出我開心了？」孟言很訝異，她明明沒有笑，沈沉是從哪裡讀出了「開心」的情緒。

「你沒有生氣，一臉期待，不就是開心？」

孟言眨了眨眼，又重新躺回沈沉懷裡：「倒也算不上『開心』。只是我聽沈安說你常常忙到兩、三點才能睡覺。這樣很傷身。」

「那妳希望我做什麼工作？」

「你真的要換喔？」

「考慮而已。」

「為什麼？有人欺負你？還是工作太多？」

沈沉皺眉，覺得好氣又好笑：「你怎麼覺得我會被欺負？」

「怎麼不會？連總統都有一堆人在罵。」

沈沉無奈地笑了笑，一面無奈地再次將孟言的手從他腹肌上移開：「是有點忙。我們兩個都忙，有很多事不好處理，總得有一個閒一點。」

「什麼事不好處理？我倒覺得兩個都忙很好呀，這樣才顯得相伴的時間尤其珍貴。你想想，如果我們八十歲才死，那我們要一起生活將近六十年欸，如果我們每天花太多時間在彼此身上，應該很容易有摩擦吧。」

沈沉疑惑道：「妳是想要我換還是不想要我換？」

「沒有想或不想。如果換一個工作能讓你更常笑，我當然會開心，但如果現在這個工作是你的夢想、你喜歡的工作，那為什麼要換？一生那麼短，身體是你的，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不要刻意傷害自己就好，其他的不需要聽我的。你有什麼事需要處理我也可以幫你，我的工作時間比你有彈性。」

半晌，沈沉輕嘆了一口氣，抱緊孟言。

孟言笑了笑：「幹嘛？」

沈沉輕輕捧起孟言的臉：「我可以親你嗎？」

孟言眨了眨眼：「嗯，親吧。」

沈沉吻得格外小心、珍貴、綿長。

……

「沈……沈沉，太多了。」當沈沉吻上孟言的鎖骨時，被她出聲阻止。

孟言低頭，對上沈沉情慾滿溢的雙眼。

「不行。」孟言覺得自己有點狠心，但語氣很堅定。

沈沉失望地將頭低下，抱緊了孟言。

孟言摸了摸沈沉的頭以示安慰，忍著笑問：「你到底在趕什麼進度啦……！我們剛剛不是在講很正經的事嗎？」

「買可樂哪裡不正經了？」

「就………比較……沒有……那麼……好啦，是很正經，對不起。」

「孟言，我二十五歲了。」

「我知道啊。怎樣？」

「你是我的初戀。」

「嗯。」

「你要讓我等多久？」

孟言憋笑。

「你忘了國小那時候常聽演講，要我們避免婚前性行為嗎？」

沈沉緩慢地抬起頭，一臉不敢置信：「妳要我等到結婚！？」

孟言仰頭大笑：「會很殘忍嗎？」

「妳不如殺了我。」

孟言又笑：「好啦，再看看。」然後話鋒一轉：「說到這個，你想結婚嗎？」

「妳不想跟我結婚！？」沈沉受到二次暴擊。

「你冷靜，我只是覺得有沒有登記好像都差不多，只是配偶欄裡多了一個名字而已。而且啊，如果不結婚的話，可以提醒我要對你好，因為只要你不承認，我們兩個就沒有任何關係。你覺得呢？」孟言覺得自己這個想法不錯。

「你……」沈沉沒有說下去，從床邊摸來手機，撥出錄音：「『未來再相遇，或許我們可以合夥開個公司什麼的。』

『我沒想到真的可以再相遇。』

『可是相遇了……我又覺得……你真的很好……』

『可以……當配偶的那種……』」

孟言：！！！！！！！

孟言：我……那麼早就……丟出快速球了！

沈沉搖了搖手機：「妳不是想把我寫進配偶欄嗎？」

見孟言沒回話，沈沉繼續道：「而且，等我們七老八十了，跟別人介紹對方還用『這是我女朋友』或是『這是我男朋友』，不是很奇怪嗎？」

「嗯……好像……是有一點……」

「妳不想要穿漂漂亮亮的婚紗，辦一場夢幻婚禮嗎？」

「我……」孟言頓了頓，繼續道：「我只是看我爸媽吵架的時候，覺得是不是結婚了就容易忘記對方的好。他們交往了十年欸，結婚後卻還是會吵架。」

沈沉思考後分析到：「他們會吵架應該跟結婚無關吧？或許他們結婚前就常常吵架，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況且吵架也是一種磨合的方式，並不代表他們關係變差啊，對吧？之前我爸媽也曾吵到要離婚，現在還不是很恩愛。妳爸媽現在也好好的，不是嗎？他們有他們的相處模式，但我們不是他們。」沈沉捏了捏孟言的臉：「只要我們常常溝通，不要把情緒累積一次爆發，就不會吵架了，不是嗎？」

孟言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孟言，」沈沉突然鄭重地道：「我肯定比妳想的還要珍惜妳，妳不用害怕會失去我，也不用害怕我忘記妳的好。」

孟言望向沈沉，眸中有淚光閃動：「幹嘛突然那麼煽情。」

「我得努力為自己要個名分。」沈沉靠近孟言，在她耳畔小聲道：「並且，加個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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