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題故事 - 意外

題目: 抽屜x牆角x午餐

「感覺還是很奇怪。」

我撐著下巴，蹲在模特兒腳邊左看右看，試圖找到腰帶設計中那種不協調之處。

不過幾分鐘後還是一無所獲。

嘆口氣，捏著蹲麻而發軟的雙腿緩緩站起，抬頭便瞧見模特兒單手摀著臉，指尖隙縫下透出些許血色。

臨近期中考試評鑑，工作室裡瀰漫著模型製作後殘留的粉塵與玻璃纖維碎屑，牆角邊還堆著幾罐噴漆與顏料，擔心開啟空調會讓粉塵懸浮在空氣中影響肺部健康，因此只開了幾扇窗戶通風。

天氣乍暖，風吹起來還帶絲寒意，應該不至於熱到讓人感到不適。

難道不成是把人給悶壞了?

「抱歉啊，是太悶還是不舒服? 」我壓低身子，側頭湊近問道:「要不，先把腰帶拆下來休息一會。」伸手準備拆下他腰間的作品。

然而，剛一動手就被人制止。

「沒、沒事。」被請來當模特的祁安舒結結巴巴地說:「我等等就好，先……別動！」

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手僵在半空。

一隻寬大的手掌覆上我的眼睛，遮去了大半的光線，只透出些許縫隙。幽暗之中，視線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掌心的溫度如同一枚仍在燃燒的炭火，沉默而炙熱。

「你發燒了？」我皺起眉，回想剛見面時明明沒有異狀，誰知道他掌心竟然滾燙，還硬撐快兩個小時不吭聲。

「不舒服可以說啊──我又不會吃人，更不會生氣。悶著不講，我怎麼會知道？」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輕拍覆在眼前的手背，「先把手放下來，我去弄點冰水給你降溫。」

視線被遮住後，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本就對聲音敏感的我，此刻更清楚地聽見祁安舒放緩的呼吸聲，卻壓抑得異常沉重，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看來他確實不舒服，倒是我粗心了。

「如果不願意動，就放我去翻抽屜找點藥給你。之前寒流，系上一堆病號窩在工作室，差點變毒窩，以防萬一準備的，沒過期。」

沒有任何回應。

「祁學長?祁安舒!」

還是沒吭聲。

等到有些焦急，我試圖直接扳開遮擋視線的手掌，卻被對方更用力的壓了回去，沒預料會有這麼一個動作，我整個人踉蹌撞到椅子往後跌去。

「小心!」

磅——

沒有預期中的疼痛，我悄悄睜開一隻眼往外瞄，只見祁安舒一手拉住我的手臂，另一隻手死死撐住原本會撞上的桌緣，半身壓在桌面上，將我護在懷裡。

「嘶——」

「摔哪裡了？」我連忙查看他的傷勢，「你今天到底怎……啊——」

我想，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要不是臨時人台被借走，加上其他人都忙著趕作品，根本騰不出手來，最後繞一圈只剩祁安舒這個不同系的學長有空，這場意外大概就不會發生了。

不過——

「學長，你這種狀況還能屹立不搖，該不會是喜歡疼痛吧？」

「陳樊！」

「開個玩笑啦，學長，我不禁打的。」我舉手投降，視線掃過他的腰側，「還有，腰帶快壞了，求放過。」

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揍，工作室的門恰好被人拉開，一顆栗子色的腦袋探了進來，宛如天神降臨，卻帶著十足的氣勢大聲喊道：

「樊哥！你要的咖哩烏龍麵沒了，你又不看訊息，所以我只好買了海鮮烏龍麵給你！」

——空氣瞬間凝固。

我和祁安舒僵在原地，還維持著詭異的姿勢，雙雙沉默。

栗子頭撓了撓頭，狐疑地掃視我們一圈：「你倆在工作室幹嘛呢？」

就在尷尬即將全面擴散之際，另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語氣透著與生俱來的冰冷：「別吼，走廊都是你的聲音。」

「啊？……誰叫樊哥不看訊息。」栗子頭嘀咕了一句。

直到腳步聲靠近，一名舉止端正的男人出現在門口，黑髮整齊貼服，眼鏡框後的目光沉穩而專注。視線淡淡地從我們身上掃過，接著轉向站在門旁的栗子頭，最後落在那幾碗午餐上，語調平靜：「不餓嗎？站這兒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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