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勇者，現與魔女浪跡天涯！ - 第十六幕舊祭壇（三）

在劍士小姐的視野中，那名年輕人只是腳步微動。

側身一讓，魔力凝聚，幹脆利落的斬擊。

刺啦。

魔樹人的巨臂砸落在地，激起大片飛揚的塵土，但碎石飛濺之下，沈悶的嘶吼驟然傳出。

年輕人保持著出劍的姿勢，揮動的劍尖處，正甩下屢屢碎裂的木屑。

「我來負責牽製他。」

隨著魔樹人嘶吼著再度壓來，克倫希爾又是幾步側退，竟又巧合般地躲開了對方快若迅雷的橫掃。

『...伊凡先生？！』

多莉絲略帶驚詫地望前方不遠處年輕人的身影。

說起來，她還是第一次近距離地見識到這位伊凡先生的戰鬥——

明明躲避的動作都不快，出劍的力度也不大。

可每當那高塔般的魔樹人嘶吼著撲來時，他卻總能恰到好處地躲開。

他總是閃身躲避、緩步移動、冷眼觀察著。

隨後，在魔樹人攻擊的某個時刻，出劍搶攻。

吼——！！

每一次出劍，都能帶起大片飛濺的木屑，與散發著腥臭的黑色血液。

爆炸的煙塵漸漸散去，而那道與高大樹人纏鬥的身影也漸漸清晰。

『...』

劍士小姐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

同為劍士，在用劍的技巧上，少女難免會產生比較的心理——何況那位伊凡先生一直神神秘秘的。

「厲害吧。」

「嚇？！」

伊爾彌亞的聲音，冷不丁地從多莉絲的身後傳來，劍士小姐猛地擡頭，發覺某位神秘的法師小姐已不知何時繞到了她的身旁。

魔神小姐雙手叉著腰，微微昂起頭，一副誌得意滿的樣子，仿佛在炫耀著什麽。

十數個法力支撐而成的水泡漂浮在幾人頭頂的空中，裏面則包裹著昏迷不醒的民夫們。

小凱莉則躲在伊爾彌亞的身後，揮舞著拳頭，歡呼著，為克倫希爾助威。

「厲害...？」

多莉絲楞了一下，顯然是沒反應過來魔神小姐的意圖——

「彌亞小姐你當然很厲害...啊...」

『彌亞小姐不會是在問伊凡先生厲不厲害吧。』

多莉絲咧了咧嘴，轉頭看向與如林冠般高聳的魔樹人纏鬥的年輕人，又忍不住用余光瞟了眼魔神小姐的表情。

『為什麽一副炫耀戀人的樣子啊！』

多莉絲落淚。

「嘛，如果你說的是伊凡先生的話...確實好厲害...」

「是吧！是吧！」

「啊...哈哈...」

劍士小姐訕笑著，再次定睛看向克倫希爾。

她一直以來都是同輩中劍術出眾的佼佼者，也自詡對用劍有些理解——

『他還在等...啊，又出劍了...』

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沒有用到什麽高明的技巧，只是簡單的攻防轉換...也看不出成體系的劍術。

但卻出奇地有韻味。

握在年輕人手中的劍，絕不會輕易揮動。

力量遠遜於魔樹人，速度只是相仿，但隨著一次次出劍，戰鬥已經被拖入了年輕人的節奏。

『這個時機...可以出劍嗎...？』

在多莉絲還在猶豫之時，克倫希爾的劍早就到了。

隨著魔樹人招式已老，蓄勢待發的年輕人迅雷般斬出的劍鋒，穿透了對方密不透風的防守，在那布滿青苔的古樹皮上留下了一道橫貫整個身軀的深口。

軀幹之上，兩顆深嵌在樹皮中的水晶狀物體也在斬擊之下碎裂開來。

吼——！！

吃痛之下，魔樹人瘋狂揮舞著雙臂想要反擊，卻怎麽也跟不上逐漸加速的克倫希爾。

『...』

多莉絲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切。

克倫希爾才剛接敵不到二十秒，局勢竟然已經逆轉了。

『好...厲害...』

劍士小姐又咽了口唾沫，沒發覺自己已經看得有些入迷了。

『不是哪裏的家傳劍術...也不是傭兵們常用的戰陣劍術...反而好像，軍用劍術...』

少女感到自己的胸口中有什麽正砰砰直跳。

無論哪一位劍士來對年輕人進行評價，恐怕都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冷靜，但進攻意圖強烈，出劍果斷而精準。

有一種別樣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好狠的劍...」

此時，劍士小姐的懷中，傳來了略帶虛弱的贊嘆聲。

低若蚊吟，聲音有些尖細，聽著反倒像小女孩的聲音。

「你們是軍人嗎？」

多莉絲低下頭，發覺自己救下的那名少女正側目觀察著不遠處與魔樹人纏鬥的克倫希爾。

「軍人...也要小心...戰鬥持續太久...會招來更多的怪物...」

艾什莉睫毛微微顫動，或許是太過虛弱，兩只細長的尖耳微微耷拉著。

紮起的灰發此時變得有些蓬亂，幹枯得失去了光澤。

『卓爾？』

多莉絲低頭望著艾什莉的側顏，白皙的膚色與細長的尖耳，讓她一下認出了少女的來歷。

不過劍士小姐此時無心顧及這些，只是瞟了一眼，便又將目光聚焦到了克倫希爾身上。

『她以為伊凡先生是軍人...看起來確實很像...』

雖然整個人的氣質很有親和力，但是戰鬥的時候，伊凡先生看起來好有侵略性...

眼神也變得有些冷冰冰的。

以一般戰士的目光來看，年輕人的劍確實有幾分軍人的味道，但劍士小姐並不關註這些——

『意圖。』

這是年輕人劍鬥的核心。

劍士小姐喃喃著，酒紅色的雙瞳中，倒映著長劍揮動的光輝。

許多劍術操典中不曾提及——或是提及了，也無法直接使人領悟的一點，同時也是技巧的另一面。

劍士小姐不禁想起了家中長輩的話。

『一切戰鬥的底層，都是意圖與思路的交鋒..』

而這樣簡潔高效到近乎冷酷的打法，一般人確實容易錯認為各種版本的軍用劍術——或是變種。

但劍士小姐明白，其實那位伊凡先生只是單純依靠自己的意圖和理解在出劍。

只是每一個決策都恰到好處，以至於在觀感上，與經過無數劍術大師所逐漸改良的軍用劍術趨同。

這根本就是不是軍用劍術。

劍士小姐稍稍握緊了手中的劍，卻又松開，擡起手，悄悄按在了胸口處。

『...』

魔樹人再一次被年輕人的長劍逼退，幾步倒退之下，地面震顫。

嗬——嗬——吼——！！！

不知為何，魔樹人的雙臂胡亂拍擊著，仿佛失去了方向般，開始不住地仰天嘶吼。

「可以了。」

年輕人幾步後退，向密林中打了個手勢。

「準備沖鋒！」

隨著遙遠的一聲低喊，祭壇另一側的密林中，傳出了齊刷刷一片的拔劍聲。

聽得聲響，劍士小姐與她懷中奄奄一息的卓爾幾乎是同時回過頭。

若有若無的風嘯聲中，身著鏈甲的劍士們穿過古樹之間。

高舉的長劍反照著陽光，幾乎是閃耀著連成一片。

土偶邁著沈重的步伐，跟隨在劍士們的身後，緩緩騰挪著他們高大魁梧的身軀。

而年輕人向後一躍，落在了魔神小姐與多莉絲的身邊，緩緩收劍。

「他們來的路上遭遇了另一波枯萎獸，來晚了些。」

克倫希爾依舊望著戰場。

「下一次，可不要再脫離隊伍了，多莉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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