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璽 - 第一部：熾天使的悲願 / 第七章：秘密基地

「天啊！奇恩竟然曾經從遊戲世界來到真實世界！原來一切都是密兒這個孩子搞的鬼！我最親愛的小女孩密兒，妳究竟想幹什麼？」

波旬知道遊戲裡不只有他這個白族在暗地操作，原來還有密兒，她扮演的角色是上帝，也就是虛界神白密！震驚的波旬，繼續檢查奇恩的記憶，不想遺漏任何線索與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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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恩・神璽紀錄‧第七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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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恩再次睜開眼睛，這次他沒看到虛界神白密那絳紅色的瞳孔，而是憂心忡忡的雙眼，是熟悉的小朝。小朝看到終於睜開雙眼的奇恩，斗大的淚珠就再也按耐不住地流下來了。醫生忙進忙出，旁邊的人窸窸窣窣說著這一切真是不可思議，而奇恩只覺得好累，身上的傷好痛好痛，迷迷糊糊中又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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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的晚上。

小朝在宿舍洗完澡，一如以往地梳妝打扮，掐指一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小朝打開窗戶，屋簷上躺著的那位少年已經在等她了。

「奇恩，你來多久了？」小朝搖搖奇恩，奇恩這才揉揉惺忪的雙眼醒來。

「你身上的傷都好了嗎？」小朝繼續問。

「謝謝妳救了我，不然我可能活不到現在了。」奇恩說。

「不是我救你的，是……是醫生救你的。」小朝把想說的話都吞了回去。

「不是妳？不是妳還會有誰？」奇恩幾乎只把那天發生在他身上的神蹟當作一場奇怪的夢，並沒有太過在意。

「對了，你被毆打後，學校換了一批教職員與管理人員，新來的這些師傅對學生格外友善。所以，奇恩，你快回學校學習吧！」

奇恩沉默，小朝繼續說：「大家那時候不敢出手幫你，心中也很愧疚。」

「哼！大胖也感到愧疚嗎？當時明明大家都看在眼裡，卻沒人站出來為我作證，我還怎麼把大家當成朋友？當然，除了妳以外。」

「是我們太懦弱、太膽小了。不過無論如何，你還是要回來上學，快要考試了啊！」

「我知道了啦！對了，小朝，為了感謝妳，今晚我想帶妳去一個地方。」

「這麼晚了，你要帶我去哪裡啊？」

「我的秘密基地！」

「可是我的腿行動不便，靠輪椅走不遠啊！」小朝說。

「哪需要什麼輪椅？」奇恩躍入室內，一把將小朝從輪椅抱了起來。

「咦！？你幹什麼呀？」小朝慌張地舞動四肢。

奇恩改把小朝揹在後背，深吸一口氣說：「我們很快就到了。」

「等等！等等！你傷口痊癒了嗎？拐杖！給我拐杖！」

「我會背著妳，不需要什麼拐杖。」

「拐杖給我就是了，我要抱著。」

小朝緊抱著拐杖，就像緊抱著她最後的矜持一樣。小朝雖然心裡害怕，但這樣奇妙的體驗一輩子從未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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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時分，村中空無一人。

廣大的空城之中，好像只剩奇恩和小朝了。他們倆宛如在一片凝寂的大海上，共乘一葉扁舟，彼此是彼此最後的依存。

「奇恩，風有點涼……」小朝說。

「會嗎？」

「真不敢相信，你會是這種人。」

「什麼？我是哪種人？」

星空之下，白桔梗花海中的學院、工廠、水池、農田……，一幅又一幅景象從兩人的眼隙逝去，紅塵道途，阡陌縱橫，在此汪洋之中，只要有他陪伴，不會孤單，亦無需害怕。

「咦？你說的秘密基地，就是這裡嗎？」

「怎麼樣？很驚訝嗎？」

「可是這裡好像沒有『秘密』的感覺。」小朝苦笑說。

奇恩揹著小朝爬到小村的最高處——老舊的老鐘塔的頂樓。

這裡的視野很好，奇恩沒事就會爬上這裡，盡情觀察萬聖國飛船的來來去去。

頂樓空空蕩蕩的，不曾看過其他人來過，這裡除了清風撫拭的聲音，以及巨大的星空所發出的背景音，真的什麼也沒有。因為這裡沒有電梯，從一樓爬到最頂樓，起碼要花個十分鐘，所以從來都不會有笨蛋想上來。沒有人的地方最安全，甚至比家還安全，所以奇恩很喜歡窩在這裡。

至少在老鐘塔之中，無生命的建築不會帶著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規律而堅貞的寧靜，也不似曇花一現的世事，總能給奇恩帶來心靈的安恬。聽著寂靜，俯看自己生活的小鎮，再仰望天上隨時可能飛過的不明飛行物，也讓奇恩暫時沉浸在外界世界即將來拯救自己的幻想之中。

未曾離地表這麼遠小朝，到達老鐘塔頂樓，有些頭暈目眩。

「呼……呼……」只聽到風聲蕭蕭。

「這個地方就算是白天也不會有人上來，有時候我不想回家，就一個人待在這裡。」奇恩說。

「不想回家？果然，奇恩和家人處得不太好。」小朝心想。

「妳看！」奇恩將小朝放在窗臺上，向下指說：「這邊的景色很壯觀……」

「啊！救命啊！」小朝順著奇恩的手往下看，頓時恐懼地忍不住驚呼道。

「不要怕！沒事的。」奇恩拉住小朝，扶穩她的身子，自己再慢慢坐下。

小朝深呼吸了幾回，才逐漸鎮定下來。

璀璨的星河不再被塵世的霧霾遮掩，下方白桔梗花海中，羅列儼然的建築、穿插錯綜的街道，變得很小很小，小得如同上帝的莞爾一笑。小朝的眼睛被這座沉睡的世界占據。

「那裡是宿舍、那裡是工廠、那裡是我家…，我平常就是在這樣的地方生活的嗎？」小朝自言自語。

「小朝，我有一個很嚴肅的夢想。」奇恩突然板著臉說。

「什麼夢想？」小朝一怔。

過了許久，奇恩才鼓起勇氣說：「我想創造一個好玩的世界，我想創造一個樂園。樂園裡的每個人都會變回孩子的模樣，除了盡情玩耍以外，沒有任何負擔。」

「你怎麼會產生這個夢想？」小朝好奇地問。

「當我一個人在這裡發呆的時候，就會感到日常生活如同作夢一般。既然生活是作夢，那除了好玩，也沒有什麼好要求了吧！然而，我發現我的生活並不好玩，大多數人的生活都不好玩，這樣是很可惜的。之所以會這樣，是人類自己賦予自己種種枷鎖所致。為了打破這些枷鎖，我才產生了這個夢想。」奇恩繼續說。

「雖然聽起來盡是胡扯，但也只有你會說出這種話了吧！」

「我覺得我的夢想很好呀，妳不喜歡嗎？」

「你真是難以置信的天真，不像個正常人。」小朝笑道。此刻，不知道為什麼，小朝竟然情不自禁流下眼淚，這樣的心情似非難過、亦非喜悅，而是超越兩者的某種事物。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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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奇恩聽從小朝勸告，回到工廠。六個人如往常一樣，聚集在天臺吃飯，只是自從奇恩回來後，大家變得沉默寡言，氛圍相當微妙。

「大胖，你打算一句道歉也不說嗎？」耐不住性子的阿問終於打破沉默。

「我為什麼要道歉？是奇恩擅自幫我，我又沒有要他這樣做。」

「事到如今，你還講這種話！？」阿問生氣地拽著大胖的領子說。

「班長又有什麼資格說我？如果你真的為了奇恩著想，當時為什麼沒站出來為他說話？你不也害怕師傅嗎！？」大胖一把推開阿問說。

「你說什麼！？」阿問怒吼。

「你們沒有一個人能數落我！如果我背叛朋友，你們沒有為奇恩辯解，一樣也是背叛朋友！」

「你說得沒錯！奇恩，是因為我的懦弱，才讓你被打成重傷！像我這樣的朋友根本不值得信任！但是我還是想繼續和你做朋友，所以，我要向你證明我有多麼後悔！」阿問咬著牙，一發勁，居然折斷了自己的小指！

眾人大吃一驚，全部跳了起來。

「白痴！你為什麼想不開！？」愛希連忙撕下衣擺一角，幫阿問包紮傷口。

「如果我以後再背叛朋友，我就把我的這隻手砍斷！」阿問大聲說。

「夠了，班長你先不要動，讓愛希幫你包紮！奇恩，你倒是說說話！」小朝說。

奇恩結結巴巴，有些不知所措。

「大胖，我不要求你也折斷小指，但至少你要向奇恩真誠的道歉！否則你就不再是我們的夥伴！」阿問說。

「我才不要道歉！我做錯了什麼！？如果我沒有那樣說，現在被打死的人就是我！我為了讓自己生存下去何錯之有？我被打死的話，你們會像對待奇恩那樣對待我嗎？反正你們本來就不在乎我，誰稀罕當你們的朋友！」大胖哭道。

「像你這種忘恩負義的性格，被打死剛好！」若葉生氣地說。

「妳現在裝得處處為奇恩著想，奇恩出事時怎麼逃得最快呢？像妳這種人前一面、人後一面的婊子，我才不稀罕妳！」大胖說。

若葉大怒，想一個巴掌賞在大胖臉上，但被愛希抓住了手。

「大胖，如果大家真的不在乎你，那為什麼奇恩要辛辛苦苦一路把你揹回工廠？好，既然你認為我們大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也把小指折斷！」愛希說。

「你們住手！別再亂來了！」奇恩連忙制止。

「奇恩，難道你能原諒大胖嗎！？」

「我不知道。」奇恩說。

「大胖，你走吧！雖然我們大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畢竟你是罪魁禍首，如果你認為自己是對的，不願繼續當我們的朋友，那我們也尊重你的選擇。」小朝說。

「你滾！」阿問怒吼。

「哼！滾就滾！省得一天到晚看到一堆偽君子，看了就想吐！」大胖說罷，扭頭就走，沒有一點遲疑。

待大胖走遠後，大家才一一向奇恩道歉。

從此之後，大胖離開了這群夥伴，不再和他們任何一人說話。大胖形單影隻後，還是一如既往天天被霸淩，說不上過得更好或更壞，因為對於他來說，一切早就壞得不能再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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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恩十七歲了。這日，夥伴們又圍在一起吃飯。

「若葉好久沒回學校了，多少感到有些寂寞啊！」奇恩感嘆道。

「她想必已經想清楚自己的志向。不管如何，我們都會支持她。」阿問說。

「對了，班長，你畢業之後想幹什麼啊？」

「我想當科學家。」

「真是符合書呆子的夢想。」

「既然提到了，有件事情我也不得不提。」

「什麼事情？」

「我在學校的成績不錯，因此收到萬聖國最高學府『聖都國家學院』的入學邀請函，他們希望我能去那裡當研究生。」

「真的嗎？這是天大的喜事啊！你父母怎麼說？」

「他們當然很贊成。」

「所以班長以後就是大學生了，失敬失敬！」

「可是……」

「可是什麼？」

「入學通知要求我下下個月就要到聖都國家學院報到，所以我大概沒有辦法跟你們一起畢業了。」阿問說。

「你終於如願成為一名研究生，以後你就能天天鑽研在你喜歡的科學領域了。你不用擔心我們。」

「其實我現在一點也不快樂。」阿問說。

「我瞭解班長的心意，因為無論何等的快樂，如果無法和大家分享，那也顯得空虛。」小朝說。

「好朋友不能一起參加畢業典禮的確有些遺憾，不過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不去萬聖國就學吧！」奇恩說。

「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和大家好好道別。」

「我們這夥人越來越少了：大胖因為那件事情離開了，若葉整天都要打工，如果班長再走，我們就只剩三個人了。」奇恩不捨地說。

「正因如此，我才有些難以開口。不過，奇恩、小朝、愛希，我們總有一天會長大，終會踏上各自的人生道路，大家不可能永遠陪伴在彼此身邊，我們都必須學會獨立自強。」阿問說。

「班長說的沒錯，祝福你一路順風，希望我們未來有緣能再見面。」愛希點頭說。

「到那時候，不知大家都變成什麼樣子了。各位，這個世界並不友善，未來的道路崎嶇難行，很多事情無法順心如意，但是我們仍然要鼓起勇氣堅強地活下去！」阿問叮嚀。

「不愧是班長，說出來的話真是成熟。」小朝說。

「謝謝！我很高興能做大家的班長。」阿問欣慰地說。

他們都很窮，愛希送他一籃蘋果當作餞別禮，小朝送他一藍麵包，奇恩只能寫卡片祝福他。即使如此，心意已至，阿問滿懷感激地向夥伴們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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