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已經預想過很多狀況,但是當我真的來到臺灣後才發現,「安托亞」交給我的任務遠沒有那麼簡單。
臺灣的地下組織除了犯罪謀利之外,還包括他們從過去數代移民累積的族群對立。這種情況在地方勢力與政治連結後,更是交織成一張綿密的人際網。這之中有互惠共生、復仇與背叛、對立抗衡,因此他們對無法成為馬前卒、只要打探圈內資訊的人非常抗拒。踏入這個充斥不信任的圈子,我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還好,在這件事情上「午夜先生」給了我很重要的支援。
「我剛好有一個重要的包裹需要送去臺灣,你幫我做這件事,他們就會知道你是『圈內人』。可能不足以馬上讓對方信任你,但是起碼會有個好的開始。」
接著他交給我一個鞋盒大小、外裹牛皮紙的物體,裡面似乎裝著很有分量的東西、拿起來有點費力。在我擔心會不會在海關處被逮捕時,「午夜先生」笑著說裡面的東西只有知情人才明白用途、絕對合法。
他告訴我「接頭人」會和我在臺北市中山區的「恋愛サーキュレーション」酒吧碰面。入店後坐在吧檯區,並且告訴酒保要點「加強版費米子可樂加檸檬水」,通過這個暗語後坐在我旁邊的就會是「接頭人」。
「然後我就直接把包裹給對方?」
「午夜先生」臉上的笑容有點微妙:「嗯,我交給你的工作就是這樣。至於在這之外你要做什麼,我都不介意。」
當我實際上看到那位「接頭人」時,馬上就明白午夜先生那份笑容的原因。
「嗨,『送貨員』先生,很高興看到你出現。走吧,裡面請。」
那個女人穿著低胸裙裝,那套禮服幾乎難以遮掩她的身材。並且在室內燈光的襯托下,她白皙的皮膚與肢體線條成為一幅極美的畫面。
她將我帶到其中一間包廂,有侍者隨後替我們上了飲料、炸雞塊、燒賣與一盤迷你漢堡。尤其是那盤炸雞塊非常誘人。我可以聞到從金黃色外皮裡流淌而出的香氣,以及彷彿凝聚成形、熱騰騰的美味。
「敝店招待的一些小點心。長谷川先生請放輕鬆,不必太拘束。」
我禮貌性的致意,也趕快將被託付的包裹交給對方。可是女人接過了物品便馬上放在桌上,似乎她對我更感興趣。
「別急嘛,長谷川先生。我這很少有『外人』來訪,而且還是跟午夜有關係的,那更是非常稀奇了。我想要好好地了解你。」
「妳…也是他們的一員嗎?」
女人優雅地用手遮掩笑容,但是我認為她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
「喔,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呢?」
「我沒辦法說出具體的原因,但是妳給我的感覺,和那些傢伙很像。」
她沒有馬上回應我,而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說:「嗯,看來你蠻敏銳的,這對未來很有幫助。」
然後女人伸出手。
「我是『先嗇宮』,在外面請記得我叫方川芎。店裡的夥伴和客人都不知情,如果你說溜嘴我會很麻煩的,還請務必放在心上。」
「我一定會注意的。」
果然,她的手跟那些東西一樣,有某種特殊的冰涼感。
「先嗇宮」表示這家酒吧實際上是地下社會熱烈活動的中心之一。罪犯、黑市商人、幫派份子、地方上的有力人士,他們會利用這樣的場所當作「中立地帶」,好用相對和平的方法處理事情。儘管幹的是骯髒事,不過終究還是需要生存,所以沒有人會期待破壞秩序而讓現狀崩潰。
當我談起自己來臺灣的真正目的後,「先嗇宮」炯炯有神的一雙大眼變為兩道黑暗縫隙,眉心也出現陰影。
「雙北市的管理比較嚴格,恐怕不容易找到那些場所。而且你也知道,隨著網路和智慧手機普及,傳統型的私設賭場很難生存。」
「但是整個臺灣範圍也不小,方小姐有沒有什麼建議呢?」
「嗯…倒也不是沒有。」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卻完全沒有打算把話講完的意思。
「方小姐一定知道些可靠的管道,懇請妳告訴我。費用的部分我可以支付,絕對不會白佔妳便宜!」
「先嗇宮」微笑著擺了擺手:「長谷川先生誤會了,我可不敢怠慢你背後那位大人交辦的事情。只是如同你說的,要在這塊土地上找到合適人選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告訴她,自己雖然聽了「安托亞」講述超自然存在誕生的故事、也親自感受過那份強大,可是我不懂為何大家都忌憚她。我說自己能明白作為最初的七位之一,「午夜先生」、「銀座和光」、「先嗇宮」這些後輩給予尊敬,但是大家表現得更像是畏懼。
「長谷川先生應該是沒什麼靈異經驗的人吧?」
「咦,雖然確實如此,敢問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經過她的說明我才明白,人類對超自然存在的感受力有很大差異。它並非《哈利波特》那樣的二分法,而更像是一個會動態變化的接收頻道。因此有些人對超自然力量比較敏感,他們身邊就會容易發生靈異事件,如同彼此吸引一樣。人們的情緒起伏,也會造成暫時性靈感體質。這就是為何會發生碰上壞事後,開始遇到超自然事件;或是在經歷超自然事件後,糟糕事就變多了。
雖然超自然存在和我們分別在兩個世界,但是它們互為表裏;因此那些對靈異敏感的人,幾乎就像黑暗中的火光一樣吸引著牠們。「先嗇宮」不知道這些人類之間究竟有什麼差別,或是什麼導致這種狀況,只知道初始的七位研究過這件事。
「說到這個,長谷川先生知道我們的飲食來源嗎?」
「方小姐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懂。」
「你認為我們吃什麼?」
必須承認,在她提出這個問題之前,我完全沒有想過這件事。牠們需要吃東西嗎?我在日本和「安托亞」吃過飯,她在我面前就像個人類一樣品嘗料理。她甚至說與自己同行的「銀座和光」,對飲食文化有深入的研究。
「那個…可能是靈魂或某些重要的東西?像是惡魔訂立契約後要求對方支付代價那樣。」
「一言以蔽之的話,我們吸收生命體的情緒。強烈的情緒就是豐盛大餐,但是負面情緒會更美味。」
進食越多,這些超自然存在就會變得越強大。所以最早誕生、甚至被「創始之源」親自給予能力的七位,在那個世界中處於無法撼動的絕對地位。這個狀況不只發生在牠們身處的彼界,也會影響互為表裏、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並且掌控著「意念」的安托亞,更是對超自然實體的「進食」有很直接的影響。
「和那七位大人相比,我們不過是世界變化中形成的小碎片。」
「牠們真的擁有這麼巨大的力量嗎?」
「恐怕超越自古以來任何人類的想像。」
「但是數千年來都沒有人發現他們的存在?我直到現在還是難以相信這種事,那麼多宗教、無數求道之人的努力,都不知道真相是如此。」
「因為那遠不是一般人類能觸及的領域。」
實際上不只如此。「先嗇宮」還為我介紹了另外六位:
掌控「能量」的擁有藍色雙眼、被稱為「真田」,是個很有野心的傢伙。支配「能量」讓牠無比強壯,甚至能夠將自己所吸收的力量分散出去、化為有意識的超自然實體。
掌控「時間」的擁有黃色雙眼、被稱為「赫潔爾」,在七位之中一直保持不偏不倚的中立角色。「先嗇宮」對在另一邊的牠了解很少,沒辦法給出太多資訊。不過她降臨到世界後,聽聞「赫潔爾」的一部分似乎意外連結到臺北市的一棟空屋內。
掌控「規則」的有兩位,綠眼的「瑪土撒拉」和青眼的「伊比鳩魯」。「先嗇宮」形容牠們就像是人類的研究者般,很久之前就透過自己的方法干預世界、觀察結果。牠們二者的力量對寰宇有著立即性的影響,因為當雙方意見一致時,就能修改世界的規則。
負責掌控「世界」是銀色眼睛的「奧比斯」。「先嗇宮」說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牠,傳聞從「創始之源」將世界之力交給牠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奧比斯」的蹤影。「真田」對這名同胞帶有強烈的敵意,因為掌控「世界」就等於繼承了「創始之源」的職責與地位,牠不能接受這一點。
「那剩下的那一位呢?」
女人完美的眉毛再次糾結起來、身體也隨之變得僵硬,我感受到牠身上散發出某種壓迫感,只是不如「安托亞」那麼強烈。我當時就想,「先嗇宮」對這最後一位應該有很多話想說。
「最後一位是紅色眼睛、自稱『潘尼歪斯』,我留到最後說,是因為長谷川先生務必要小心牠。」
這位「潘尼歪斯」掌控著「存在」,目前正依附在一位人類女性身上。但是和其他佔據肉身的超自然存在不同,「潘尼歪斯」和附身體的主人似乎處於合作關係,因為那個女性有自主意識。「先嗇宮」不曾看過這對搭檔,但是關於他們的傳言在地下社會已經蔓延開來。儘管多數人只知道她幹掉了幾位目標、驚動到臺灣的權力階層,但是並不知道這個女人有什麼力量。
「我不太明白方小姐的意思,這個人對我來說有危險嗎?」
「他們在狩獵其他同胞。」
「這怎麼可能?!你們是可以被殺死的嗎?」
「當然不是你們觀念上的那種死亡,不過確實會消失喔。根據傳言,『潘尼歪斯』可以做到這一點是因為牠控制『存在』,可以從任何層面上抹去事物。」
「這麼誇張的力量...」
「他們似乎也對涉入超自然力量的人很有興趣。考量到你被交付的任務,我覺得長谷川先生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自從在咖啡館接觸「午夜先生」後,就不斷出現各種刷新我認知的事情。這些超自然存在所描述的世界,幾乎完全不符合目前任何宗教或理論的觀點。若是他們的話語都屬實,那麼人類四、五千年的歷史之中,都有超自然力量的干預。
一方面這些資訊以及展示的能力,讓我更加確信這些東西可以改變世界。另一方面我也對自己接觸的「真相」感到恐懼,因為這股力量無法由我控制;我更像是被牠們操弄的棋子,只能期待某一刻能得到主人的恩惠。
我這樣做真的好嗎?
就算里沙能夠回來,但是涉入這麼深的我還能正常生活嗎?
就在我被這些問題困擾著時,卻忽然發現「先嗇宮」已經跨坐在我身上。我不明白她為何能夠瞬間做到這件事,而我之後會了解這就是牠的能力、可以擾亂人類對於時間感受的能力。
「方小姐,妳在做什麼?」
她一手熟練地解開我的褲子,用另一手將我摟近。我與牠對視,但是女人的雙眼中被黑暗填滿。那片黑暗深邃無比,將我的視線乃至意識通通都吸進去。
「我想看看午夜送來什麼樣的人。讓我們多了解彼此吧,你覺得如何,長谷川先生?」
「等等,我不想這樣做。我不是來做這種事的,而且...」
女人先用一個炙熱的吻打斷我,另一手也不安份地上下撫摸。
「阿,我知道,那個女孩嘛。她叫伊藤里沙,你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你很喜歡她、喜歡作為異性的她,但是有人殺死了這個女孩。你為此尋找很多超自然力量,希望能讓里沙復活。」
「妳怎麼會知道?」
「我們知道很多事。」
她的聲音分裂成不同的音調,彷彿許多人同時說著一樣的話:「愛一個人到這種程度,該說是浪漫還是執著呢?」
此時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午夜先生交付任務時的那個笑容:「至於在這之外你要做什麼,我都不介意。」
原來這就是他的意思嗎?
然後我的意識再度被拉回來,感覺到下體碰觸到濕熱的東西。我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動彈。
「妳對我做了什麼?!」
「噓,只是想要深入的了解你而已。」
然後,牠讓我進入自己體內。那個東西緩慢地搖動下體,彷彿要仔細品嚐過程中的每一秒,我甚至能感覺肉壁在蠕動。
「先嗇宮」抓住我,身體向後一仰,然後我覺得自己靈魂中有什麼最本質的東西被碰觸了。就像一顆果實,由內部被打開。
那個怪物扭動著回到原本的姿勢,發出橙色光芒的雙眼在髮絲後凝視著我。
「這樣很棒吧。」
牠用里沙的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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