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齋 - 曾經斬斷的親緣完

「終於放學了～真累啊…」言紫皓伸了個懶腰，有種解放感。

莫一竹快速的把書包收好，和他們說了句晚點見就一溜煙跑了。

言紫皓看著一旁同樣打哈欠的陸梓楓，感覺他今天心情還算可以，於是他看向莫祈安調侃道。

「喲～又要同進同出了？」

這幾天陸梓楓和莫祈安形影不離到同學都在傳他們有曖昧關係了，連班主任都在懷疑了，估計過幾天就會找莫祈安聊聊了。

言紫皓看戲看的很愉悅，並不打算提醒兩個當事者。

「怎麼？羨慕？」陸梓楓挑眉反問，言紫皓連忙擺擺手，然後拿起一個提袋交給莫祈安。

「對了，這個你們幫我帶去，是給莫一竹的禮物喔～」說完，言紫皓朝他們飛了吻後也快步離開教室，他不正經的表情動作讓陸梓楓和莫祈安都忍不住失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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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紳士呢？」陸梓楓看教室裡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站起身動了動肩膀隨口問道。

莫祈安今天早上久違的就把紳士帶出來了，只是在學校門口就放生那隻貓，現在都放學了，那傢伙也該回到莫祈安的身邊了。

「在這裡。」

紳士回應在跳進包裡前，先是遲疑了一下，甚至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那就走吧，你沒有東西忘記拿了吧？」陸梓楓順手拿起莫祈安的書包和言紫皓的禮物，只留給莫祈安一個袋子。

「沒有…梓楓，你的電話響了。」莫祈安回答，然後聽到陸梓楓的手機鈴聲，提醒了他一聲。

陸梓楓嘖了一聲，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他放下東西，示意祈安等他一會，他走到教室外面去接電話，有意避開了莫祈安，不想讓他聽到電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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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梓楓注視著臨淵血紅的夕陽緩緩的沉入地平線，一邊沉默著聽電話那一頭陸伯言嘮叨，想掛掉電話又不可以，於是他敷衍的三句應一句，大概只聽清了陸伯言不日歸還的消息。

漫不經心的聽通話結束的滴聲，他看著天空的紅色晚霞比以往更加濃烈，彷彿染血的顏色，空氣中有一種異樣的靜謐，讓人說不上來的不對勁感。

帶著算不上好的心情，陸梓楓走回教室，正習慣性要對莫祈安抱怨兩句，卻在看到空無一人的教室後心臟跳停了一拍。

一種讓人喘不上氣的恐慌順著脊椎爬上後頸，涼意滲入他的大腦，陸梓楓的視線在教室裡來回掃視，從桌椅間的縫隙，到黑板下的陰影，彷彿莫祈安會從某個地方冒出來，說他只是躲起來開個玩笑…就連紳士都消失了。

陸梓楓立刻有了判斷，他緩緩握緊了拳頭，在恐慌的寒意過後，是如岩漿般沸騰的憤怒。

有誰帶走了莫祈安！

陸梓楓顧不上日常需要遵守的戒律，扯開了領口的扣子，他猛地睜開雙眼，重瞳的異象閃現，整個世界剎那間變得截然不同。空氣中殘留的氣息清晰可見，像是一道道模糊的痕跡殘影，最深處，一縷陰冷的煞氣蜿蜒而去，帶著赤裸裸的嘲弄。

陸梓楓追蹤到了那抹藏的極深的陰暗煞氣，氣得雙手握緊成拳，眼底漫起一片怒極的紅光。

——這是挑釁，他意識到。

那盯上祈安的妖異在戲弄他，故意在這種時候掠走莫祈安，是對他護衛無力的嘲笑…！！

「混蛋！！！該死的混蛋！！」陸梓楓咆哮道，他在這一刻完全控制不住怒火，失控的一拳砸碎了手邊的桌椅。

他的靈力不受控制暴漲，細微的電弧在指尖竄動，青筋在手背鼓起，像是要撕碎什麼。怒火燒得他視線發紅。

教室內的燈光開始閃爍，天花板空調風扇嘎吱作響，窗戶被無形的氣流震得輕顫，然後——砰！一聲爆裂，電視螢幕炸開，碎片四濺，燈泡接連熄滅，教室陷入一片昏暗。

異饗和驟然暗下的環境喚回陸梓楓的理智，他喘息著，像是一頭負傷的獸，壓抑住依然奔湧的怒火，試圖拿起手機聯絡陸家宮。

但手機也沒有逃過他的暴走，受到他自身的影響報廢了。

「…該死的！！」陸梓楓閉上眼，手上用力捏碎了手機，他強迫自己深呼吸，想想失蹤的莫祈安來保持理智，並梳理目前的狀況。

首先…他必須立刻聯絡陸家宮，召集人手。

其次，他給了莫祈安上過保險，透過那手鍊，他可以追蹤到祈安的所在位置。

沒錯，冷靜、冷靜，我一定能趕上，陸梓楓告訴自己，然後行動了起來。

——那個妖異最好不要太快對莫祈安動手，就算是少了一根寒毛…他也絕對不會讓它死的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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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願沒有你們這樣的家人！我不需要！』

那就是一切的開端。

莫祈安自小便知道自己身上有著什麼東西纏在他身上，而且他生來就知道怎麼使用『蛟易』。

他時常用一些小東西交換無傷大雅的願望，自以為了解妖異的使用方式，因而生出了傲慢的心思，認為自己絕不會玩脫，即使好友陸梓楓常常用警惕的眼神看著蛟易。

他從來沒有想過…

他一時的口不擇言，竟然是讓他後悔終生的源頭。

吼出那句話，他負氣而離家出走，在路邊流浪了三個小時，陸梓楓就找到他了，身前飄著一個黃色的燈籠，他踏著夜色而來，無奈的拿著手機，一屁股坐到他身邊。

「跑出來也不記得要帶著手機，你知道你爸媽找你找的多慌張嗎？都打電話給我了。」陸梓楓對他晃了晃電話，他已經聯繫了他的父母，正在來的路上。

「回家好好和他們談談吧？一竹也很擔心你，說不定只是一場誤會。」陸梓楓言詞和緩的勸道，安慰的環住莫祈安的肩膀。

他自己沒有正常的家庭關係，更不想看到摯友和父母決裂。

「我知道啦…」他低下頭，他只是不甘心父母對他的不信任，他的人品如何，爸媽還不清楚嗎？何必這樣懷疑他？

陸梓楓陪著他等待父母，沒過多久，他在寂靜的路上聽到了熟悉的引擎聲，抬起頭去看遠處的車燈。

「怎麼回事？這條路上的替死鬼怎麼興奮成這樣…」陸梓楓皺起眉，喃喃自語的站起來，表情凝重。

鬼語紛雜，吵得陸梓楓細聽了一陣才明白它們說的是甚麼。

『是將死之人。』

『嘿嘿…強烈的詛咒啊…』

『快來、快過來。』

車子疾駛過來，轉角卻詭異的出現了一台巨大的砂石車，它來的無聲無息，龐大的車體幾乎沒有多餘的噪音，出現在所有人眼前時才恍然驚覺它的存在。

替死鬼在歡呼盛宴，陸梓楓和莫祈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砂石車和那台車相撞，整台車扁了下去，飛起來，在空中翻滾了一圈，落在地面發出可怕的轟響，翻滾了數圈。

莫祈安發出難以置信的吼聲，腦子裡一片空白，本能的朝著車子跑過去。

站在扭曲變形的車前，莫祈安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的看著形貌全毀的車身，怔怔出神。

——怎麼可能有人生還呢？

莫祈安想起了自己氣憤而衝出口的那句話，頃刻間明白了這場詭異車禍為什麼會發生。

蛟易從來不會讓他失望…

從來不會。

沒錯、這一次也是、聽取了他的願望，然後實現了而已。

是他，許下了那樣可怕的願望。

「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爸爸…媽媽…一竹…都死了…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莫祈安崩潰的抱住自己的頭，喃喃自語。

「祈安！」陸梓楓跑過來，他抱住跪坐在地上的摯友，擔憂的看著他，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莫祈安突然就像攀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他抓住了陸梓楓的手腕，力道大的在他手臂上留下了抓痕。

「救救他們…求你了梓楓…是我的錯…我不該許願的…」

他六神無主的抓著陸梓楓的手祈求道，後者在好友的碎語中神情複雜的看向碎裂的擋風玻璃。

他看得很清楚，那裡面，駕駛幾乎是血肉模糊，另外兩個人還看的出形體，卻不能說是安然無恙。

三個人都是當場死亡，已經在守望磨礪數年的陸梓楓很清楚，他看死者都看習慣了。

但，那是莫祈安的親人啊！是曾經也對他溫柔以待的人們…陸梓楓很難撇開私人情緒。

「…道術再如何神奇，也沒有讓人起死回生的手段，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陸梓楓的語氣聽似冷靜，其實扶著祈安手也抖的厲害，他比起崩潰的祈安也好不到哪裡去。

按照他陸家宮的慣例，陸梓楓想告訴莫祈安，要他節哀順變，接受現實，以往對著受害家屬說的無比順口的話語卻無論如何都出不了口，他看著莫祈安悲痛的表情，沉默的咬了咬牙。

「沒關係…沒關係…」聽到陸梓楓的話，莫祈安的表情顯得恍惚了起來，然後似乎是想起了甚麼，他推開陸梓楓，踉蹌過後自己穩穩的站住了。

「我的錯，應該我自己來收拾。」他恍惚又肯定的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陸梓楓驚駭的看著莫祈安隱隱的露出一絲笑容，很悲傷又堅定的笑容，他不知道莫祈安打算做甚麼，卻本能的想要去阻止對方。

但莫祈安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下。

「不要阻止我，梓楓。」他一如既往溫和的說道，陸梓楓身軀一震，鬼使神差的停住動作，怔怔地看著莫祈安。

——這是我的贖罪，請你不要阻止我。

『我要用一生親緣改寫這場車禍的結局！我要他們平安無事！』莫祈安向蛟易許下了新的願望，陸梓楓一驚，他很清楚莫祈安有多愛他的家人，這近乎是獻出了莫祈安最重要的寶物。

但說出口的話是不能被收回的，莫祈安話聲剛落，蛟易就吞下了某種無形之物，然後整隻蛟亮起了刺眼的光，刺激的陸梓楓忍不住閉上了眼。

等他再睜眼，車禍現場仍然存在，地上卻躺著三個明顯還活著的人，莫祈安衝上去，指尖顫抖不已，探了他們的呼吸。

「梓楓…梓楓！他、他們還活著…他們還活著嗚嗚嗚…」淚眼迷離的少年回頭看他，臉上是驚喜的笑容，但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

他能強烈的感受到親情羈絆的消失，其中以莫一竹和他的感應斷裂的最徹底，屬於雙胞胎的心有靈犀消失的一乾二淨。

「喵～」一隻黑貓自街角小跑而出，胸口有著白色似領結的印記，牠帶著紅色的項圈，毛髮因為在剛下過雨的地面跑過而沾了灰。

牠毫不猶豫的來到莫祈安身邊，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不停打轉。

「紳士…」莫祈安抱起黑貓，心神動搖，他看著地上呼吸平緩的三個人，露出了一個悲戚的笑容。

「爸爸媽媽、還有一竹，原諒我帶走紳士…我真的很怕，所以請允許我留下一點念想。」

梓楓看著他又緊接著許下一個荒唐的願望。

「我要用他們舊日的回憶換取紳士的靈性。」

——從此以後，莫家不再有一對雙胞胎，而是只有一個獨生女。

而莫祈安會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與莫家再也沒有關係。

莫祈安支付了代價挽回了親人的性命。

而當時抱著紳士，不停流淚的莫祈安是這樣想的…

『不管怎樣，我再也不會傷害到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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