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勇者，現與魔女浪跡天涯！ - 第八幕魔力

「...換言之，魔力就如墜落時的重力，也如推按物體時，物體傳來的反斥力——它是世間基本力的一種。」

裏托亞行省邊緣，提哈卡森林中，青翠的林中大道上，車隊在散落一地的光斑中穿行。

車隊前方，是三十余騎披著鬥篷的年輕人們，除為首那位外，大多仍在好奇地四下張望著，不時向領騎的灰袍劍士發問。

離開湖畔，向西行進了半天多後，原本還算正常的林冠，此刻已顯得越發高聳了起來。

「天....那些樹，我們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沒辦法合抱吧。」

克倫希爾身後，顯得有些自來熟的亞羅拉了拉韁繩，不禁感嘆道。

「我媽媽以前曾經說過...離開奧康納領，深入野外太多，或是離道路太遠，就會碰到吃人的魔鬼...原本我還不太相信。」

他擡起頭，似是想要尋到地面上灑落光斑的來源。

而那茂密的林冠，已比初入森林時高遠太多，變得更加漆黑，像是一大塊破洞的幕布一般。

樹冠及路邊的草叢中，還充斥著巨大的蜘蛛網和拳頭大小的繭子，飛蛾、多足蟲，密密麻麻地攀附著。

亞羅打了個冷顫，趕忙收回目光。

「天，伊凡哥，這裏面不會真有魔鬼吧。」

「你別打斷別人講話。」塞勒斯策馬上前了些，捶了一下亞羅的肩膀，示意其認真聽講。

克倫希爾依舊在前方領騎著，嘴上不停。

「而對魔力的運用也當如此...造船時，用材料包圍出空腔，便可行使浮力...而使用魔力也需要遵循特定的技巧，當然，這只是一個比方。」

年輕人從馬背上回過身，向一眾小夥子們說道。

「只不過，學習這樣的技法，對於你們來說尚屬太早——或許這就是奧康納男爵沒有教你們這些技巧的原因。」

「啊？為什麽？」

「你們還處在打基礎的階段。」

克倫希爾瞄到了隊伍末尾，魔神小姐正坐在馬車的駕駛位邊，抱著雙臂，翹著一條腿，氣鼓鼓地瞪著年輕人的方向。

而魔神小姐的身旁，是一具土質的魔偶，正僵硬地拉著韁繩，控製馬車行進。

道路稍顯顛簸，以至於車隊中的六架馬車都搖搖晃晃。

但伊爾彌亞那略帶嗔怪的雙眼，可謂是盯得目不轉睛——

『討厭！』

少女氣鼓著嘴，沖著年輕人做了個口型。

克倫希爾扶額，又回過身，看向前方的道路。

「嘛...我可以繼續給你們簡單講一講。」

眾人所走上的也幾乎不能算是道路...只不過是數十年來的走私客與冒險者們反復碾轍後，留下的一條寸草不生，卻又崎嶇不平的小徑。

興許是太久沒人走過，此時土路已經漸漸泛起了綠意。

而年輕人單手抓著韁繩，控製隊伍的速度稍慢了些，隨後又輕拍著腰間的長劍，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著。

「你們也學過劍，知道劍術有許多迥異的風格...對於能感應到魔力的人們來說，利用魔力的方式也千奇百怪。」

「哇，那我們能感應到魔力嗎？」已經有人忍不住大聲發問。

「感應魔力並不是一個門檻，只需要長期受訓，總會有真正感知到魔力的一天。」

克倫希爾隨口答道。

「這些利用魔力的方式難以一一闡明，但是，其中總會有些共性，比如施法者們使用魔力的方式，就和其余人有較大差別...扯遠了。」

「那麽...」

此時，塞勒斯不免也有些好奇地發問。

「伊凡哥你接下來想說的是...對於我們來說的共性...劍士們的共性，對嗎？」

「不錯。」

克倫希爾回過頭，細細打量著這位接過話茬的「接劍者」。

翠綠的雙眸，倒是和奧康納男爵很像。

「不只是劍士...善用劍者，善用槍者...或用斧、用弓、還是用的其他什麽武器，其實從本質上來說，差別也不算大。」

原本年輕人還稍微八卦了一下，沒想到，對方其實和男爵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不過是鎮上鐵匠的孩子罷了。

「那我們的共性是什麽？」靠後的小夥子們也在發問，還扯著嗓子，生怕克倫希爾沒聽見他的問題。

當然，這也是其他人想問的。

克倫希爾饒有興致地回過頭去，看了眼大家那被吊足了胃口的的表情。

「其實很簡單，也與我一開始的看法相呼應。」

年輕人笑著搖了搖頭。

「劍士力量的來源...是魔力對身體的不斷淬煉，以及對體內魔力的運轉與調用...你們受訓多久了？」

「男爵大人帶了我們好多年了，六年？七年？」

「學了些劍是吧。」克倫希爾試探般問道。

「不...辛苦多了，他每天多讓我們鍛煉...說是要強健體魄。」

亞羅愁眉苦臉地回答著，而其他人也表示認同，一時間嘆氣聲四起。

「每天累得像是牲口，躺著就不想動，不過好在男爵大人會給我們薪水，補貼家用，這樣一直訓練也沒有關系了...」

「嘛。」

克倫希爾訕笑著點了點頭，算是了解了情況。

不出所料，男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當個民兵，而是按照脫產士兵的標準來訓練這些小夥子們。

「如我之前所說的，劍士力量的來源之一，就是魔力對身體的不斷淬煉...在此期間，感應魔力與否，是否習得行使魔力的技巧，與基礎打得是否牢靠沒有任何關系。」

年輕人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你們長期的受訓，實質上，就是刺激身體自發吸納魔力的一個過程。」

「啊？什麽？」

亞羅煞有介事地高聲叫了起來。

「我們現在就有魔力？！」

他趕緊上下摸索著，生怕自己身上突然冒出了火啊電啊之類的東西。

「別貧嘴。」

塞勒斯先是錘了一下亞羅的肩膀，隨後皺著眉頭，細細咀嚼著年輕人所言之語的含義。

「吸納魔力...我們應該如何理解？」他有些好奇地向克倫希爾質詢。

「與擁有魔力通道的施法者不同，我們普通人的魔力回路，與外界是隔絕的。」

年輕人簡單答道。

「但這並不是完全的阻隔...我們身處於無處不在的魔力當中，在身體生長、活動、代謝之時，魔力便緩慢地滲透，最終成為了我們身體的一部分。」

「魔力通道？魔力回路...？聽不明白...」

「之後你們便會了解。」

年輕人目光掃過前方的某處，話語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而正因如此，與施法者迥異的我們這類人，在成長的路徑上，便有了些許共通之處。」

說罷，克倫希爾將手伸進鬥篷，在懷中摸了摸，從胸前的小口袋內摸出了一張金屬製的小卡片。

「這是冒險者協會發放給我的認證卡片——」

「啊？！什麽！快讓我看看！」

當克倫希爾掏出了卡片，話音未落，身後的三十多騎年輕人，幾乎是一股腦地一拉韁繩，猛地湊了上來。

而克倫希爾在馬背上回過身，伸出手，向著眾人展示。

一張稍顯暗淡的，但微微透著暗紅色的金屬卡，其上銘刻著持有者的姓氏、註冊地，檔案編號，以及最為重要的東西。

「這個就是...大家一直說的『等階』？」

亞羅猛伸著脖子，盯著克倫希爾卡片底部的小標記。

花紋裝飾的指針，指向了四段階梯的第二層。

「不錯。」

克倫希爾點點頭，又將卡片一飛，亞羅趕緊接住，仔細端詳著，又與其他人傳看。

「關於『等階』的概念，想必你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不管是從故事中也好，還是前段時間來到鎮上的冒險者們和傭兵們口中也好...」

或許是有些心急，小夥子們的馬匹幾乎是擁擠在了一起，步調有些散亂。

「總而言之，『等階』是對絕對力量的評定——也可以簡單認為是破壞力，但是，這只是為了兼容施法者體系的說法。」

「嗯...等階，也與我們掌控魔力的進展有關，對嗎？」

塞勒斯此時倒是沈穩，與其他人咋咋呼呼的樣子不同，而是策馬跟在克倫希爾的稍後側，單手摩擦著下巴，緊皺著眉頭，細細思索著。

「也就是伊凡哥你說的那些共性，每個等階，對於我們這樣的劍士來說，都有著，不同的，標誌性的共性，對不對？」

「啊...」

克倫希爾有些驚訝地回過身，望著伴騎在自己身後的這位「小隊長」。

『原來真的有人在認真聽嗎？』

雖然講的都是些很淺顯的內容，且順序循循善誘，引人思考，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將它當成了故事在聽。

而順著年輕人的話語在思考的，則只有這名金發的少年一人。

「你的想法沒錯。」

克倫希爾摩擦著下巴，又將魔力匯聚到了雙眸中，略微檢視了眼小夥子們體內魔力的情況。

幾乎所有人都跨入了黑鐵中位，而塞勒斯更是早已進入了黑鐵上位的水準。

「如你所想，每個不同的等階，都具有其顯著的『共性』，你們也看見了我的認證卡片...」

年輕人手掌平放，又一級一級地擡起。

「下面銘刻的那個四級臺階，就代表著黑鐵——山銅——星銀——赤金這四個位階。」

「我知道，那些冒險者們有講過，伊凡哥你是山銅位階吧？」

亞羅此時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對話，趕緊喊了傳看卡片的其他人一聲，隨後又策馬追上了克倫希爾與塞勒斯。

「那當然，這可是聖城分會的人頒給我的。」

克倫希爾面不改色地說著。

「如假包換的山銅位階，詳實可信，編號可查...扯遠了。」

有些忍俊不禁地望了這些興致頗高的小夥子們一會後，克倫希爾再度開口。

「黑鐵位階...便是最初始的位階，當劍士的身體經過長久的鍛煉，開始緩慢地吸納魔力後，便標誌著這名劍士正式跨入了黑鐵位階。」

年輕人單手松開韁繩，微微擡起，再握拳。

「在此期間，魔力會不斷滲入、淬煉、改造人體，並最終在魔力回路中積澱。劍士的體魄也會得到增強，你們應該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力氣比最開始大了許多吧。」

「咦，仔細想想還真是。」

「我剛剛已粗略看過，你們的魔力水平相當充盈，在這樣的年齡已經合格。」

克倫希爾摩擦著下巴。

「實質上，你們與帝國中富庶領地的青年比起來，差距已不算太大，甚至在裏托亞，已經算是拔尖了，畢竟你們才十九歲左右...」

言已至此，克倫希爾反倒忽地住嘴，沒說出下半句來。

『事實上，非前線領地的普通士兵，未必能在你們的手下討好處，因為...』

年輕人沈默著，又拉著韁繩，看向前路。

奧康納男爵幾乎是完全使用了前線軍的體系在訓練這些小夥子們。

這本沒有必要，但或許是在前線軍中服役的經歷深刻影響了男爵，讓他即使在退役之後，也在不自覺地按照最大努力備戰。

克倫希爾搖了搖頭，呼了口氣，便繼續為小夥子們講解起來。

「黑鐵位階，就是我所說的打基礎階段。你們在這個時候去學習感應、運轉和使用魔力，反而是舍本逐末...先停下。」

話說到一半，年輕人卻忽然拉起脖頸間的木哨，短促地吹了一下。

『餵——』

車隊後方，遙遙傳來了多莉絲和其余駕車的小夥子們的吶喊。

『要暫時休息嗎？』

克倫希爾思索著，將韁繩向上提拉，胯下的戰馬踏著碎步，將眾人的視線引向了道路的右側。

雜草叢後，有一大片光亮。

『嗯...』

克倫希爾端詳著眼前的景象，若有所思。

不知不覺間，車隊已靠近了一大片林間地。

樹冠在此處稀疏，就像是翡翠色層層疊疊的雲翳突然有了缺口。

陽光從天際間灑落，穿透雲層，映照著林冠，又投射而下，將空地染成了一片新綠。

灰塵在斜照的光線之下起起伏伏，而靠近空地的邊緣處，光又碎裂成斑點，落在虬結的樹根上——

某側的樹根下，雖低不可聞，但依舊可以聽見些微清脆的流水聲。

嘩啦。

一旁的塞勒斯在背包中摸索了一會，隨後嘩地一聲展開了牛皮紙製的地圖。

「啊，這裏有一處泉眼...」

塞勒斯又瞇起眼打量了整個林間地一番。

「地面用草木灰填過，不怎麽長草...應該是以前往來的人，為了方便休息幹的吧？」

「嗯。準備暫且休息，不紮營。」

克倫希爾翻身下馬，單手牽著，又拔出劍，將入口處茂盛的雜草與密集的蜘蛛網給壓了壓。

「分出兩組人，清理一下入口，策應後邊的車隊...剩下的人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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