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種年齡、族群,她都不喜歡在公共場合發表什麼,她只想躲在角落、躲在不輕易被看見的人群中,她實在給不了自己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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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月,孤獨又燦爛的月亮,一輪半月掛在了高高星空上,它能俯瞰著底下的風景、面貌,能一覽天空樣貌,也能坐在彎彎的月牙下坐著白日夢,仰望著屬於自己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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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憂鬱、只有愜意,沒有煩惱、只有快樂,更重要的是沒有人打擾,彷彿這世上唯獨獨月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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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獨月坐在書桌前望向不遠處的窗邊,看見窗外天色已變成了漆黑,她放下了手上的畫筆,伸個懶腰,將她畫到一半插畫擱在一旁,起身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她住的公寓在三樓,不低也不高,仰望著天邊一輪彎月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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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托著臉賞著久違不見的彎月,嘴角揚起的舒適的微笑,感受著快來臨冬天的冷意,「看樣子下禮拜就要進入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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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信預告著,只要一旁沒有人,她就敢對自己自言自語說大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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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沒有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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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手機響起,打斷了漆黑夜晚的美好,她緩慢的走向書桌,拿起了手機,小心翼翼地確認來電了,完畢後鬆了一口氣,不情不願的接起電話,「獨月,都說服三天了依然沒有答應我的提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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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鬆了一口氣又被這話給堤防上來了,她表情為難,有些吱吱嗚嗚說出自己的想法,「妍姐,要我..在..一大群人..講故事..有點難啊..可不可以找..其他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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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措的捏著畫紙的一角,臉上說不盡煩悶,突然一瞬間覺得桌上畫得挺糟糕的,名剛才還覺得滿意呢,圖紙上偌大的漆黑,只剩下探窺的雙眼,此時內心不想被人看透內心,即使那是自己的所有物,她也乾脆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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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姐無奈的嘆息一聲,似乎對她的固執感到一絲無助,就像無可擊破的鋼牆,無法從中打出一個洞,深入到她的內心,「傻姑娘,妳自己創作出版的故事,妳不自己講,還要誰幫妳講,妳是不是畫圖畫到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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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妍姐就有講過這件事,要她好好考慮、調整心態,這樣才能多見見外面的世界,而不事窩在同一個地方,即使天賦是天生,但眼界沒遼闊,創作的內容很快就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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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一直逃避這件事,窩在家裡搞創作,她試圖去找些能信的藉口,來糊弄妍姐,「可..我沒這樣經驗,而..以往..發表新書..不到是妍姐操辦的嗎?怎麼..現在..要我..去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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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拋頭露面〞這種詞,妍姐本不平心靜氣的狀態,被這詞給說笑了,「這哪叫拋頭露面啊!只是去幼兒園跟小朋友講故事而已,我說妳一個兒童繪本作家不去跟小朋友多互動,去了解孩子的心靈,怎麼會寫出好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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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了把這句話讓她聽的簡單明瞭,二次強調,「這不叫拋頭露面,是勤奮好學。」
聽妍姐的話有些強硬,她畏縮了起來,「可是..小朋友..也是人..人多..我就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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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種年齡、族群,她都不喜歡在公共場合發表什麼,她只想躲在角落、躲在不輕易被看見的人群中,她實在給不了自己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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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姐知道她的難處,語氣緩了下來退一步說,「妳要是怕人多,我之前提過的妳就坐在後台誰也不見誰,按著投影片的順序把故事給講完就行了,就這麼簡單,連打工都還不見得這麼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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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沒回話,接著繼續說著,語氣誠懇拜託,「唉..算妍姐拜託妳,妳就行行好吧,邀請妳去的那所私立幼兒園,買了妳所有出版過的童話書甚至還送了幼兒園每一位孩童,小朋友讀了妳的故事都很喜歡,所以幼兒園這次就邀清妳去給孩子擴展視野,妳就當作回禮感謝他們,不必感到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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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艱難的開口,「知道了..我會..考慮..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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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不上幾白次,開口總是那句話,彷彿對她而言答應是世界上最難的選擇題,總是在猶豫和答應之間徘徊,最終她還是填了個安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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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姐似乎是不想再等了,她直接說道,「考慮時間給的過多了,再勉強妳我就是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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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爽快地翻篇,把上一秒還在猶豫的事情,迅速解決完畢,乾淨俐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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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就這樣吧,我明天跟他們園長說一聲〝妳有私事不能來,很抱歉,為了感謝妳們的邀請,送你們200本新出版的故事書〞這樣顯得有誠意又不失妳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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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後終於鬆了口氣,感激地道謝,「謝謝,妍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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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姐嗯了一聲,沒忘了補一句,「回頭請喝被飲料就行,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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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高獨月小臉委屈地坐在出版社的接待椅上,那雙像一彎新月的雙眼垂了下來,眼巴巴地來回盯著看人來了沒,見到出版社其他員工稍微撇了一眼,很快又低下了頭,整個人又縮在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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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標誌性的羊毛捲配上一頂針織帽,縮在奶白色的圍巾裡,只露出那雙好看的眼睛,此時就像一頭可愛的小綿羊,讓人不經想上手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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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百般無聊的乖乖待在自己的位子上,感嘆天時地利不合,那天妍姐才要幫她解決幼兒園的事情,結果昨天就收到了公寓裡外都要消毒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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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不太出門,就算出門也只是採購民生用品就立馬回家,絕不會在外面待上一小時以上,好巧不巧就被妍姐來監督她的工作進度,就看到了那張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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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話不說直接拿起手機跟幼兒園園長通了電話,保證〝月之夜作家〞那天能到,還信誓旦旦地說著絕不會讓每位小朋友失落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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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整個人都不好,本想那天安靜地坐在附近公園裡度過公寓消毒的時間,被這麼突如其來的通知整個人頭皮都發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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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點,不然路上容易暈車。」妍姐給了一杯熱豆漿,高獨月小心翼翼地接過,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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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妍買了一袋早餐,準備在車上分給其他還未吃早餐的同事,看了一眼時間來不及了,直接喊今天要去幼兒園的員工們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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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她還在哀怨地喝著熱豆漿,陳妍一看高獨月還在生悶氣的小模樣,摸了摸那柔暖的羊毛捲,「回頭結束後請妳喝杯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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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她的肩,鼓勵安慰著,「走吧,今天妳可是小孩們的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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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車,幼兒園的園長跑來迎接,妍姐跟幾名員工打個客套招呼,而她始終躲在妍姐後方,直到提到了主角,妍姐才慢慢把她給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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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微微點頭,再也沒有其他的動作,妍姐見狀打個圓場,「月之夜作家第一次參加外頭的活動,有些羞澀,過一會說書時保證跟朋友一起打個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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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長一位可藹可親的中年男子,外表長得溫馴斯文,說話也跟外表一樣溫柔,園長看了一眼身子縮在一團的高獨月,露出了不要緊的笑容,「原來是這樣啊!我們幼兒園還真的很有榮幸,成為月之夜作家的第一次,還請你們多多包容小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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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姐看他那麼客氣,也跟著幾名員工客氣道,「我們才請園長多多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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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獨月討厭的東西非常多,比如現在就中了兩個,社交還有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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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園方安排的休息室裡,即使在休息裡隔絕一切喧鬧和吵雜,還是不免能聽到孩童童真無邪的嘻鬧聲,可她並不感到安心,而是異常的起雞皮疙瘩,現在所聞的空氣似乎有點讓她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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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她真正安心的只有她那10坪不到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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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姐來接她去禮堂的時候,她整個人是縮起肩膀,不自信和不安全感樣子都被妍姐收入眼中,評估了她現在的狀態皺了皺眉,妍姐隨後撥通負責禮堂那頭的老師,「不好意思啊,我們這裡需要再準備幾分鐘,大概十分鐘後開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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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電話後,她領著獨月再回到休息裡,獨月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指不安的絞再一起,臉上不安和焦慮的寫在了臉上,陳妍更加確信這場說書是不會取消的,她這次不會讓步和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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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妍在她旁邊坐下,輕拍了她的肩膀,「這次是很難得的機會,幼兒園很少會重聘請一個都不露面的作家來邀請妳去說書,還花很多錢買下妳出版的童話書做公益,這說明這間幼兒園的人都很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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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頭,「妍姐,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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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妍打斷了她的話,不管今天她最後是要逃避還是放棄都得站上台,她輕聲說道,「我知道妳不喜歡被人注視,但今天我們要訴說主題是勇氣,妳這個模樣要怎麼告訴孩童們勇氣呢,妳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人們又怎麼會相信眼前的人是吸引無數孩童的人氣繪本作家,今天他們邀請妳,是希望妳帶給孩童勇氣,妳不能先退縮,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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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裡不安和無措都被妍姐收進眼底,陳妍輕輕覆上她那雙小手,嘴角輕輕一笑,「我不要求妳在禮堂上大放異彩、侃侃而談,而是平靜安穩的述說妳筆下的故事和插畫,妳是個很有天分的作家兼插畫家,妳真的很了不起,所以今天妳得走上舞台、讓他們走進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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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溫柔且堅定,她緩慢抬起頭看著妍姐堅定的神情,又緩緩地低下頭,呼吸逐漸平緩,慢慢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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