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勇者，現與魔女浪跡天涯！ - 第十二幕墓碑（三）

環繞巨塔的底端，艱難地穿過堆砌著的精金殘骸，不多時，兩人便發現了可以進入的入口。

一道十數人高，七八人寬的撕裂狀缺口，通向了巨塔的內部，數不清的骸骨堆積於此，有人類的，馬匹的。

更多的是被扭曲到不可名狀的巨大骨架，如林的長矛穿刺其上，十數幾具發條劍士倒伏在旁，手中還握著折斷的長矛。

「真是慘烈...」

克倫希爾感嘆著，用劍觸碰了一下那些巨大的骨架，那酷似人類肋骨的猙獰骨骼發出了一聲脆響，隨即斷裂。

「奇怪...」

伊爾彌亞端詳了一會，隨即又望向那撕碎了巨塔外壁的巨大裂口。

她擡手一激，一道輕微的魔力波動掃過。

無數月白色的符文驟然在裂口間顯現，它們在裂口間環繞著，律動著，組成了一道泛著微光的魔力屏障。

「好奇怪。」伊爾彌亞嘟囔了一句。

「怎麽了？」

「這個屏障魔法，不太像第三紀末期的手筆...感覺要更高明一些。」

伊爾彌亞的目光自上而下掃過，隨手一揮，將這泛著微光的屏障消除，符文間的聯系被解散，它們逐漸淡化，消散在了天地間。

「這屏障可能比這巨塔的外墻還堅硬呢...如果用蠻力破解的話。」

少女打趣道，隨後又驕傲地昂起頭。

「不過還是很拙劣，哼。」

「好——好——」克倫希爾口不對心地『贊美』起少女來。

哢嚓——

是什麽斷裂的聲音。

兩人循聲望去，在屏障消失後，一具骸骨從墻內倒了出來。

「這是...？」

克倫希爾來到近前，兩人低下頭，細細端詳著那具骸骨。

雖經歷過數千年的歲月，使得這骸骨已經變得有些支離破碎，可在那衰朽的骨骼間，兩人竟能看出一絲清冷的意味來。

這具骸骨仍保持著祈禱的姿勢，雙手籠於胸前，身著月白色的絲質長袍，頭戴銀冠。

「一位女士。」

「嗯...而且是一位施法者...」

伊爾彌亞嘆了口氣。

「就連她的遺骨上，也滿是燃盡魔力所留下的傷痕。」

「她是留下那道屏障的人？」克倫希爾發問。

「嗯。」

伊爾彌亞輕聲說。

「即使在數千年後，仍可媲美你們傳奇位階的魔法屏障。」

叮鈴——

清脆的搖鈴聲響起。

一枚銀白色的符文，自那銀冠上顯現，它緩緩升起，漂浮在半空，其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地，緩緩飛向了兩人。

伊爾彌亞示意克倫希爾放下她，從背上下來後，她擡起雙手，將那符文捧起。

克倫希爾在一旁默默觀望著。

捧著那熠熠生輝的銀色符文，少女思索了一會，隨後將手心合攏，微微低下頭，作祈禱狀。

哢嚓——哢嚓——

裂紋開始在那具遺骨上蔓延，而那銀冠與絲質長袍也快速失去光澤，頃刻間，便化作了煙塵。

少女嘆了口氣，松開手，站起身來。

「弄完了？」克倫希爾發問。

「嗯。她留下了她的魔法心得...還說...想要葬在海邊...」

少女嘆了口氣，虛提裙擺，向那已然化為齏粉的遺骨微微欠身。

「或許她堅信著，她所守護的人們，有一天會再次踏足此地，將她的遺骨帶走吧。」

「千年前的夙願...嗯？」克倫希爾拉了拉少女，指向了化作齏粉的遺骸。

遺骸中，一枚刻印著古樸花紋的銀色指環，正散發著魔力的微光。

少女將它拾起，湊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下。

「唔...是一種空間戒指吧，好奇特噢。」

「空間戒指？！」

克倫希爾驚呼了一句。

「怎麽？我也有喔。」伊爾彌亞反問，擡起手，展示了一下自己左手食指上精美的戒指。「雖然我現在的魔力打不開了...」

「或許我們的魔神小姐不甚了解，空間戒指可是十分昂貴的重寶！除了把持在各個勢力中，傳古而來的那幾十枚以外，就只能找白塔的那位先生，花大價錢訂做新的了！」

前勇者閣下扶額。

「說起來...林恩...不，勇者閣下就訂做了一枚。花掉了聖殿半年的預算...」

伊爾彌亞疑惑地看了有些激動的克倫希爾一眼，隨後將魔力註入那遺落的戒指中。

「咦，魔力要求好低。」

少女捂著嘴。

「噢，裏面是這種構造...嘛，算是一種非常巧的陣法設計吧，這樣低魔力者也能使用這樣的戒指了，你們現在的那些『空間戒指』大概也是這樣的吧。」

說罷，少女將戒指丟給克倫希爾。

「給你用吧。」

「不太好吧...這是那位女士的遺物。」克倫希爾接住少女拋來的戒指，卻想放回那化作齏粉的遺骸中。

少女瞥了眼正直的前勇者閣下。

「你傻嗎。」

「怎麽。」

「我是讓你把她帶走。」

少女一把拉過克倫希爾的左手，將那枚戒指戴了上去。

「她不是想要去看海麽...正好我們能夠帶她走了...」

戴好戒指後，她又將克倫希爾的手指向了遺骸。克倫希爾點點頭，向戒指註入了自己的魔力。

魔力的光華，自古樸的銀戒上散出。將那遺骸收攏，化作點點消散的星光。

「好了，事不宜遲，我們該...？！」

見那位施法者的遺骸被收斂完畢後，伊爾彌亞瞥了眼身旁的克倫希爾，卻發現克倫希爾正望著自己。

「你你你看什麽。」

「看你。」

克倫希爾笑了笑。

「看我們感性的魔神小姐。」

「噫...你別這樣說話了，好惡心。」

「好吧。」

......

穿過外壁那道缺口，兩人又見到了姿態各異的許多遺骸。

在微光水晶昏暗的照明下，戰鬥的痕跡遍布塔內，廢墟與遺骸鋪滿了幾乎每一處地面。

克倫希爾甚至能在遺骸當中辨認出一些戰陣的布置來，這意味著第三紀的抵抗者們幾乎是被成建製地殺死的。

拐過幾處坍塌的過道，視線驟然開闊。

寬大的石質階梯，在中空的塔內，依附著內壁盤旋而上，聯通著各個層級的平臺，塔頂銘刻著的陣法散發著清冷的光芒。

在塔的某些層級，巨塔的外壁已被徹底擊碎，留下了巨大的豁口，透著塔外那灰沈沈的光芒。

「那個天花板的上面...在塔的最上一層，就是傳送陣的位置了。」

少女仰著頭，遙望著那銘刻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法陣。

「嗯...怎麽天花板上還有個封印陣...。」

而克倫希爾走到了環形平臺的邊緣，向下望去。

「彌亞！」

克倫希爾突然低喝了一聲。

「來看這個。」

伊爾彌亞有些奇怪地看了克倫希爾一眼。此刻前勇者閣下渾身肌肉緊繃，右手正死死按在劍柄之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人所處的平臺下方，神色頗為凝重。

見克倫希爾如此嚴肅，少女的神色也鄭重了起來，她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了克倫希爾身邊，順著他的視線向下望去。

「這是...」

少女也發出了驚疑的聲音。

距離兩人所處平臺的百尺之下，在塔的最底部，是占據了整個底部空間的，不斷蠕動著的潰爛血肉。

在那血肉表面的中央，一顆幾人高的碩大臟器，正在血管的包裹下，艱難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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