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勇者，現與魔女浪跡天涯！ - 第十幕夜雨（一）

入夜，天漸黑。

雨開始下了。

......

昏暗的室內，克倫希爾盤腿而坐，閉著雙眸，輕撫著橫置於腿間的長劍。

呼——

年輕人綿長地出了一口氣。

在他的一呼一吸間，鞘中長劍，正隨著魔力潮汐的漲落而輕微顫動。

伊爾彌亞安靜地依偎在年輕人身邊，不斷翻看著自己的小挎包，似乎在確認著什麽。

而多莉絲小姐，正徘徊在窗戶邊，不時駐足，扶著窗沿的手微微緊握。

「唔...媽媽...」

稚嫩的囈語聲響起，床榻之上，小女孩的睫毛動了動，隨後緩緩地睜開眼。

「凱莉！」

見小凱莉醒來，本就心焦的多莉絲一下子撲了上去，將小女孩擁入懷中。

「對不起...大姐姐不應該把你自己留在那...」

多莉絲口中不斷呢喃著，緊緊抱著小凱莉，似乎非常地自責，與後怕。

「...大姐姐。」

劍士小姐的體溫，似乎讓小凱莉的那暗淡的雙眸中有了些許光彩。

「沒關系的...是我...想和媽媽待一會...沒關系的...」

小凱莉蹭了蹭顫抖著的少女劍士。

「真的...沒關系的...」

克倫希爾無言地註視著相擁的兩人，而依偎在他身側的少女，似乎稍稍再往他的懷中靠了一些。

『她竟然在安慰多莉絲呢。』

伊爾彌亞牽上了年輕人的手，十指相扣。

『她才八九歲吧？』

『她依靠的人已經不在了...這樣的孩子，總是會更加成熟一些。』

年輕人將劍放到了一邊，稍稍正坐，而多莉絲懷中的小女孩，也註意到了這位灰衣服的大哥哥。

「...大，大哥哥。」

小凱莉有些怯生生地喊道，似乎稍稍有些怕生，但她的目光，卻並沒有躲閃，反而小心翼翼地與年輕人對視著。

『他的眼睛...好像媽媽的...』

小凱莉的抱著少女劍士的手，稍稍收緊了一些。

『感覺...好溫暖...』

她知道，是眼前的這位大哥哥，把她從著火的家裏帶了出來。

註意到小女孩那怯怯的目光，年輕人微微一怔，但很快明白了什麽。

「我在。」他微笑著回應。

「謝...」

女孩的嗓音微微有些啞，不知是因火場中的煙塵，還是因為過度的哭喊。

她猶豫了一下，便微微掙脫了多莉絲的懷抱，自床上下來。

「...謝謝...大哥哥。」

小凱莉虛提裙擺，向年輕人行了一禮，女孩作出的動作有些不規範，像是對誰的模仿。

「嗯...」

克倫希爾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望著小女孩，隨後緩緩開口。

「我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了，小凱莉。」

「啊...」小女孩咬著嘴唇，欲言又止地點了點頭。

「你這...」伊爾彌亞見女孩的情緒有些低落，杵了杵年輕人的腰。

「我知道的...媽媽已經不在了...所以，沒...沒關系的...」

小女孩搖了搖頭，盡管仍咬著下唇，鼻子有些一抽一抽的，但她還是有些斷斷續續地說著。

「媽媽告...告訴我...要...堅強。」

她深吸了幾口氣，想要將自己那略微的哭腔好好地隱藏起來。

「能回家...再見媽媽一次...我已經很滿...嗚嗚...足...」

女孩嗚咽的哭聲——

「凱莉...要...嗚...快快堅強起來...約定好了的...凱莉要...嗚嗚...聽媽媽的話...離開這裏...好好地活下去...不要總是哭鼻子...嗚嗚嗚...」

小凱莉不停地抽噎著，想用衣袖拭去滾落的淚珠，可眼淚怎麽擦也擦不完。

她只是好想媽媽。

放聲痛哭的女孩，撕下了她所最後偽裝的堅強。

少女劍士緊緊地抱著小凱莉，像是要把她揉進懷裏，或許是想借著這舉動，給這無助的女孩些許力量。

克倫希爾依舊沈默著，靜靜地望著哭泣的女孩，他忽然感到，與自己十指相扣的小手微微握緊了些。

他偏過頭，發現伊爾彌亞的雙眸有些霧蒙蒙的。

『伊爾彌亞小姐？』

年輕人的聲音在兩人的腦海中回響。

『...』

少女卻罕見地沒有回應，她用另一只手捂著胸口，不知在想些什麽。

......

「除了死氣與怨念，還有什麽可以產生徘徊不去的亡靈呢。」

日落前，年輕人曾向魔神小姐求證，盡管他早已或多或少地猜到了謎底。

而與他相伴的少女，思索了一會，輕聲回答著。

「愛也可以哦。」

......

「頭，他媽的，這裏的人也太怪了！」

瘦高劍士的半邊臉有些腫，眾傭兵列著隊，在雨中行進著。

「他媽的根本沒有找到什麽怨靈啊！」

火光映著瘦高劍士那有些滑稽的臉，他雙手一攤，再指向了隊伍中幾名低聲討論著的術士。

「還是說這些人都是半桶水？草，早知道，就不應該去招這些裝神弄鬼的家夥，什麽白塔，全他媽狗屁，就是一些爛慫學生...」

啪——

瘦高劍士又被蘇拉爾扇了一巴掌，頓時支支吾吾地低下頭。

蘇拉爾陰著臉，用余光悄悄觀察著街頭巷尾。黑暗之中，人影憧憧。

他知道，那是男爵閣下的私兵們。

自上午的騷亂後，那所謂的奧康納男爵便帶著騎兵們再次不知所蹤，只留下了兩百多名裝備精良的私兵，將鎮子上的要道全都把守了起來。

處處透露著古怪，這裏一定有什麽秘密。

「那些出錢搞了公開委托的人呢？」

蘇拉爾啐了一口唾沫。

「找他們要錢，就說怨靈已經除掉了，咱們拿上錢趕緊撤。」

「好幾戶都不見了...剩下的，都躲在家裏。」

瘦高劍士用手抹了抹臉，將細雨所凝結的水珠甩掉，似乎是有些生氣的樣子。

「媽的，感覺這鎮子上都是神經質的瘋子，你看到他們的模樣了嗎？瘦得跟個骷髏似的...話都說不利索，天天念叨那個什麽怨靈怨靈，全他媽瘋了！」

他們一行人，風塵仆仆地趕到奧康納領，凈碰上了些倒黴事。

當瘦高劍士氣急敗壞之時，蘇拉爾向某個方向微微側目。

爭吵與打鬥聲——

「...」

蘇拉爾的面色陰晴不定，似乎在考慮著些什麽。

『那兩具屍體...分明就不是怨靈幹的。』

他環顧著漆黑的街巷，火光無法照耀之處，那影影憧憧之下，仿佛有著無數充滿血絲的雙眼正窺探著。

他媽的，這裏到底有什麽。

「這次算是虧了，算我的。」

蘇拉爾回頭對一眾傭兵們說道。

「你們各自回去，把還在休息的弟兄們全部叫起來，我們今晚就走。」

「老大你呢？」傭兵小頭頭們問道。

「我去那邊看一眼，看看還有什麽賺頭，不然太虧了。」

蘇拉爾說道，奪過一把熊熊燃燒的火把，獨自步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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