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的長椅 - 2-5

過了幾天，渡邊撥了電話給美久子，依然沒有接聽。

他盯著手機螢幕，直到通話自動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才回過神來，輕輕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胸口，望著天花板發呆。

他早該料到的，美久子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房間裡只有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遠處街道偶爾傳來的車聲。這樣的夜晚，他早已習慣回到家時，美久子已經先一步回來，窗戶裡透出的柔和燈光，總讓他有種踏實的安心感。可今天，這間屋子靜得像是一個被人遺忘的空間，沒有溫度，也沒有期待。

渡邊抬起手，把臉埋進掌心，思緒像一盤散落的拼圖，卻沒有力氣去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再等等吧……」

他低聲喃喃，彷彿這樣說了，就能讓那股不安稍微減輕一點。

他起身打開冰箱，裡頭的食材所剩無幾；再拉開櫥櫃，也是空蕩蕩的，唯一剩下的，是美久子買的調味料，瓶身還貼著她的字條：「放太久會壞掉喔：）」

以前，渡邊還會囤幾包泡麵，以備不時之需。可後來被美久子發現，她嫌棄泡麵不健康，再加上她總說：「反正每天都會來煮飯，根本不需要買這些。」於是，他也就沒再買過了。

渡邊輕輕嘆了口氣，隨手套了件外套，拿著錢包和鑰匙，準備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點東西吃。

將近深夜，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只剩昏黃的路燈，還有野貓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的聲音。

正當渡邊站在便利商店外，依靠欄杆點燃一根菸時，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讓煙灰燙到自己。他趕忙叼住菸，伸手掏出手機——來電顯示：「媽媽」。

渡邊皺了皺眉，按下接聽。

「喔，怎麼了？」

「你這禮拜不是要跟美久子還有她父母吃飯嗎？西裝準備好了沒？有沒有燙好？」

「應該……沒有要跟他們吃飯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母親的語氣微微變了：「怎麼？你們吵架了？」

渡邊沒回答。母親沒有再追問，而是換了話題：「是這樣啦，如果最近你工作不順心，要不要回來繼承家業？趁你爸現在還能教你。」

話音剛落，渡邊的眉頭瞬間皺得更緊了。

工作不順利？我當然知道不順利啊，但我才不想回去。

從小，他看著父母為了那間家傳的蕎麥麵店忙得焦頭爛額，一天工時長又沒有休假，日復一日地揉麵、煮湯、接待客人。高中時，他站在店裡幫忙，曾無數次聽見熟客笑著說：「小子，以後就接下這家店吧？」但他每次都只是苦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絕對不要走上一樣的路。

好不容易考上大學、進了公司，他以為自己已經逃離那條既定的道路了。

「繼承家裡的事，都說多少次了？」他的語氣不自覺變得有些煩躁，「我現在不想談這件事。」

話一出口，他便立刻按下掛斷鍵，不給母親繼續說話的機會。

站在便利商店外，他深吸了一口菸，然後用力掐滅，嘆了口氣。

……明明不想這樣跟老媽說話的。

回家路上，他為了抄近路，決定穿過公園。

走在夜晚的公園小徑上，他覺得有些奇怪。加班回來時，也曾走過這條路，但他記得……這裡的路燈好像沒這麼多，光線也沒這麼亮吧？

他下意識地抬頭，視線掃過前方的長椅。

──那裡，坐著一個人。

原本，他沒多在意。可下一秒，當他看清那人的身形與氛圍時，心臟猛地一緊。

是他。

……是那天下午在公園裡，坐在長椅上的那個男人。

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來。渡邊停下腳步，忍不住握緊了口袋裡的手機。

渡邊嚥了口口水，心跳砰砰直響。他可以選擇轉身，走遠一點，假裝沒看到這個人。但內心深處，卻有個聲音在低語——

「如果真的是那個人，說不定可以試試看？」

「反正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糕了吧？」

他站在原地，糾結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朝那張長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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