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勇者，現與魔女浪跡天涯！ - 第二十三幕暗流（二）

重新燃起的壁爐發出劈啪的響聲，火星自燒得亮紅的木炭上剝落，偶爾飄出鐵柵欄，在空氣中遊弋著熄滅。

漸漸變得溫暖的主廳中，前勇者與魔神小姐對坐在長桌的一側，享用著埃利諾嬤嬤托小修女們準備的早餐。

「那麽，伊爾彌亞小姐。」

克倫希爾將杯中的葡萄柚汁一飲而盡後，從上衣的夾層中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隨後單手托著腮，看向少女。

「想好你的『設定』了嗎？」

雖看在克倫希爾曾是勇者繼任者的份上，聖殿方並未對兩人采取任何行動，甚至還提供了一定的禮遇。

但兩人現在的處境，依然十分危險。

曾『刺殺』現任勇者的人，在遭遇了魔神級別的魔力源並失蹤後，同一位來歷不明的女子，自應許之地外傳送進入聖殿。

怎麽想，都非常可疑。

事實上，自昨夜兩人回到克倫希爾的舊居起，克倫希爾就能夠察覺到，宅邸的周圍，起碼潛伏了上百道氣息。

「唔...」

少女雙手碰著白瓷杯，小飲了一口牛奶後，思考了一會，才開口。

「就說...我是旅經安庫提的冒險者...隨後卷入了不知名的魔力災害，被傳送到了一處遺跡中？」

她頓了頓。

「隨後在天才美少女法師的帶領下，兩人成功脫險。」

「後半段大可以不要。」

克倫希爾揉著太陽穴。

像這樣的借口和身份，兩人大可以隨意編造，但無論他們的說辭多麽合理，都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

「目擊者。」

克倫希爾緩緩說。

「還記得那個小酒館嗎，按哲羅姆主教的說法，你並沒有給安庫提造成很大的傷亡，居民大多很快撤離了。」

兩人不知道，這些幸存者是否還在聖殿的保護之下，也不知道，其中是否有幸存者向聖殿方講述了酒館中的那個沖突。

一想起昨夜哲羅姆主教離開時，那有些耐人尋味的語氣，克倫希爾只感覺心裏有些發毛。

「那怎麽辦？」

伊爾彌亞問。

「既然他們有可能知道，那我們現在編了也是白編...呃...」

少女發現了一個疑點，有些疑惑地看向克倫希爾，但還未等她開口，克倫希爾就已經接過了話頭。

「你想問，如果知道，他們為什麽沒有當場戳穿，是不是？」

克倫希爾點破了少女的想法，繼續說道。

「我有幾個猜想。」

「什麽？」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假如老鼠跑到了你的花瓶邊，而你手中正好有一個石塊，你會用石塊去砸老鼠嗎？」

「當然不會。」

少女答道。

「走過去驅趕即可，沒必要冒著砸中花瓶的風險...噢！」

伊爾彌亞恍然大悟。

「我們就是那個老鼠。」

「不錯。」

年輕人點點頭。

「而聖殿，和聽到我的消息就會馬上返回的林恩閣下，就是那個花瓶。」

克倫希爾扯了扯手上的鹿皮手套，又調整了一下稍稍有些緊的衣領，繼續說。

「在勇者完全執掌聖劍之前...聖殿並沒有什麽可以有效抗衡魔神的辦法...即使有，也必須付出非常大的代價，而這代價，他們不願意支付。」

「所以我們應該怎麽做？」少女撕下一塊白面包，小口小口地吃著。

「第二個問題...」

克倫希爾敲了敲桌子。

「你有一大塊翡翠的原礦，盡管還沒切開，但所有人都說，這是一塊舉世無雙的美玉，你願意直接出手，還是把它切開？」

「唔...」

伊爾彌亞簡單地盤算了一下，隨即作出判斷。

「不切開的原石，價值要更高。這還是風險的問題。」

「是的，當然，有略微的差異。」

克倫希爾回想著昨夜與哲羅姆主教的簡短對話。

「無論此礦是真是假，只要不切開，就不得驗證。而在此時，原本空口無憑的說辭便有了價值。」

「說辭的價值...麽。」

伊爾彌亞沈吟著，似乎有些明白了克倫希爾的考慮。

「你認為，為了避免產生新麻煩，在保有對我們一定防備的同時，聖殿會避重就輕地處理我們？」

「嗯。」

克倫希爾肯定了少女的想法，隨後補充。

「其次，根據我們給出的說辭，在判斷了我們的意圖之後，聖殿會嘗試著將我『脫手』。」

「『脫手』？」

「事實上，自我叛出聖殿後，各方勢力一直對聖殿所下達的通緝陽俸陰違。」

他嘆了口氣。

「原本聖殿是想將我帶回來的，不然也不會一直有他們的暗哨跟在我身邊，這是我早就知道的。但在經歷了安庫提事件之後...」

克倫希爾瞥了眼少女，無奈地攤了攤手。

「拜某位魔神小姐所賜，原本我是開好了的寶石，折騰一下後，已經變成風險不明的原礦了。」

「怪我咯？」

伊爾彌亞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你們人類真是花花腸子多，整天就知道疑神疑鬼的。」

「總之，雖然我們不知曉聖殿掌握的信息和意圖，但對於聖殿來說，我們同樣是一個充滿了未知的可怕黑箱。」

克倫希爾雙手交疊，看向小口吃著面包的伊爾彌亞。

「自昨晚起，我能察覺到數百個強度不等的氣息出現在宅邸的周圍，但到今天早上，他們都陸續離開了。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可以得出上述兩個猜想...」

「好啦好啦...」

伊爾彌亞嘟著嘴。

「知道你聰明啦，反正分析了一通，還是就隨便編個謊話糊弄過去。」

「嗯，我想聖殿一方也會保持默契...當然，必要的程序還是要走的。」

克倫希爾的語氣似乎有些低落。

「或許，在對我兩年前所做的事進行審判後，會以此為借口，讓我徹底和聖殿斷絕關系吧...」

「哈哈，就你那什麽『刺殺勇者』的事麽？」

伊爾彌亞似乎一下來了興趣。

「當時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呢，什麽假勇者想要奪取聖劍什麽的...所以情況到底是怎樣？」

「嘛...在林恩閣下拔出聖劍後，我曾作為他的劍侍供職。在相處中，我漸漸感覺到，他...不是能夠成為勇者的人。」

克倫希爾皺了皺眉頭，似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雖然他天賦很好，短短一年內便跨過了數個位階，但我依然認為他的品性不適合成為勇者。」

「然後呢？」伊爾彌亞好奇地問。

「在爭吵了數次後...矛盾不可調和的我們，私下進行了決鬥...」

克倫希爾長嘆了一口氣。

「...最終，我失手打傷了他，倉皇地離開了聖殿。」

「怎麽感覺好幼稚。」少女忍不住吐槽。「所以你根本就是把人打了一頓就跑了嘛！」

「或許在聖殿的眼中，我是不甘心地想要奪取聖劍吧...後面還傳成了什麽『刺殺勇者』，其實我當時並沒想那麽多...嗯？」

正聊著天的克倫希爾，突然回過頭，看向某處。

「怎麽了...唔！」

伊爾彌亞剛要問話，卻感覺沈重的氣勢籠罩在了主廳之內，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隨著一圈圈的魔力波動蕩過，大氣中的火元素仿佛都被激活了似的，壁爐中的火苗猛然竄出，不斷升騰著。

少女剛要掙紮著擡手施法，就被已經來到她身側的克倫希爾拉入懷中，在克倫希爾的身上，沈穩但溫和的氣息緩緩散發，與那飽含殺氣的氣勢對抗著。

「好些了麽？」

克倫希爾輕聲問，目光有些凝重地望向窗外校場的方向。

陽光之下，一位身著黑色禮服的英俊青年，正與克倫希爾遙遙對視。

「是林恩...」

克倫希爾緩緩說道。

「他...已經登臨耀光位階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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