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你是誰？萊昂納爾試著消化從好友說出的這句話，冷漠的一句活宛如給萬分期待的他一記悶棍，但在詭譎的森林中，失憶並不奇怪，萊昂納爾現出平時見不到的柔和模樣說：「是我，萊昂，傑德你不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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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傑德里安表情更困惑的道：「萊昂⋯⋯傑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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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指著自己說：「我，萊昂納爾。」再用手指著傑德里安道：「而你，傑德里安。」如在教導初生嬰兒，無奈對方仍如同故障的傀儡重複說著兩人名字。比起失望，萊昂納爾心中只有對傑德里安的同情，抓著傑德里安的雙肩道：「傑德，振作一點。」也許是搖動的刺激，傑德里安迷茫的眼睛漸有神采，漠然的表情也漸有生氣，意識宛如泉湧般回神如活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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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反應過來的傑德里安幾乎是喊出來，反抓著萊昂納爾道：「你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你也死了嗎？你怎麼遭遇這種事情？你不是所向無敵，怎麼跟我一樣？」同樣拋出一串問題，純真的動作性情也與過往毫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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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道：「兄弟，別擔心，我還沒死呢。」說著讓傑德里安摸了一下自己的下顎來感受觸感，然後又道：「而你也是一樣。」擰了傑德里安的手臂肉，讓他痛得「哇」一聲，確認兩人都是有血肉且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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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仍不可思議的看著萊昂納爾，帶著疑惑道：「難道你不知道⋯⋯」神情欲言又止，又轉道：「那你怎麼來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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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長嘆道：「這就說來話長了⋯⋯」遂將自己從森林外圍走到這裡，經歷過的戰鬥與苦難一一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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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是瞠目結舌，不敢置信的說：「你真的一人穿越惡魔群與異變區？」因其過程中的兇險是無與倫比，傑德里安自己都不敢如此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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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說：「我不是只有一人，還有你父親的軍隊，也因為他們吸引了惡魔的注意力，我才能順利來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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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問：「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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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再將整個軍事行動說出來，傑德里安越聽越只有苦笑，道：「那老傢伙還是一個樣。」冷淡的話包含著不諒解與無奈，想到這失落許久的親情，若能與父親好好談談，也許他們的關係會不一樣。他再對萊昂納爾說：「我的父親很傻，萊昂你也是。沒人會為一個不確定的情報如此勞師動眾與出生入死，而你就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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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笑道：「我跟你父親確實是傻瓜，我亦曾為你的死去悲痛，也為自己的疏忽懊惱，我不顧你是否為幻影來到這裡，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你在這。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吧，傑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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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傑德里安答應，就能再像以前一樣遊歷與冒險，又或者好友可以回家與父親重聚，有著不一樣的人生，但友人卻是不置可否的反應，若有所思的遲疑一下，道：「萊昂，你都來了，要跟我在這逛逛走走嗎？」還沒等萊昂納爾回應，轉身逕自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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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等⋯⋯」萊昂納爾說著追上了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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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行走時不斷激起銀色光輝，配上交錯的黃色螢光與果實如交響樂碰撞聲，充滿聲色如饗宴的景象會讓人沈浸其中，傑德里安也許因此與以往的健談不同而沈默寡言，反而習慣冷酷的萊昂納爾想試著與其對話，見其有心事模樣也不敢開口，就這樣不發一語，直到眼前出現奇妙景象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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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又一顆的巨大果實，附在樹枝上並垂至地在二人眼前，螢光附於其上使之發出閃爍的金光，核裡隱約可見到內容物，剛才見的是胚胎，現在果實內則是完整生命體，一個又一個惡魔在果實內露出面容並沈睡著，最不可思議的，有些果實裡面是身著各自衣服的一般人類，同惡魔們混置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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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林中「叮咚」聲此刻此起彼落的大聲作響，比剛才聽到得更為急促，宛如一切都躁動起來，飄逸的黃光也快速集中到可見的果子上，其也開始晃動龜裂，外殼開始一片片落盡，裡頭的人與惡魔完整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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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的一隻惡魔對萊昂納爾睜開眼睛，一隻擁有人形且站立，全身毛絨並頂著野豬頭的惡魔行動起來，陸續的有更多惡魔，還有混在其中的人類也從破殼的果實中走出，加入外圍那些在遊蕩的惡魔與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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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說：「這是生命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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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察覺有些不對勁，說：「不，不是這樣，有些惡魔與人是⋯⋯」因為剛才斬殺的巴奇亞、拉尼多、伊坎納都在其中，其中一個人類他更清楚認得——那謀殺傑德里安的男人，同樣的眼神茫然在走動，望了兩人一眼後就經過，萊昂納爾是忍著再對他動手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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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與人們熙來攘往如市集般，在一陣擾攘後往外走離，森林再度靜下，黃光也漸散去，剩下的光稀落如螢在空中飄盪著，地上滿是在宿主離開後散落的果實殼，失去光後呈現半透明狀軟爛的落於地，經過成群的人與惡魔踩踏也碎裂，接著如水化去為土壤吸收回歸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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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如行屍走肉的人與魔群體，傑德里安說：「剛從果實走出時，我就跟他們一樣，記憶如浮雲，僅有時出現又再消失，視線也是當下見到小河，下一刻就見到峭壁，我也一度走到了森林邊緣，隱約見到像我父親的人後再失去意識如幻覺，印象就是如此片段不連續。」傑德里安說的正是其父親對他的目擊，而這也是外面軍事行動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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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續道：「我記得我在你懷裡死去，在這甦醒後，片段意識中也思考為什麼我在這，最終我明白附近死去的生命靈魂都向這集中並被賦予肉體，有著以前的模樣與記憶，同時我也理解人與惡魔都成為違背常理的異類聚集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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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不以為然道：「傑德，就別在邏輯中打結了，這些野獸在這裡徘徊，我們將走更遠；牠們會以我們為食，人則不需要牠們。」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ftbM9R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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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再問：「萊昂，你覺得生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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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突如其來的問題，萊昂納爾是思索一會兒，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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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頗為意外的說：「這可不像你這森林之子會說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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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說：「在我的故鄉史威蘭，當太陽升起時，便去見曙光的展現，當其降下時，則去見餘暉下的晚霞，人們只有去做想做的事情，不會去懷疑存在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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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聽後莞爾，說：「真的是你會說的話。」接著再問：「你曾思考過生命是從何而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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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答：「從父母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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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聽後哈哈笑道：「那在父母與所有祖先之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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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說：「那就是女神艾麗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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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再問：「在艾麗之前呢？還有人與精靈或者矮人之外更多的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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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於是難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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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里亞信仰中說主神創造了生命，但迦里納亞各種族的起源更是說法不一，史威蘭文化中則根本沒有這位神，眾神如艾麗就是這樣在混沌中出現沒更多來源，其他生命則是不知何時就依附在人或精靈身旁，神話是解釋更多模糊原因的信仰，卻沒解釋更客觀疑問，現在如學院的知識界中則不再強調神話，傑德里安問的正是在學界也解不開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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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續道：「史威蘭接受眼前事實最為明智不自擾，一切似乎都有著共同的起點，生命因此轉化出嶄新的形式並不斷運作。」其講的是認為靈魂轉移一派之說，因為靈魂本就難見如虛無，當降至世上就成生命，解了生命如何從無到有的起源疑問，部分派別內容甚至否定神的創世，讓教會駁斥為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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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道：「但這些惡魔與人們是再現生前模樣，這跟我們認知的新生所差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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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說：「當靈魂有著不同軀殼時，我們稱之為新生，但出生的肉體模樣重複時，我們卻不以等同眼光視之，正是本質上似是一樣，實際卻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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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意有所指的話語，萊昂納爾會意，再現於這世上的友人，即使擁有相同長相、記憶，但不管如何相像，死去的事仍存在，他曾經的言語、動作以及不同的生活點滴都是遙遠的回憶，墳中的他如在訴說眼前的傑德里安只是像他的人，一個違背常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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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就如以往樂觀，轉話題微笑道：「我在這裡遊蕩時，模糊的意識中仍想著以前的事，就好像仍活在過去，特別是——」指向眼前一條如峭壁的陡坡，道：「這險坡很像以前在學校後山時的的那個，我記得你以前輕鬆就爬上去，我只能在下面瞪著看。」其坡近乎筆直且附著的軟土，帶有青苔與雜草又充滿水氣，讓之非常濕滑，稍不慎便讓人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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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道：「你也可以做得到的，只是沒有去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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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做個投降的舉手勢，說：「饒了我，我珍惜自己，我會你教的基本攀爬技巧就夠。倒是過了這些年，身手還跟以前一樣嗎？我可不想見到你哪天失手跟我一樣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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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如挑釁的言語，萊昂納爾也不服輸的說：「這有什麼難的！」說完一個箭步躍上那陡滑的高坡，著力點多狹小難依附，他是輕點踏與攀扶一下就不斷上爬，身輕如燕絲毫不受阻礙，不一會兒險惡的高坡就像平地般被爬完至頂，居高臨下對友人說：「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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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在下方道：「別瞎說了，像以前一樣把繩子丟下來吧。」過去他也是這樣被留在後方不知如何是好，總要萊昂納爾回頭幫忙，以前準備繩索的目的也為避免傑德里安危險時相救，成了不甘心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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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傑德里安抓著萊昂納爾從符文袋丟下的繩爬上如陡峭的高坡後，萊昂納爾忍不住笑出來，傑德里安微嗔道：「有什麼好笑的？」儘管被要求不要笑，萊昂納爾依然止不住，因為同樣的情境與熟悉的互動，以及傑德里安微慍以及奮力的模樣都重現，瞬間過往的愉悅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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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說：「你有著同樣的靈魂，你依舊是你！」或許好友對自己存在與身份感到懷疑，但一樣是獨一無二且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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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徐徐的微風此時成了大風颳起，吹起兩人的頭髮與衣服，在林間發出「呼—呼—」如笛的響聲，原本飄飛的黃光也隨之快速起舞，不知何時，紅與綠的光芒也參與其中，色彩繽紛的光點飄逸如畫並向著某方位移動，伴著如笛的呼嘯聲，宛如在回應聲音的呼喚，周遭又出現遊走的人與惡魔，他們不再漫無目的，隨光的指引走向林中深處。黃、紅、綠等光穿梭其中且不時打在他們身上，觸感如溫水撫拭，彷彿催促他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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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共同目的地，隊伍顯得侷促，萊昂納爾注意到這些人與惡魔顯得衰弱與神氣不足，再轉頭發現傑德里安也如此，重逢的欣喜讓萊昂納爾忽略這不一樣之處，再次出現的變化讓萊昂納爾明白現在想未來是言之過早，籠罩森林的迷霧，惡魔的集結，還有人與魔的復活與共存，雖然這些異象帶回傑德里安，卻有更多的謎團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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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問：「傑德，可以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他感覺這一切跟友人有關連，想弄清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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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從原本的欣喜回到原本淡然，見怪不怪的說：「就如我剛才所說，靈魂是不斷的轉化，不管是人或惡魔，死後靈魂都會走向未知某處，與過去告別並獲得新生，你從外面來時應體會到各種的不適與壓迫，先是絕暗，到這是光亮，又或先是炎熱，再來嚴寒，先從窒鬱痛苦到舒適宜人，伴隨愉悅的視聽覺感受，最終也會反過來，這裡是簡化的縮影，不斷再現的平衡循環，死亡與出生亦同，當生命消逝時，另一邊將取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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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聽見這耳熟能詳之語，那狼人猙獰模樣彷彿再現，忍不住打斷說：「你的意思是⋯⋯我們見到所有一切都是重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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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說：「萊昂，你果然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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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霎時間明白那狼人為什麼會復活，只要這裡存在，牠們就可無盡的重生，不禁好奇世上還有多少這種森林？這將不斷使獵魔人的努力化為烏有。 部份惡魔的模樣也不見恍惚，傑德里安解釋牠們有的會自己甦醒過來，並且走向外面活動，聽到這不禁防備心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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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看出朋友心思，道：「冷靜點，這裡無法殺戮，握劍的手終將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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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甚至手都還沒搭到劍柄上，抑止的力量就使他失去獵魔意念，傑德里安道：「誕生與死亡是單純無華且平等無分別，其他動作即為非必要，這裡就是如聖境之地，所以那些惡魔們也在守護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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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一般的印象，惡魔是僅有獵食與生存本能，棄智慧不用的野獸，牠們會去破壞文明也是因為信仰與知識對牠們無所用，但那狼人掙扎抵抗萊昂納爾模樣，以及其他惡魔少見戰術搭配也再再證明傑德里安所說，惟如此仍不可思議，這裡確實是美如聖境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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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眾光對他們的催促，加上氛圍使然，兩人不覺間也開始隨隊伍行進，萊昂納爾見到更多無神的人類，不禁問：「為何只有你可以像現在一樣與我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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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道：「在你搖動並與我說話後，我的意識才從模糊中漸漸清晰，先是想起與你的回憶，接著是我母親，還有那我討厭的父親，接著是更多身邊的人，最後是我自己，也許人就是需要羈絆的刺激才能促成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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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帶些意味說：「最終人與魔還是不一樣。」為傑德里安之前身份認同混亂做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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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萬想不到會在這時反被將一軍，也不甘示帶著暗諷之意說：「說的沒錯，人如果只是獨來獨往，那也跟魔沒有兩樣。」意指萊昂納爾既有的孤僻，慣有的互損也是有趣的互動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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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路途的深入，兩人也見越來越多的光芒，如音樂的風聲與果實敲擊聲也更帶著節奏頻繁響呼應響起，大隊的步伐越來越緊湊，宛如在預示一個更大的盛宴，萊昂納爾幾乎是被半推著走，再問：「我們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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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說：「這一切的起源，同時也是你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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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接觸促成這一切如奇蹟之事神秘核心，萊昂納爾不免期待起來，心理勾勒並猜想其模樣，也許是地洞，如湧泉般不斷噴出魔力的光芒覆蓋一切，也許是一塊五彩絢爛的奇石，擁有堪比神靈的波長促成漣漪，又或者就是高等的神族或魔族存在，但能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預見接下來過程將會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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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長一段路後，傑德里安說：「我們到了。」同眾人與魔同時一一停下了腳步，圍著眼前的窪地排成一圈又一圈的有序行列，低地的中心為劇場般的空地讓所有視線可注視，只見一棵大型且枯萎的山毛櫸立於中央，與其他枝幹帶有銀色或黃色光輝的樹比相形失色且平平無奇，萊昂納爾是意外，但眾視線卻緊盯其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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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根處帶著金光的能量在流淌著，其樣也凸起若包覆特殊之物，此時萊昂納爾突然感到手上的戒指宛如共鳴開始發熱，驚訝對之與枯樹都瞧了一眼，感到不對勁的問道：「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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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說：「圖特里辛之遺物，沈寂於土地上角落，為風吹拂與雨所濕潤，直至覆上青苔與枝葉，甚至被樹容納於身，如果沒有眼前這一切改變，在無限的時光中可能永不為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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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萬想不到象徵公正、聖潔的神族會留個貽禍人間的物品，同時也不解道：「至今發現的圖特里辛遺留，力量沒有強到足以讓整片森林覆蓋在結界中，這物如何能這樣神通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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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則回答：「神器存在於這裡，改變卻不是只因它。」示意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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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光越見明亮，逐漸往上覆蓋樹身，如鍍層金箔使之熠熠生輝，金流宛如在其中蘊釀並滲入其中，緊接著那樹如逢春般，枯槁的表面出現了水氣，其形態也粗壯起來，如奇蹟般，原本了無生機枝幹此起彼落的如火花綻放成枝葉繁盛的翠綠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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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說：「接下來會讓你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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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毛櫸伴著合時的清風擺盪起來，葉片飄散化為虹的七彩光，沾上別的樹後也使之瞬間變得色彩繽紛，一樹換一樹，每株就如點燈般亮起，越擴越遠，單調的環境化為絢爛，多彩之光為四周帶來陣陣的暖意。飛舞，不停的飛舞，加強力道的風讓眾光旋轉著，各樹木如跳動的搖曳在帶動著節奏，如雪花落下的諸光照亮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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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蹟的傳播似乎無止盡，特別是——生機。花草從無到有茂盛起來，藤蔓亦瞬間爬至樹與石，甚至眾魔與人身，蜂蝶亦自行現出，原本消失的蟲唧鳥鳴此刻即現，配上這林中特有的果實敲打成了更壯盛的自然之樂，源源不絕的生命能量如要湧出。萊昂納爾明白現在才是這裡最夢幻的時刻，如果不是在這裡的人們處於迷茫狀態，恐有人會跳舞同歡起來，就算是向來冷漠的萊昂納爾也不由得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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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解釋道：「神器為山毛櫸帶來力量，並不斷傳播給下一樹，於是原有的生息也更為強烈，隨春而盛與隨冬而為靜理所當然的定律，這裡因此神秘籠罩，所以一切都快速，甚至演變成更為奇幻的模式。」眼前如幻想的場景與他本人的死而復生，正是這些事的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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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近乎啞然的說：「這⋯⋯真的使人吃驚。」眾葉與飄散的光一深一淺的閃爍著，隨時間的轉換出現如水流的波紋，不斷的聚集又分散，在廣大的空間中展現更多的漸層如畫作，萊昂納爾是緊盯不放，同時攀上的花草與蜂蝶，讓身為半精靈的他更是喜愛，不若平時冷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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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同好友享受著這氛圍，面容卻依舊若有所思，漸漸轉為了嚴肅，道：「萊昂，你這一路走來真是辛苦了。」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oq8GrAq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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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的萊昂納爾說：「過程或許充滿荊棘，但我達到目標了。」眼前的傑德里安正是他尋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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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期盼將舊識帶出異域，情深義重不顧艱難不正面回應實當之有愧，在經過幾番長考後，傑德里安說出最後的回答：「萊昂，我不能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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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一道雷打到萊昂納爾頭上，驚問：「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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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依舊平淡不帶感情的說：「神器帶來變化，儘管美卻非常道，我也不再是你所認識的傑德里安，我屬於這並同著惡魔遊走與徘徊，我很感激你可以冒這麼多險而來，並把我看得如此重要，特別是像我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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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何說，傑德里安立場依舊不變，萊昂納爾忍不住打斷道：「什麼叫『這樣的人』？」不讓之再說下去，道：「我所認識的傑德里安，是永遠的正向為身邊任何一人著想，在人失落時給予幫助與扶持，如陽光照暖身邊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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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半苦笑道：「萊昂，雖然我的父親是伯爵，依舊是他與女僕間的私情下所生，母親因我父親要結婚而離去，直到拮据時才向他告知我的出生，即便如此，我父親為了自己的夫人與家庭沒看我們一次，我母親過世而孤苦無依時我被本家收留，仍送我在外上學留宿且安排其他住地，我的存在是不道德的證明，從開始就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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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學習如何使別人喜歡我，面帶笑容讓人高興，『受歡迎』正是要回應眾人期待，卻沒更多人注意到我在乎什麼，我永遠忘不了其他人眼睜睜看我被帶走而不作為，後來幫助我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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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知道這在說他們初識時之景，道：「飛鳥會降下，駐足卻不是目的，我總想做什麼就做，幫助你也是這態度。」頓了一下再道：「我的舉手之勞是你我往來的原因，但如果你從沒見過我⋯⋯」接著不再說下去，對於好友因意外的死亡仍不離內疚，轉道：「這座森林很詭異去復活了惡魔，但也使你活過來，我就為了可以不再遺憾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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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道：「我們都可以選擇，是放下過去向前行，或者停留被重擔所囿而消沈。」言下之意是再次消遣萊昂納爾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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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想說更多時，傑德里安舉手示意停下，道：「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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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陣轟然，躍動的場景轉為更激烈的震盪，眾樹若使勁的散出更多光芒，將所見各物包覆並滲入，不一會兒消退後，原有的勁風也停下，飛行的蜂蝶與花草不知何時再度消失，舉頭再望，閃爍的多彩樹林漸次退去本來的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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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森林的詭譎萊昂納爾已是見怪不怪，但此時見到身邊的惡魔與人類也開始散出光芒，遂察覺不對勁，轉眼見傑德里安也是如此，焦急的道：「傑德，你這究竟是⋯⋯？」紅色、綠色、黃色、藍色及更多顏色，一點又一點，走來時見的光一一在友人身上現出並飄散，傑德里安在這過程中形體變得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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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說：「璀璨之後便是沈寂，但這不是結束，是為下一輪的生機準備。」過程舉起自己漸淡的手，不以為意的再道：「萊昂，在認識你前，你知道我對你的第一印象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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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無視眼睛瞪大的友人逕自說下去：「有時候我會在路上遇見你，也會在上課時看到你，總是臉上總是帶著『別來煩我』的表情又不說話遠離人，但不管上課或是集會從不見你缺席，也見到你會一起完成共同事務，我就覺得這人很難相處，但不是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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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道：「先別說話！你現在快要⋯⋯」就如讓傷患不要再動作般制止，傑德里安的身體越變越淡，光芒正在帶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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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魔與人們同樣在散出光，因為聚集讓之豔麗錦簇之樣，與方才的躍動比，輕緩浮動之樣又成另番恬靜之美，傑德里安說：「很美麗不是嗎？我一直想讓母親也見到，即使我後來作為伯爵的公子，有著安穩的居所，仍然懷念住過的那狹小寒冷之房，因為跟她在一起時有著伯爵家沒有的溫暖。」看向萊昂納爾再說：「比起曾有的安穩，跟你冒險的時光是最有趣的，那是我最飛躍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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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萊昂納爾感到自己眼淚開始流下，悲傷讓他不能自己，他上前去扶住不穩的友人，宛若回到過去傑德里安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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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的傑德里安依舊帶著微笑說：「萊昂，你幫助過我就值得同你出生入死？其他人恐都不會到如此，但就如你不顧安危來到這裡找我，你也是我自願跟隨的對象，因為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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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值得，萊昂納爾心中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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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繼續道：「你總讓人退怯三步，實際上脆弱無比；看似冷酷無情，雙手染滿血腥，卻不會去傷害無辜；待人雖然冷漠，卻有著赤誠初心。如果我沒猜錯，你一路上雖不與人合，甚至使人憤怒，但也不斷幫助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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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救的卡卡因族小孩與其他人，然後是從死劫逃出的瓦尼斯，到帕理安時施捨的貧童，還有會議上戳破巴里揚的謊言，最後是替被惡魔包圍的法里布烏斯解圍，傭兵與獵魔生涯雖充滿殺戮卻也做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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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再說：「飛鳥不會停留於一地，但有人會欣賞其輕盈快捷，即便只有一點點，其一舉一動也會給留下深刻印象，牠不會限制自己，也不會去要求別人，沒有共同的目的，互動就是如此自在，這就是契合，但牠終有一天會飛走，所以要緊追其不放。」說著再笑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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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夠了⋯⋯」朋友的話語沒有安慰的作用，反而使萊昂納爾更加難過，傑德里安的身形已是越來越單薄，幾乎快不能感受其重量如可被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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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道：「這裡重置後，再出現時我會重回矇朧狀態，與你現在的互動記憶恐怕失落大半，成如夢般的淺薄印象，因我以『傑德里安』本來形象與經歷而存，所以我為自己是什麼樣的而疑惑，但我想仍起了你，證明我仍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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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光芒如今竟如此冷冽，一刻都沒停下在奪走人的生命，萊昂納爾不能接受，道：「安娜！安娜也在等你，不能再一次離開！」說著激動得搖著朋友身軀，過程中手上的米霍尼之石戒指引起了傑德里安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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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折射出耀眼水藍色光，勾起傑德里安的回憶，道：「真懷念啊，你居然還帶在身上，我的你也帶了嗎？」萊昂納爾從符文袋拿出串成項鍊的戒指，傑德里安見之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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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里安的雙腳已不見蹤影，漸漸向上漫延到大腿也越顯無力，用剩餘的力氣道：「一直以來我都想著如母親對我的照護，與安娜相處的時光，我對她純純的感情，還有你——萊昂，你帶給怯弱的我勇氣與自信。雖然不想承認，我竟也念及我那陌生又反感的父親，活著的時間雖不長，但能遇到你們我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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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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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旁人，恐會對只剩半截身體的傑德里安感到驚訝，他繼續道：「同你踏上旅途我從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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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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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萊昂納爾心裡再如何呼喚，傑德里安的退去仍沒停止，他握著朋友手上的米霍尼之石說：「我已經死了⋯⋯萊昂，代我帶著這個去見安娜吧！上一次離去時，我沒能好好道別⋯⋯但這次我終於能把話全部說完，最後我要說⋯⋯能再見到你⋯⋯真好。」眾光帶走了傑德里安最後一絲存在，亦或是他化為諸光，宛如從沒出現過沒留下任何痕跡，周圍的各惡魔與人們亦是消失殆盡，原本擁擠的場地變回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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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的，萊昂納爾失去了傑德里安，同樣就在眼前且更無能為力，抓不住、喚不回，終究是一場空。消失了！消失了！他的好友消失了！他氣憤得捶了地。就如傑德里安所說，一切又回到初始重演，被賦予希望又被奪走如惡意的玩笑，他起聲嚎叫，響遍空盪的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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繽紛飛光向著可見的樹梢附上，周遭轉回銀色世界與黃光飄動之景，此起彼落的果實被黃光點亮後，裡面胚胎隱約可見，傑德里安就在這些果實裡等待睜眼，這些重生不是恩典，而是無盡面對哀愁的折磨，這裡是詛咒的殿堂，綺麗的牢籠，束縛本該自由的靈魂！萊昂納爾是無比悲憤，各話語只能化作吶喊表達，終至無力而跪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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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兩刻，時間不斷過去，只要再等下去傑德里安就會再出現卻已無意義，他不能再見到摯友的死亡，悲淒的面容每出現一回都是打擊。作為獵魔人與傭兵，只要能狩獵惡魔與完成任務，獲得認同與獎賞是理所當然的成就，現在卻只有空虛。他消沈恍忽著，沒任何方向，接下來要做什麼也無力去想，只有滿滿的疑惑，思索究竟是哪裡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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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移的眼神到山毛櫸上，圖特里辛神器的光輝已退回樹根並恢復成枯樹樣，聖器與大地同為一體，神力融入自然律並不斷傳播運作沒任何停留，而那正是所有事情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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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沈思許久，最終站起走向那樹，符文袋如要被掏底不斷抽出他要之物，繞了一圈又一圈，不久枯樹周圍已是成堆如山的小桶，這是他一直的收集跟從瓦尼斯那加購之物，當今讓人趨之若鶩被大量使用，走私商不顧安危可為了利益囤積，引火就足以毀滅自身與周遭的武器——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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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聖物仍在，無盡的輪迴就不會休止，傑德里安將永遠在生死間徘徊，惡魔也會無限重生危害，其力量為世間帶來光輝，代價卻是他人的痛苦，雖然惡魔不會厭惡其帶來的改變，更重要的是神器並沒有人世的價值觀，其存在更不具惡意，與之帶來的美麗相比，他們的哀傷也顯得微不足道，但萊昂納爾是世俗的一份子，做了屬於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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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萊昂納爾點燃引信，火花遂向著火藥桶堆前去，相當於中型庫房的火藥爆炸時，時間猶如定格，強勁的威力震斷範圍內的樹木，頓時碎屑橫飛，多彩的樹葉被吹下，待破殼的果實受衝擊化為水氣，飛行諸光面對毀滅的力量也無倖免的消散，熾熱火焰如要抹去最後一絲這不適切的異域在燃燒著，原本的仙境只剩下散飛的黃土與焦黑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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摀住耳朵趴在遠處坡後的萊昂納爾避開這浩劫，他感到成功了，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在這麼強勁的爆炸中留下，他消除禍害，惡魔將不會再竄出，他的好友也能解脫，他又拯救了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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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踏入森林僅短時間，不知這非常態的異境還有什麼秘密，在吸收靈魂之後，亦將其本質給轉化，意識因此在這過程中消去，人與魔的特質被聖器所記錄，各自化為水分所儲存於根部並生成各果實來孕育物種，因惡魔數量較多成為大宗，尤其是聖器所在的山毛櫸，當中更藏有未被發現，少數變異型惡魔成分的水具侵蝕性，樹被炸毀時，大量的水激散到空中如雨降下，當他才從坡後探出，瞬間的變化讓他反應不及被灑得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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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面容，水穿透衣服後立馬為萊昂納爾的皮膚留下炙熱的印記，腐蝕帶來刺骨劇痛讓之慘叫並倒在地上打滾，劇烈的程度讓他吐幾回，一陣抽慉跪趴在地，開始增生的黏液一點又一點將他健康的皮膚覆蓋住，同時開始出現硬塊，他的身體正在變異！他起身抵抗這不知名的侵略，卻發現動不，不僅手卻成硬爪，身體其他部位被黏液不斷攪動形塑，用其作養份，各硬塊再生成或翅膀或足節的形狀，不久又若在競爭又被其他液體蓋去，如此重複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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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結局？知道自己有天也會走上這路而無所謂，又或者他會感謝死神提早到來，故一直走入危險之中為認為值得的事而戰，等著意外或是強者終結他，轟轟烈烈了結一生也值得，如今卻是另一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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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只有絕望！萊昂納爾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戰勝，他無法接受被污濁給吞噬讓尊嚴被踐踏，失去傑德里安時就警惕不要讓死亡如此廉價，現實依然沒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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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些什麼嗎？在最終時刻，萊昂納爾想為自己的人生作總結⋯⋯熱鬧又短暫，傑出又渺小，然後是既高強又脆弱⋯⋯他想不出更多形容，毫無價值的在世間再無意義離去，悲淒就是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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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要如此憂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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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話語讓萊昂納爾驚嚇，在這異域有別人在這裡並出現是不可思議，但不久他知道這是他的回憶，人將死時過去的事會如戲劇般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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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即將出發到伊里亞王國，與自己的外祖父道別的那日，那天黑壓壓的烏雲滿布，如象徵著因惡魔陷入低谷的史威蘭，這樣陰暗的天氣映襯著不發一語，沒有任何生氣的萊昂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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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血的精靈，萊昂納爾的外祖父——法洛，有著更尖的耳朵與白晰的外表，也有著更長的壽命，如果看到明顯的白髮與皺紋代表已經非常高壽，而長捲的白髮與鬍鬚，還有時光的深印皆在其身上看到，變不了的是他怡然自得的性格與那可掬的笑容，配一襲紅錦長袍顯其貴氣，與他的面無表情外孫成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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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父母雙亡與喪失家園的打擊，萊昂納爾只有木然，剝奪與消逝是如此快速與容易，再看他的外祖父，精靈失去住地與人群的連結會加速老化，暮氣已深的他也可能不久相於人世，為此他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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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洛看清外孫心情，帶著慈容道：「作為比其他種族更長命的存在，精靈的人生階段更久，在人成年後精靈還沒有脫離稚氣，或可用更多時間使思維早熟，能決定原樣或成長更久，天生的韌性讓我們傾向獨立，與同族的連結也更需時間，可能過了十年才有少數的下一代出現，日夜的輪替對精靈不過是過程，到我有子嗣時才發現年紀已很長到不知歲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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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進的伊里亞王國成為大國時，精靈的國度人數依然很少，有人想追求美貌的精靈時，精靈很多會因為成熟與睿智的差距而拒絕，在時光長河中選擇少數可以相配的同族，史威蘭就在平靜又緩慢的在增長，人類的到來讓我們這多了新血，但多半只有較為低階精靈會與人結合，且幾乎會轉而融入人類世界，所以當你的母親伊芙琳選擇你的父親結婚時精靈們都意外，你的母親年歲比大上數輪且優雅不凡，與淺薄的人類怎相合是難理解，但我又有什麼理由去反對你母親？精靈該獨立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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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洛雙手舉起，滿是柔情再說：「我把出生的你這樣抱在手上時，就如還是嬰女伊芙琳在眼前，是那麼的珍貴動人，你有著你母親的內斂、聰穎，又有你父親的活力、熱情，比起單調的精靈，你是如此特別，不只你父母，我也想用盡自己生命來守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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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洛停下，灰暗的天空此時開始飄起細雨，如在提醒過去美好不復存，已如風中殘燭的他要實現願望已經不容易，但精靈不會為做不到的事情遺憾，平靜的道：「陽光如何閃耀也終會西降，白晝也會因季節有長短，但都要有相應的步調去面對。」說著摸著幼小外孫的頭，道：「你是個充滿無限可能的孩子，精靈的世界太小，終有一天你會走向更廣大的地方，現在你只是提早出發，南方的人類世界更為多元，也讓你更適合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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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雨下的越來越大，旁人為兩人用布遮雨，離別時刻將近，法洛依舊捨不得，道：「我無法再陪伴於你身邊，但分別並不是遠離，精靈為風之子，只要轉頭就可感受在左右。我的孫子，我的一切，無論遇見什麼困難，你都有辦法越過並茁壯，最後——多笑笑！不要停留，往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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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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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只有奇蹟才能在極度的侵蝕中再發出如此嘶吼，萊昂納爾燃燒剩餘生命他再次爬行，黏液如在守住自己的獵物，萊昂納爾每動一下就被施予更強勁的錐心痛，隨即聽見撕裂聲，黏液滲進其肉開始啃食筋骨，再一陣子他就要變成不知什麼樣的怪物，但手腳依然有著自主權。
泥土被撥動代表著尊嚴，拖行的軌跡則是韌性，一點又一點的爬動是狼狽，卻也是堅定，不被任何事物阻撓，就算前途迷茫與未知也不變。黑黏液已覆滿他全身，他想再動一下手腳，早無知覺；想再聽風聲，卻早已聽不見；同時視線也開始模糊，預示意識也將被佔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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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刃第一隻惡魔後就註定選向充滿危險的道路，不論結果如何就是前行，無任何遲疑與猶豫的無畏，如同他隻身一人來到這裡尋找傑德里安，過去他成了名人翹楚，如今失敗了，僅此而已，因此他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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矇朧目光中，萊昂納爾見到猛烈的爆炸只有摧毀樹木，遠處的聖物依舊完好無損在閃爍，即便是朝陽與晚霞的照映，或者狂風暴雨的侵襲都是屹立不搖，如其平等的意象不對任何事物有反應，面對萊昂納爾痛苦掙扎如不存在而沒作為，但他依然將光芒作為引路燈，這就是他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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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眼前光明消失時，他仍動念行動，最終意念也休止時，世界終於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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