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過澹霄 - 第二章：棺中新生

黑暗，潮濕，冰冷。

窒息的感覺死死纏繞著林銳。他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被扼住喉嚨般喘不過氣。身體被沉重的木板包裹，四肢僵硬，手腳毫無力氣，鼻腔裡滿是乾燥的檀木香與微不可察的腐朽味道。

——棺材。

他在棺材裡。

「操……」林銳的大腦瞬間清醒，嘗試抬手推開棺蓋，但肌肉一陣抽痛，整個人像是被封住了氣機，連最簡單的動作都變得艱難。

——這具身體，已經死過一次了。

就在這時，一股龐雜的記憶碎片突然湧入他的腦海，像是被強行灌輸的訊息流，讓他的大腦瞬間轟鳴作響。

前身的記憶……

竹雲鎮，林家，林銳。

——母親在他年幼時離奇失蹤，父親林雲天是現任家主林天華的第五位兒子，同時也是一名修士，雖沒有顯赫的天賦，但憑藉忠誠和穩紮穩打的修煉，一步步提升，如今已達到「丹訣初煉」（7級），勉強躋身家族正式執事之列。

一年前，林雲天接到家族命令，被派往青蘿州邊境調查「祕礦異動」，至今未歸，生死未卜。

父親一走，林銳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林家是修行家族，所有資源都向「有修行前景」的子弟傾斜，而林銳至今連「祕法啟蒙」（1級）都未達到，仍停留在普通人的階段。他的經脈天生滯澀，修煉速度極慢，在家族看來，這等資質等同於廢人。

家族長輩們早已放棄了對他的培養，不僅剝奪了他使用家族修煉場地的權利，甚至連最低級的丹藥都不會提供，認為他的存在是浪費資源。

唯一愛他的人——他的父親，現在也不在了。

在家族中被排擠……

林銳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一幕幕被家族子弟譏諷、冷落的畫面。

「他連《林氏心訣》的初篇都沒能練成？這麼多年還是個『心訣初修』，也太廢物了吧？」

「聽說他父親一年都沒回來，估計是死了，難怪族裡連他住的屋子都不願意浪費靈氣。」

「這種人活著幹嘛？修不了行，連做個僕役都不配。」

……

他不能修行，就等於沒有話語權。沒有修為，就沒有地位。在這個家族裡，實力才是唯一的規則，而他只是個無法晉升的普通族人罷了。

但林銳從未放棄修煉。常年以來堅持體術修煉和筋骨錘煉，並且獨自在後山的竹林裡嘗試過無數次調息，哪怕靈氣流動遲緩到一天只能吸納一點點微弱的靈息，哪怕那些天賦卓絕的家族子弟們動輒便可數日突破，他依舊咬牙堅持。

——直到一個月前，他開始察覺到身體的不對勁。

最初只是疲乏和頭暈，他以為是過度修煉的緣故，但很快，他發現體內的氣機越來越弱，連心訣運轉都變得遲滯。

幾日後，他連最基礎的調息都無法完成。

再往後，呼吸沉重，四肢無力，甚至連握住竹枝都變得困難。他拼盡全力拖著自己孱弱的身體到藏書閣，翻閱了所有能找到的醫書，終於在一本醫術殘卷中找到了熟悉的症狀描述——

「蝕靈散，無色無味，可封鎖經脈，使修者靈力枯竭，最終衰竭而亡。」

林銳的指尖死死扣緊書頁。

他被下毒了。

家族中不是沒有仇怨，可他什麼都沒有，根本不足以威脅任何人。那麼，誰要殺他？

他隱隱猜到了一些可能性，卻沒有證據。而家族根本不會在意一個「無法修行的廢物」是怎麼死的。

就在他下定決心要查明真相的那天晚上，身體終於承受不住毒性的侵蝕，他的意識陷入黑暗，最後的畫面是自己倒在冷硬的石磚上，喉間湧出一絲腥甜的血。

直到現在，他醒來了。

「……你，醒了呀。」

林銳的意識從記憶潮水中回歸，胸口一滯，耳邊隱約響起一個微弱的聲音。

——是前身的林銳。

少年嗓音微啞，平靜而悲涼，彷彿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我……果然還是不行啊。」

「如果我能像你一樣堅強就好了。」

「不過，既然你活下來了……能不能，替我活下去？」

林銳閉上眼，指尖慢慢攥緊，棺材內壁的木紋在掌心清晰可感。

——堅強？

他忽然有些想笑。

他很堅強嗎？

洛杉磯，童年的孤兒院，潮濕的雙層鐵床，孩子們的吵鬧與爭搶，呼嘯而過的警笛聲，還有冷漠的大人們。

「這個孩子聰明，但太不合群了。」

「他不哭，也不鬧，就像只狼崽子一樣。」

「不管發生什麼，他都自己扛著，不求助，也不掉眼淚。」

他很小就明白，沒人會來救他。

孤兒院的孩子總是被欺負，他剛到的時候瘦小、話少，看起來就是個被人欺負的料。但第一次被打得鼻青臉腫時，他沒有哭，而是咬著牙，在夜裡等那些欺負他的人睡熟後，用最冷靜的方式報復回去。

從那以後，沒人敢隨便碰他。

「你很堅強。」

他依稀記得，有個和他同齡的男孩曾經這樣對他說。

可堅強有什麼用呢？飢餓不會因為你堅強就少折磨你，沒人會因為你抗爭就多看你一眼。

所以，他學會了不依賴、不相信、靠自己。

他成為了私家偵探，利用聰明才智掙錢，試圖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儘可能活得輕鬆一點。

但他還是失敗了。

洛杉磯的雨夜，潮濕的廢棄停車場，那個低語的黑影，一記沉重的襲擊……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拉入黑暗。

——是啊，也許他從來都沒有真正贏過。

林銳低低地笑了一聲，嗓音乾啞，透著一點自嘲。

可他沒想到，睜開眼後，竟然又活了一次。

活在另一個「林銳」的身體裡。

「你知道嗎……」那道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竹雲鎮的林銳繼續說道，語氣仍舊輕緩而平靜。「小時候，我總是怕天黑。」

林銳愣了一下。

「這裡的夜晚，很冷，房間的窗子總是關不上，風灌進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把我拖走。」少年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我跟父親說過，可他總是出任務，不在家。家族裡沒有人管我，我也不敢說，因為他們都覺得我多餘。」

林銳微微皺眉，手指敲了敲棺材內壁，輕嗤了一聲：「怕黑？怕什麼？反正天亮了就好了。」

「……不一樣的。」竹雲鎮的林銳輕聲道，「你知道自己會看到天亮，可我不知道。」

林銳指尖一滯。

「你是在洛杉磯長大的吧？我在你甦醒之前也吸收了你記憶。你們那裡的夜晚，街燈很亮，霓虹五光十色，哪怕一個人站在酒吧後巷，也能聽到遠處車流聲。」

「可竹雲鎮不一樣。」

「我院子裡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這裡的夜晚，沒有路燈，沒有聲音。你會覺得自己像是……被世界遺忘了。」

「然後，你真的就會被遺忘。」

少年緩緩地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只剩一絲嘆息。

「我一直都覺得，只要我再努力一點，也許我就不會被遺忘了。」

「也許父親會回來，也許家族會重新接納我，也許……我真的可以成為一個修行者。」

「可是我還是死了。」

「所以啊……你能不能幫我？」

林銳深深吸了一口氣，靠在棺材裡，腦子裡同時閃過了兩個世界的夜晚——

洛杉磯，酒吧的霓虹，熱鬧、浮華、潮濕的空氣。

竹雲鎮，黑暗的夜，安靜、寒冷、讓人徹底消失的孤獨。

前身的林銳想要被看到，而自己呢？

他從不需要別人的關注，從不在意世界如何看待他。

可如今，他卻被一個死去的少年拜託了「活下去」。

——活下去？

這次，他倒是想試試看。

林銳輕輕吐出口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了一聲，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玩味。

「……你啊。那好吧，那我就盡力試一試。」

他抬起手，猛地用盡全身力氣一推——

砰！

棺材蓋「砰」地一聲被撞開，冷冽的空氣灌入，點燃的檀香在祠堂內悠悠飄散，微微震動的祖宗牌位讓整個大殿都透著一股神祕威嚴。

棺材外，林家祠堂肅穆而寂靜。

幾名林家族人正在一旁竊竊私語，突然的棺材震動讓他們齊齊愣住，目瞪口呆地回頭。

而在他們震驚的目光中，林銳撐著棺材緩緩坐起，凌亂的短髮，臉色蒼白，嘴角卻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整個人彷彿從陰間歸來，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詭異感。

他嗓音低啞，卻透著一絲挑釁的冷意。

「什麼情況？才死了一天，就急著把我埋了？」

在場的林家弟子、長老、執事們紛紛震驚後退，許多人第一時間用神識探查林銳的身體，試圖確認他究竟是不是鬼修奪舍，邪修作祟，還是陰魂復生。

沒有絲毫異樣！

沒有奪舍跡象！沒有邪修氣息！沒有任何靈魂撕裂或鬼修附體的殘留！

——這是真的林銳！

「怎、怎麼可能？」

「他剛才明明已經死了啊！」

「這……」

堂內的林家人震驚地看著這個「詐屍」的少年，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林銳抬起手，揉了揉額角，低低地嘆了口氣，隨後緩緩抬眼，眼神微冷，嘴角卻帶著戲謔的笑意。

「吵什麼？」

他嗓音不大，卻讓整個靈堂瞬間安靜下來。

下一秒，他語氣幽幽道：

「祖宗才剛走，你們這些後輩，連個敬畏之心都沒有嗎？」

——轟！！

所有人瞬間僵住，臉色微變。

「祖宗顯靈，特來罵你們這群不孝子孫！」

大殿內火光微晃，祖宗牌位後方的香燭忽然無風自燃，火焰微微搖曳，映照著林銳那一臉雲淡風輕的嘲弄。

幾個年邁的長老臉色刷地一變，「祖宗顯靈」的傳言在修仙界可不是開玩笑的，林家這種世家大族，最忌諱的就是血脈不敬、晚輩欺辱同族。

若這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林家的祖宗還在看著他們！

「祖宗有訓，爾等可曾記得？」

林銳慢悠悠地站起身，負手走到祠堂中央，微微仰頭，看著祖宗牌位上的那些刻字，目光幽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他聲音緩緩，卻透著壓迫性的威嚴：

「祖宗有訓，林家弟子當同氣連枝，互相扶持，尊長愛幼，不得欺凌同族。」

他轉過頭，輕輕掃視了靈堂眾人一眼，笑意不減，語氣卻陡然冷了下來。

「可惜——林家的『孝子賢孫』們，做得真是好啊。」

「家族分配資源，照顧天賦卓絕的弟子，這是規矩，沒錯。」

「但分資源的時候，你們可曾想過，有些人連最基本的修煉丹藥都被剋扣，甚至被當成『廢物』隨意嘲笑？」

「有些人仗著自己修為高，強搶同族的修煉資源，事後還反咬一口，說是『家族規矩』？」

「更有人——」

林銳頓了頓，眸光微微一沉，語氣緩緩，像一把冷鋒入骨的刀：

「連長輩都敢包庇，縱容這些敗類作惡，讓林家名聲受損，傳出去，真是讓整個家族顏面盡失。」

轟——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靈堂內，有些長老們臉色慘白，幾個弟子更是面色鐵青，額頭滲出冷汗。

此刻祠堂內的香燭燃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林銳站在中央，負手環顧四周，眼神懶散又凌厲，彷彿在看一群醜態畢露的小丑。

「我這才從棺材裡爬出來，怎麼感覺家族裡有些人比我死得還徹底？」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了林敬山的身上，慢悠悠地勾起了嘴角，語氣帶著點兒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林敬山，你膽子不小啊。」

林敬山的身體一僵。

他是三長老的孫子，家族內的核心子弟，平日裡養尊處優，修為也算不錯，哪怕面對一些長老，他都能仗著祖父的面子趾高氣揚地抬著下巴。

但此刻，林銳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他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絲……發毛的感覺。

——不對，他憑什麼怕一個「死過一次的廢物」？

林敬山壓下心頭的異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林銳，你這是什麼意思？本少可沒惹過你。」

「沒惹過？」

林銳笑了，笑得溫溫吞吞，眼神卻冷得像刀。

「去年家族分發固本丹，我的那份是不是被你『借走』了？」

「你當時說什麼來著……『反正你修煉不出來，吃了也是浪費，倒不如讓我拿去給更有天賦的人用』？」

祠堂裡瞬間一片死寂。

一些家族弟子偷偷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這件事他們聽說過，但當時都覺得是林敬山隨口一說，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林敬山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抹慌亂，但很快強撐著嘴硬：「我那是替家族節省資源，你修煉不出來，留著有什麼用？」

「哦？」林銳挑眉，「所以家族資源是按天賦分配的？那你天賦比我高多少？」

林敬山冷笑一聲：「本少如今已經經脈覺醒（3級），你連第一層都沒摸到，拿什麼和我比？」

「經脈覺醒？你這點破境界，也敢在祖宗面前炫耀？」

林銳忽然笑了。

但他的笑意極淡，甚至帶著一絲涼意。

下一秒，他語氣猛地一沉，目光森冷：

「林敬山，你吃了這麼多不該屬於你地丹藥，但是你的修煉速度慢得跟狗爬一樣，連林家一條看門狗都比你修煉快。」

「要是祖宗泉下有知，看到你這種貨色在這裡耀武揚威，恐怕墳頭的土都要氣炸了。」

全場寂靜！

一些家族弟子當場差點兒沒憋住笑，但又不敢笑出聲，硬是憋得臉都紅了。

——林銳……這話說得太狠了！

林敬山臉色漲紅，咬牙怒吼：「林銳，你——！」

「我什麼？」

林銳瞇了瞇眼，聲音帶著玩味，「你是想動手嗎？」

他緩緩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了勾。

「那你來啊？」

林敬山被徹底激怒了，胸膛劇烈起伏，幾乎忍不住想直接動手。

但他剛要上前，家主長子林天宏，也是林銳的叔叔，猛地拍了拍桌子，聲音威嚴無比：

「夠了！」

林天宏的目光在林敬山身上掃了一圈，眼神冰冷得如同利劍。

「家族明文規定，不得欺凌同族，你之前搶丹藥的事情，我原以為是誤會，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林敬山，你可知罪！」

「我……我……」

林敬山額頭冷汗直冒，他怎麼也沒想到，本以為隨口一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事情，如今卻被林銳直接捅到眾人面前！

更可怕的是，林銳今天的氣勢，竟然壓得他一句話都不敢說！

林銳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棺材蓋，眼神悠悠：

「你運氣好，這回是祖宗顯靈，親自讓我回來收拾你。」

「要不然，我這具屍體可就要去你床底下討債了。」

「……！！！」

林敬山臉色煞白，嘴唇發抖，連退三步，整個人差點跌倒！

祠堂內鴉雀無聲。

眾人看著林敬山那副被嚇到腿軟的模樣，一時間，心裡竟然升起一絲詭異的同情。

但同時，他們又暗暗震驚——

這真的是以前那個「軟弱可欺、沒用的林銳」？

他死了一次回來，竟然變得這麼強勢、這麼鋒利，根本不給人留活路！

現在祠堂內的氣氛沉重得可怕，其他心裡有鬼的人也開始緊張地低下頭，生怕被林銳的「祖宗顯靈」盯上。

然而——林銳他可不會只收拾一個人。

他緩緩掃視眾人，最終目光落在了一個瘦削幹練、臉色陰沉的中年女人身上。

她微微後退一步，眼底浮現出一絲警惕。

——林青竹，林家內務執事，負責低階弟子的修煉資源分配。

這女人的手腕一向靈活，表面上忠心耿耿，實則仗著手中的權力，暗中剋扣修煉資源，將低階弟子的靈石、丹藥吞為己有。

林銳的那點修煉資源，也早被她變著花樣截斷，拿去送給了所謂的「家族天才」。

以前的林銳——沉默、懦弱、無能為力，只能任她壓榨，甚至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但現在？

林銳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冷笑從他眼底浮現。

「林執事，祖宗可是在下面嘀咕了半天了。」

林青竹心頭一震，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哦？不知祖宗他老人家，有何指教？」

林銳「嘆了口氣」，語氣悠然，彷彿在複述祖宗的訓誡：

「他說，這些年來，家族的資源流動似乎有些『問題』。」

祠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林青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手指微微蜷縮，死死攥住自己的袖口。

她知道，自己的那些齷齪手段，若真被翻出來，足夠讓她直接滾出林家！

她強忍著心悸，語氣沉穩地說道：「林銳，你可別血口噴人，家族資源一直都是按照規矩分配的。」

林銳看著她，緩緩眨了眨眼，語調漫不經心：

「哦？那你跟祖宗解釋解釋，為什麼我的凝氣丹，連渣都沒見著？」

「為什麼我應得的靈石，帳上明明記錄著已發放，可實際上ㄧ塊都沒摸到？」

「更好笑的是，我這兩年領的『月例丹』竟然連年份都不對？」

林青竹的臉色僵住，渾身一震，額頭冷汗直冒！

——完了，這些事他都調查過？！

——不對，他死了一次，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難道，祖宗真的顯靈了？！

周圍的家族弟子開始竊竊私語，一些曾經也被剋扣過資源的弟子，眼神變得憤怒而震驚。

甚至有些人臉上露出了隱隱的興奮——

——終於，有人要把這狗娘養的給拉下來了！

林銳緩緩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棺材蓋，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林執事，你是不是覺得……祖宗已經死了，所以這些帳，就沒人敢翻？」

「你是不是覺得，仗著家族權柄，你就能在這祠堂裡『暗度陳倉』，沒人會發現？」

林青竹嘴唇顫了顫，感覺背後冷汗浸透了衣襟，但仍然死撐著最後一絲臉面：「……林銳，你不過是個修為低的族人罷了，家族資源怎麼可能單獨為你開後門？」

「喲，話說得挺漂亮啊。好歹我也是族中嫡系！」

林銳忽然笑了，眼神卻冷得讓人心底發寒。

「如果按你這麼說，你連我的都敢剋扣，那那些修為比我還低的旁支弟子，你是不是直接按死在修煉路上了？」

「你當年扣下的資源，換來的是什麼？家族的天才更強了嗎？我看是你自己吃得更肥了吧！」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一片寂靜。

許多弟子的臉色瞬間漲紅，眼神裡湧動著壓抑已久的憤怒！

「沒錯！我的月例靈石，三個月都沒發過了！」

「我的養氣丹明明是家族批的，可發下來的時候比別人的少了一半！」

「我的紫羅丹連影子都沒見過！」

「我也有問題——！！」

一時間，整個祠堂裡炸開了鍋！

林青竹徹底變了臉色！

她驚恐地看向四周，發現一眾弟子、執事、甚至有幾個長老的臉色都不對勁了！

——這些年她的剋扣手段雖然隱祕，但真要深挖，絕對能挖出一堆問題！

她猛地轉頭，看向長老席上的幾位掌權者，想要求助：「……幾位長老，這……」

林田宏的臉色已經陰沉如水！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目光銳利如刀：

「林青竹，你可知罪？」

「……！」

林青竹嘴唇哆嗦了一下，額頭冷汗直流，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長老！我、我是被冤枉的！我絕對沒有貪墨資源！這一切都是……」

林銳慢悠悠地笑了，走近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輕飄飄的，卻讓人頭皮發麻：

「你剛才不是還說『家族資源按規矩分配』的嗎？」

「怎麼，事情捅出來了，你就成冤枉的了？」

「行啊，要不你跟祖宗說說，看看他老人家信不信？」

靈堂裡的香燭突然無風自燃，一陣火焰猛地竄高！

林青竹「噗通」一聲，整個人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直接崩潰了！

「長老！饒了我！我願意退還所有資源！求求您饒了我——！」

大長老冷冷道：「從今日起，撤去林青竹執事之位，罰靈石十萬，逐出家族議事堂，五年內不得接觸任何家族資源！」

林青竹直接癱倒，雙眼呆滯，徹底傻了！

而林銳……只是悠然地掃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涼薄的笑意。

——多行不義，終究是自作孽，不可活。

現在祠堂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林敬山剛剛被罵得滿頭大汗，林青竹更是直接被撤職，弟子們群情激奮，一時間整個靈堂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然而——這場「祖宗訓斥」還沒有結束，林銳他要繼續，他要爽，他要為原身討回一些公道！

林銳轉過身，緩緩地盯上了另一個人——林元虎。

這傢伙身材魁梧，肌肉結實，平日裡修煉的是【金木霸體訣】，在家族年輕一輩中算是肉身最強的一批。

但他的名聲……可不怎麼好。

仗著自己天生神力，專門欺負比自己弱的人，尤其是林銳，簡直成了他的活體沙包！

兩年前，他更是當眾砸毀了林銳修煉的靈氣陣法，這陣法可是他爹用很多貢獻點給他換的。結果次陣法被毀，害得他徹底斷絕修煉之路，成為家族公認的「廢物」！

此刻，林元虎原本是站得筆直的，但當林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下意識地皺眉，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

——為什麼，他會覺得有點不妙？

「祖宗夢見了一條瘋狗……」

林銳忽然笑了。

那笑容懶懶散散，語氣也是慢吞吞的，可是整個祠堂裡卻莫名覺得有些發冷。

「林元虎，你最近晚上睡得可還安穩？」

林元虎皺起眉，聲音粗著嗓子道：「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祖宗剛才跟我說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林銳微微側過頭，語氣似笑非笑：

「他說，他最近夢見家族裡有條瘋狗，天天亂咬人，弄得家宅不寧。」

「這狗，還姓林。」

整個靈堂裡頓時炸開了鍋！

不少弟子忍不住低頭憋笑，肩膀微微抖動，但又不敢笑出聲，生怕被林元虎揍一頓！

瘋狗？！

林元虎……不就是全家公認最喜歡欺負人的那條「瘋狗」嗎？！

林元虎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額頭青筋暴起，怒道：「林銳，你別太放肆！」

「放肆？」

林銳嗤笑了一聲，緩緩踱步走近他，一字一頓道：

「你當年砸了我的靈氣陣法，害我徹底無法修煉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放肆？」

「你仗著自己修煉《金木霸體訣》，平日裡在家族裡橫行霸道，動不動就欺負修為低的同族，你怎麼不覺得放肆？」

「哦，還是說，你只許自己放肆，不許別人說實話？」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

「噗——哈哈哈哈！」

終於，還是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元虎的臉色頓時黑成了鍋底，拳頭咔咔作響，怒吼道：「林銳！你再說一遍？！」

林銳微微一笑，聲音懶洋洋的，卻每個字都扎心入骨。

「好啊，既然你耳朵不好使，那我就說慢點。」

「——祖宗說，家族裡有條瘋狗。」

「——這條狗姓林。」

「——林、元、虎。」

祠堂裡瞬間爆發出一片憋笑不住的悶笑聲！

就連幾個長老的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林銳嘴巴竟然這麼毒！

林元虎再也忍不住了！

他怒氣沖沖地踏前一步，金剛霸體訣瞬間運轉，整個人的氣勢猛地暴漲，拳頭緊握，彷彿下一秒就要動手！

「林銳，你他媽找死——！」

但——

林銳忽然微微一側身，避開了他的威壓，聲音輕飄飄地落下：

「林元虎，你確定要動手？」

「你是在祖宗的靈堂裡動手？」

轟——！

林元虎猛地一僵，拳頭硬生生收住，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他終於意識到……如果他真的在靈堂裡動手，那就是大逆不道！

哪怕長老們不處理他，傳出去，他的名聲也徹底臭了！

「你——！」林元虎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憋屈得快要爆炸！

他這輩子從沒被人這麼當眾羞辱過！

但偏偏，他還真不敢動手！

林銳見狀，嗤笑了一聲，負手而立，懶洋洋地嘆了口氣。

「唉，我就說嘛，瘋狗叫得兇，不代表真敢咬人。」

「果然，還是只沒牙的狗。」

「白長這麼大隻了。」

林元虎：「……！！！！」

轟！他的怒火直接燃到極點！

但他不敢動手，只能死死攥著拳頭，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身上的肌肉都在劇烈顫抖，憋得臉色通紅！

就像一頭被人拴住的瘋狗，明明怒火中燒，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獵物嘲諷自己！

——氣死了！

——真的快氣死了！！

但……他真的不敢還手！

祠堂內的空氣已然凝滯。

林敬山被罵得狗血淋頭，林青竹被撤職丟盡顏面，林元虎更是成了「林家瘋狗」般的笑柄，跪在地上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眾人以為林銳的審判也該是結束了，但林銳的目光並未停下。

他緩緩抬眼，目光又落在了——林秋明的身上。

林秋明，林家四長老，平日裡以「公正無私」自居，口口聲聲說自己執掌林家律法，堅守祖訓，不徇私情。

但事實上，林銳卻知道——這老傢伙根本就是個兩面派！

——平日裡口口聲聲講規矩，實則專門偏袒林家天才弟子，暗中庇護他們的惡行。

——欺凌弱者的林敬山、林元虎這些人，明明都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橫行霸道，他卻從未管過。

——反倒是林銳這種修為低微、沒有靠山的「廢物」，稍有違規就被罰得最狠，甚至連父親林雲天不在的這半年，他也從不伸出援手。

而這人，偏偏還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教訓別人，一副清高無暇的模樣，簡直虛偽至極！

林銳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冷笑，緩緩開口。

「四長老，你臉上的皮，是不是比別人的厚點？」

林秋明眉頭一皺，臉色沉了下來。

「林銳，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這張老臉厚得很啊。」

林銳悠然踱步，繞著林秋明緩緩走了一圈，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意。

「你平日裡最喜歡說的是什麼來著？」

「『家規不可違，林家律法不可破，若有人欺凌同族，家族律法必有懲戒』？」

「呵……」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透著濃濃的諷刺：

「可笑，我怎麼沒見你懲戒過林敬山？沒見你懲戒過林元虎？」

林秋明神色微變，語氣一沉：「他們並無大錯，我為何要懲戒？」

林銳眨了眨眼，緩緩道：「是嗎？」

他忽然轉頭，對著周圍的家族弟子緩緩道：「諸位同族，你們覺得他們『並無大錯』嗎？」

場中一片寂靜。

許多弟子偷偷看了一眼林秋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林敬山和林元虎，終於忍不住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林敬山確實搶過丹藥……」

「林元虎砸過同族的修煉陣法……這算『並無大錯』？」

「我們以前就覺得不公，可是……四長老從未管過……」

這低聲的議論，如同微風吹動湖面，一圈一圈擴散開來。

四周的家族弟子，許多人臉色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他們早就對林秋明的「雙標」態度心有不滿，可礙於他的長老身分，一直不敢多言。

但如今，林銳直接在祖宗靈堂上掀開了這塊遮羞布，那些原本隱藏在暗處的不滿，終於開始發酵！

林秋明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林銳，你今日莫要信口雌黃！」

「我乃林家長老，做事皆遵祖訓，何曾偏私？」

「你若沒有證據，就休要胡亂指責！」

「證據？」

林銳輕笑了一聲，緩緩走到祖宗牌位前，抬手輕輕點了點那刻著祖訓的木牌。

「祖宗在上，長幼有序，律法嚴明……四長老，你再跟我說說，你守了哪一條？」

他忽然收回手，緩緩轉身，直視著林秋明，語氣森然：

「你守的是家規，還是人情？」

「你維護的是家族公正，還是你偏愛的那些『天才』？」

林秋明臉色劇烈變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放肆！小輩，你這是在質疑長輩嗎？！」

「喲？」

林銳挑了挑眉，語氣慵懶，眼神卻冷得可怕。

「剛剛你自己說的——家族律法不可破。」

「難道林家律法裡還有一句——『長老可以無法無天』？」

整個祠堂內，頓時炸開了！

所有人心頭猛地一震！

林銳……竟然敢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挑戰長老權威？！

但，更可怕的是——林秋明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林秋明的臉色漲紅，怒不可遏：「你——！」

「我什麼？」

林銳輕輕歪頭，目光鋒銳，嘴角的笑意嘲諷至極。

「你要說我是小輩，不該質疑長輩？」

「那你告訴我——你這麼多年是怎麼裝聾作啞的？」

「你可曾管過那些被欺凌的同族？」

「你可曾懲戒過那些仗勢欺人的『天才』？」

「你可曾站在真正弱者的一邊，而不是只偏袒強者？」

一連數個「你可曾」，字字誅心，如同滾雷般轟鳴在祠堂內！

林秋明的呼吸急促，臉色難看至極，他完全無法反駁！

更可怕的是，周圍的家族弟子們，看向林秋明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若說之前，他們對四長老是敬畏，那現在……已然是質疑！

長老之尊，最重要的是什麼？

——威信！

但今天，林秋明的威信，被林銳當場撕得稀碎！

「你……」林秋明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攥著扶手，似乎想要暴怒，卻又偏偏無法發作！

而林銳，只是微微一笑，語氣漫不經心。

「四長老，我建議你閉關思過三個月，冷靜一下，想清楚家族律法的真正意義。」

「你覺得如何？」

林天宏沉聲道：「林秋明，從今日起，閉關三個月，嚴守祖訓，反思己過！」

林秋明瞪大了眼，臉色慘白，嘴唇哆嗦，最終重重地一甩袖子，滿臉屈辱地退下！

而林銳，只是目送著他，悠然地勾唇，淡淡道——

「裝模作樣久了，終究是會被戳破的。」

長老被當場扒皮，徹底丟盡臉面，權威崩塌！林銳再度碾壓全場！

——這波打臉，夠不夠爽？

祠堂之內，氣氛已然降至冰點。

現在林敬山被揭露搶奪丹藥，林青竹因剋扣修煉資源被逐出家族議事堂，林元虎被罵成「瘋狗」卻不敢還手，林秋明更是被當眾扒皮，失去長老威信，被罰閉關三個月。

眾人心神震撼，望著站在棺材旁的林銳，竟然生出了一絲敬畏！有人開始期待接下來誰會被林銳盯上。

但林銳的目光，並未因此而收斂，再來一個，最後一個。

他緩緩抬眼，最終看向了——林玉衡。

「你看不起誰？」

林玉衡，家族三長老的親傳弟子，修為達到經脈暢通（4級），在年輕一代中算得上佼佼者。

他平日裡行事端正，從不明目張膽地欺凌同族。但他心底深處，極度看不起弱者，尤其是像林銳這樣的「廢物」！

——曾經，林銳被欺負時，他不會主動落井下石，但也絕不會出手相助。

——曾經，林銳被剋扣丹藥，他只會冷眼旁觀，覺得「資源本就該給更強者」。

——曾經，林銳父親林雲天失蹤後，他甚至冷漠地勸說過：「你父親的任務或許失敗了，你該考慮你今後的路。」

表面上，他正直公允，可實際上——他從未站在真正的公平一方！

他，是家族中最典型的「強者生存論」的信徒。

林銳的嘴角微微揚起，眼神如刀，語氣卻極其緩慢地道：

「林玉衡，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活該是廢物？」

林玉衡皺了皺眉，沉聲道：「我沒有這樣說過。」

「哦？」林銳笑了，「你雖然沒說，但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吧？」

林玉衡的眼神微微一滯。

周圍的弟子下意識地屏息凝神，所有人都清楚林銳這一句話，直戳林玉衡的要害！

他一向自詡公正，最看不起那些欺凌同族的紈絝，可同樣的，他也不曾幫助過被欺凌的人。

在他的價值觀裡，弱者就是不值得被拯救的。

但，今天的林銳，已然不是「弱者」了！

林銳微微瞇眼，緩緩踏前一步，眼神陡然變冷。

「既然你認為『廢物』不值得憐憫，那你來告訴我——你現在，在怕什麼？」

林玉衡的神情終於變了！

——他確實，在怕！

這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林銳，氣勢太過強勢，每一句話都彷彿能剝開人的偽裝，狠狠戳進心底最隱祕的軟肋！

林玉衡的手指微微蜷縮，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林銳，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表達的是，『祖宗』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林銳語氣輕緩，眼底透著絲絲寒意：

「真正的強者，不是看不起弱者的人，而是能夠庇護弱者的人。」

「你說你公平，可你可曾為弱者發聲過？」

「你說你正直，可你明知家族裡有不公，卻從未站出來過？」

「你說你公允，可你只是冷眼旁觀，等著所謂『天才』們登頂，而那些掙扎求存的同族，你卻從不伸出援手。」

「你這種人，哪裡配談『正直』？」

林玉衡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四周弟子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些一向尊敬林玉衡的人，眼神裡隱隱透出了一絲失望。

因為他們發現，林銳的話——是真的！

——他們曾經也敬仰林玉衡，覺得他是家族年輕一代中最公正的一人，可如今，他們才發現……

林玉衡從來沒有真的公平過！

他只是站在強者的角度，維持著他自認為的「公平」！

林玉衡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蒼白，卻仍強撐著自持，低沉道：「林銳……我承認，你確實與過去不同了，但我行事，問心無愧。」

「哦？」林銳笑了，「那你就繼續站在那裡，裝你的正人君子吧。」

「但我要告訴你，從今天起，你的那套『強者生存論』，在我面前，沒用了。」

「你不會再是家族裡唯一的『榜樣』——因為，從今天開始，『祖宗』選中的人，是我。」

全場震撼！

林銳——竟然要挑戰林玉衡的家族榜樣地位？！

林玉衡猛然抬頭，瞳孔緊縮，臉色劇烈變化！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林銳的壓迫感！

而四周的家族弟子，目光已經發生了變化。

——是啊，以前他們只覺得林玉衡是榜樣，可現在，林銳站在那裡，比他更耀眼！

——他敢為自己而戰，敢為同族討回公道，敢挑戰一切不公！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值得追隨的！

林銳看著林玉衡，嘴角微微揚起，淡淡地道：

「你，還是那個『正直公允』的榜樣嗎？」

林玉衡嘴唇微微顫抖，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堂內氣氛，已經徹底失控了。

整個靈堂內，原本森嚴的秩序，已然被林銳翻了個底朝天。

——林敬山被扒皮，露出其欺凌同族的惡行；

——林青竹被撤職，家族資源的黑幕徹底揭開；

——林元虎被當眾奚落成「瘋狗」，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

——林秋明的「公平」形象轟然崩塌，威信蕩然無存；

——林玉衡更是直接被林銳從家族「榜樣」之位上拉了下來，他的一切光環和道德制高點，都被一一擊碎！

周圍的家族弟子，已然開始動搖。

他們心裡壓抑許久的怨氣，終於被林銳一層層撕開，所有被欺壓、不公對待的過往，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的宣洩！

然而，這種趨勢若是繼續下去，那可就不僅是「肅清家風」那麼簡單了，而是會把整個林家內鬥直接推到巔峰！

林天宏終於意識到了危險！

——若是再不阻止，接下來就連他們這些高層，恐怕也會被徹底質疑！

林天德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他和林天宏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林天宏一拍桌案，聲音低沉地道：「夠了！」

他的聲音如雷震動，全場瞬間安靜。

林銳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揚起，目光懶懶地看著林天宏。

——終於坐不住了？

「林銳，你今日在靈堂之上大肆責難族人，懲戒也罷，清理家風也罷，但……你憑什麼說，祖宗真的顯靈？」

林天宏語氣沉穩，眼神犀利地盯著林銳，帶著深深的質疑。

「你不過是一個普通弟子，憑什麼你能聽見祖宗的聲音，而我們這些資歷更深的長老都聽不見？」

林天德也站了出來，沉聲道：

「林銳，我等並非存疑，而是要有一個交代。」

「祖宗若真顯靈，何不直接降下神諭，讓所有人信服？」

他們的話，讓眾人紛紛微微一震，原本被林銳震撼得失去思考能力的家族弟子，瞬間冷靜了幾分。

是啊……祖宗真顯靈的話，為什麼只和林銳一個人對話？

林銳輕輕瞇起眼睛。

——他們終於想到了這個破綻。

可惜，已經晚了。

「祖宗，他可不會讓人質疑。」

林銳並不慌張，反而慢條斯理地抬起手，伸向了自己的額頭，輕輕點了一下。

——他在腦海中，和另一個「自己」對話。

「怎麼樣？爽不爽？」

那道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在腦海中響起：「……很爽。」

「你開心嗎？」林銳低聲問。

沉默片刻後，少年那微啞的聲音帶著輕輕的顫抖。

「……這是我這一年以來，最開心的時刻。」

「……不。」

「是我幾年前最後一次和爹去醉仙樓吃飯之後，最開心的一次。」

林銳的喉嚨微微一哽。

他從未像這一刻這麼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少年，和自己，已然是一體。

他們是不同的靈魂，卻又是同一個「林銳」。

「林銳，我再幫你一把。」

下一秒——！

「轟——！」

整個靈堂，燭火驟然升騰，狂風呼嘯！

靈牌無風自擺，似乎有某種無形的偉力正在降臨！

「這、這是……」

眾人震撼地瞪大眼睛，看著祖宗靈牌竟然在發光！

一道神祕的符文光芒，忽然從靈牌中浮現！

林天宏臉色大變！

林天德猛地後退一步，眼中露出了驚駭之色！

「祖宗……顯靈了？！」

「怎麼可能？！這明明只是普通的靈牌！」

可偏偏，他們身後的那些牌位，此刻正以極其明顯的方式搖晃起來，彷彿真有什麼存在甦醒了一般！

更有甚者，某些長老只覺得耳邊彷彿聽到了低沉的嘆息聲，像是某位林家祖宗，在悲憐地看著他們！

「家風……」

「竟墮落至此……」

一瞬間，整個祠堂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

林天宏和林天德的臉色，已經徹底發白！

——完了，真的顯靈了？！

所有家族弟子此刻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我剛剛……聽到了祖宗的聲音！」

「靈牌上有光！我看到了！是真的！」

「祖宗真的顯靈了？！林銳說的都是真的？！」

整個靈堂內，瞬間陷入了一片驚駭和震撼之中！

林銳卻緩緩閉上眼睛，腦海裡，少年林銳的聲音，漸漸變得虛弱。

「……這樣，他們就不會再懷疑你了。」

「林銳，謝謝你。」

林銳微微睜眼，低聲道：「……是我該謝謝你。」

「那你……好好活著。」

「帶著我的名字，不，我們的名字，活得更好。」

聲音漸漸遠去，林銳忽然覺得，腦海中的一部分，開始變得空曠。

——那個一直在的靈魂，終究是走了。

他已經放下了過去，去往了更好的地方。

林銳睜開眼，緩緩看向前方——

此刻，整個祠堂的高層，包括林天宏和林天德，所有人的臉色，都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他們的質疑，已經徹底消失了。

林銳低垂眼睫，輕聲道：「祖宗的訓誡，你們，都聽到了吧？」

再無人敢懷疑。

再無人敢輕視。

林銳，在這一刻，真正地站在了家族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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