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三兩筆 - 隨筆——烏龜與海

是夜，滿月高掛天上，星光稀疏，卻足以使人看清海邊的一個人影，那是個少年的身形，仔細一瞧，他的皮膚蒼白，頭髮是偏淡的咖啡色，而他的腳邊有一個白色的塑膠袋。

「烏龜！」海朝著少年大喊。

烏龜回頭，姿態慵懶，似乎對海的呼喊不屑一顧。

「什麼時候回來？」海問道，伴隨著刷刷的海浪聲。他想上岸，但沒辦法，他起不來。

「十月中。」他的回答很簡短，面對這個上億年了，仍舊無法化形的廢物，他向來不願花費過多的時間。

「那好，我等你。」與他冰冷的身體不同，海的語氣堪稱極致的溫柔。

烏龜立刻轉身，提起腳邊的袋子，走上沙灘。

是從幾時開始的呢？

原本，他和烏龜的祖先還有其他生物一起生活，他是他們的依靠，他們是他的知己。那時候他們都不是長這樣的，他乾淨、純潔，還沒被玷污，烏家祖先強大而美麗，其他生物亦如此。

什麼改變了他們？

是現實的殘酷，還是外來者的入侵？

從幾時開始，他們的寧靜被打破，禁忌的鎖鏈被擊碎，他不再具有威脅，上天並未賦予他們平等的能力，他沒有智慧、沒有對抗的工具，他只有本能，只有龐大的軀體。

他的腹中開始出現難以消化的塑膠、瓶罐，不知幾年前的骨骸和不知名的渡輪一同沉寂在黑暗中，成堆發臭的小山在他的身上宛如腫瘤，擴大、侵蝕。

他再也不是最原始的他。

他奄奄一息。

所有人都在抗議著他的無能，生命的衰亡是他這個沒用的保護傘的證明。

烏家開始厭惡他，卻又不得不依靠他。他失敗，卻仍舊有利用的價值。

他只是個工具。

這時，烏龜的尖叫傳來。只見，與烏龜身形相似，卻比他高了不知幾倍的身影出現在他的旁邊。他遠遠看見，烏龜在掙扎，在那高大的身影眼中宛如撒嬌，一顆又一顆白色的蛋被拿走。

這又是第幾次了？

他努力的爬，想爬到岸上，想爬到烏龜身邊。他是他們的保護傘，他理應救他。爬呀爬，回應他的卻只有「刷刷」的海浪聲，他想站起來，他要抵抗來自深處的力量，他要吞沒那些巨人！

他不能再失去了，他得反抗。

然而，爬呀爬，也不過是多沖刷了幾粒沙。天上的月亮高高掛，他想問問她，為何他站不起來？大地總是在嘲笑他，可明明他也被摧殘的遍體鱗傷。

巨人漸漸消失在他的視野，他又失去了一個烏龜。

他是個失職的保鏢。

明月照在他的身上，他卻漆黑的深不見底。

月亮掛的那麼高，是否可以拯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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