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蝕之都：Hololive同人文長篇 - 33.因果清算（完結篇）

　　繃帶的身體躺在冰冷且骯髒的水泥地上，偶爾能看見幾隻蟲子在角落縫隙饕餮著碎屑，也有蜘蛛網結在角落或鐵皮的天花板，牆上也只是簡陋的水泥，開出的窗口正因安裝鬆散被風吹的哐啷作響。

　　身體止不住疼痛，然而卻連喊叫都無力，身體如同僵硬的屍體般無法動彈，那孱弱的電燈只能放出微弱的白光，讓本此地更加冷寂。

　　「⋯⋯哼，你醒了啊。」

　　戌神沁音⋯⋯不，那真的是戌神沁音嗎？穿著厚重且骯髒破爛的大衣，頭上套著外套的連衣帽，除了服裝不同外，最為顯眼的，還是那沒有絲毫生機的眼眸充滿了危險的氣息，身上的大衣沾染了血跡和屍體碎屑，散發著屍臭。

　　遠處，一同回來的則是大空昴，有著與戌神沁音同樣的眼神，眉頭皺起，穿著厚重的戰鬥服，那頭沒打理且留長的頭髮糾纏捲曲，大空昴一看到睜開眼睛的櫻巫女，拿著一個手電筒，緩步走到了她的床位前，用手電筒照著她的面部。

　　強光刺眼，讓櫻巫女不自覺的瞇起了眼，等不了櫻巫女理清現在的狀況，戌神沁音怒吼到：

　　「混帳東西，告訴我那兩頭牲畜到底在哪裡？！」

　　嘶吼著的同時，戌神沁音掐住了櫻巫女的脖子，而當死亡逐漸逼近，櫻巫女的腦袋也隨之窒息，喉嚨也擠不出任何的音符，而見到此情況，大空昴捉住了戌神沁音的手臂，將其扯開。

　　「夠了，別把氣撒在櫻巫女身上。」

　　「哈，要不然我要把氣撒在誰身上？不就是這個傢伙搞出來的一切嗎？！就因為她弄丟了一把刀，就讓我們淪落成這地步，開什麼玩笑？！！！」

　　「夠了！！！」

　　隨著大空昴的一聲怒吼，戌神沁音才不得不閉上了嘴。

　　從一旁的小桌拿起了一瓶不怎麼乾淨的水，小心的將其緩緩流入櫻巫女的嘴中，讓其喉嚨濕潤，而稍微補充些水分後，櫻巫女勉強能說出些音律，只不過還無法組成完整的話語。

　　「⋯⋯算了，再等等吧。」

　　「等什麼等？再等我們連找那頭狐狸和狼都來不及了，我一定要好好問問看那隻會占卜的狼有何居心！！！」

　　兩人因為意見不合開始吵了起來，而櫻巫女則拼命的組織著語言，並用盡全力問出一句：

　　「彗醬⋯⋯在哪裡？」

　　沒有回應，迎來的是一片沈默。

　　最終，大空昴摀住戌神沁音的嘴，說到：

　　「看來你不記得了⋯⋯在你變身成鬼的時候，被你燒死了。」

　　「燒死⋯⋯？」

　　「對，都燒成了焦炭，我們在現場只發現昏迷且滿身是傷的你，以及兔田佩可拉的屍體。」

　　「還有因你而死的諾艾爾的屍體！」

　　擋住情緒激動的戌神沁音，大空昴如此說著，而櫻巫女則緩緩的坐起⋯⋯然後，開始乾嘔。

　　想吐出什麼，卻因胃袋空盪而重複乾嘔，淚水止不住的落下，回憶沖刷著情緒，櫻巫女在這一刻完全想起發生了什麼，以及自己做了什麼。

　　她，殺了星街彗星。

　　這一事實是多麼的令人感到恐懼，她親手殺掉了自己的好友，將她燒成了焦炭，明明她是所有人中唯一支持櫻巫女的人，明明她是唯一的友人，明明星街彗星是那麼的信任她⋯⋯

　　她是罪人，造成了悲劇，造成了無數人承擔悲劇，她是殺人犯，是最為醜陋的存在，一切的元兇。

　　忽然間，一個巴掌拍醒了櫻巫女，將其從負面情緒的漩渦拉出。

　　「夠了⋯⋯沒時間給你悲傷，告訴我們，神社在哪裡？」

　　戌神沁音繼續問到，櫻巫女則是疑惑的看向了大空昴，而大空昴則搖了搖頭說到：

　　「我先前依照原路去過一趟，沒有找到神社。」

　　「不能⋯⋯召喚吹雪⋯⋯他們嗎？」

　　「我們希望能和他們當面聊聊——我們希望，能做一個適當的了解，懂吧？」

　　櫻巫女不懂，但她只是撐起虛弱的身體，說到：

　　「帶我去⋯⋯大概是神社的結界⋯⋯我可以帶你們⋯⋯穿過去。」

　　聽到這句話，兩人開始交談，將櫻巫女放置一邊，開始討論夾雜爭吵，開始決定下一步行動。

　　櫻巫女感覺狀況很差，她搖搖晃晃的來到小桌前，拿起了一個注射器，往自己頸部扎下去，伴隨著藥物流入血液，大腦隨之感覺舒暢，負面情緒也隨之離開，身軀也感覺不再疼痛。

　　而當她打算再使用其他藥物時，卻被阻止了。

　　「巫女⋯⋯這種東西不要太濫用為妙喔。」

　　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這是唯一對她釋出善意的溫柔話語，轉過頭，芙蕾雅帶著笑容出現在她的身邊。

　　「抱歉各位，我回來晚了些。」

　　「芙蕾雅，沒事吧⋯⋯你最近才剛受了傷，義肢沒問題嗎？你看起來很累要不要睡一下？還是要先吃點東西？還是要⋯⋯？」

　　「沁音，我沒事的⋯⋯別怕。」

　　芙蕾雅疲倦的面容保持著溫和的笑容，冰冷的機械右手撫摸著衝上來環抱著她的沁音，她是櫻巫女認為這三人中狀態最好的那位了。

　　「能看到你醒來真是太好了，巫女，雖然能清楚你的混亂與悲傷，但現在我們可能得把事情了結一下。」

　　「芙蕾雅⋯⋯」

　　「不過啊，要說我不恨你，那是不可能的。」

　　「⋯⋯」

　　「我認為現在的狀況已經不是能彼此隱瞞的情況了，我認為最好坦誠相對，我無法不承認內心確實有對你有很的情緒，不過也清楚⋯⋯你什麼都沒做，我們是因為出於各自的立場和利益，才會走到這步的，哪怕是現在也是如此，正因為這樣，，相互仇恨是沒有意義的，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

　　芙蕾雅的言語不像兩人那般變化頗大，亦看不出情緒受到的影響，她就像以前那般溫柔，而也在這時，櫻巫女也才明白——此刻把控局面的人，只能是芙蕾雅，只有她還有能力讓其他近乎崩潰的人擁有目標。

　　但要成為這樣的人⋯⋯肯定很辛苦吧。

　　不能被別人看到軟弱及慌張的一面，必須隨時都能保持冷靜並作出決斷，這本該是夏色祭的工作。

　　在稍微討論下後，他們便走到了屋子外頭，坐上了一輛老舊的車輛，裡面的空間破敗，外殼鏽蝕也看起來不怎麼堅固，擋風玻璃也有污漬，引擎發動時的震動與聲響，無不顯示著這台車輛的老舊。

　　在車輛上，大空昴坐在駕駛座，戌神沁音坐在她身旁，芙蕾雅和櫻巫女則是坐在後座，芙蕾雅也開始講述那天的後續。

　　夏色祭、貓又小粥、白銀諾艾爾、星街彗星死亡，兔田重工滅亡，未來軍武和山田生技開始蠶食兔田重工的遺產並搶奪都市的主導地位，秩序也沒有太多變化，事情也沒有太多的變動，一切如常，鏽都依舊是那個鏽都。

　　而他們趁著混亂逃出來後，則是陷入了一陣低迷期，戌神沁音哭的泣不成聲，並且發覺了貓又小粥臨死前最後的欺詐，打算回去找她，卻被大空昴和芙蕾雅攔了下來，而大空昴則是脾氣變得暴躁許多，也好在近幾天有穩定下來。

　　他們殺了一戶人家，霸佔了他們所有的財產，把身分證明全部銷毀，成為了貧民窟的一員，這都是為了避免追殺。

　　他們再次成了殺手、雇傭兵、走私販，再次幹起了骯髒生意，為的是重新取回自己的生存根基。

　　他們開始成為自己最為厭惡的人渣，再次活在了都市的規則下。

　　櫻巫女一路上沒有說些什麼，她也沒資格說什麼，只是靜靜的聽著，芙蕾雅說話時刻意隱瞞了情緒，但很明顯，這其中滿是悲哀。

　　他們，不知道該為何而活、如何活著了。

　　他們像個活死人，活在這世上。

　　最終，在漫長的講解後，他們來到了目的地。

　　隨著櫻巫女的腳步，他們來到了神社，他們不知為何而找到了神社，而他們能看到的是那一如既往美麗的景色，以及⋯⋯地面上的屍體。

　　——那是斷了氣的大神澪，屍體上爬滿了蛆，看起來死了好幾天。

　　很神奇，沒有人因此動容，所有人只是面無表情的走到了屍體面前，就矗立在她身旁，沈默不語。

　　在死一般的寂寥中，他們拿起了屍體旁的一封信，將其開啟，從裡面拿出了一張字條。

　　櫻巫女閱覽著上方的文字，無情感的嗓音念出了上面的字句。

　　白上吹雪，殺死了自己的好友大神澪，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大神澪為了自己的利益策劃了一切悲劇。

　　他們是這座神社的守護神，是被迫束縛在此的靈魂，大神澪每時每刻都想逃離這個牢籠，而這只能透過傳承的巫女親自解除這座神社神明的封印才可能達成。

　　名為百鬼大明神的鬼怪被封印在此，那把汰鬼久津志便是封印，只要巫女將其拔出，便能讓鬼神憑依在巫女身上⋯⋯前提是這位巫女有足夠的能力能控制住身上的鬼神，並將其當作能力的一部份。

　　那麼，無法掌控會怎麼樣呢？

　　很簡單，封印會失效，鬼神會失控，而對於守護神的限制將會因鬼神的失控而導致失靈，因此，歷代巫女禁止使用這份力量，只有逼不得已才可使用，大神澪是精通法術的守護神，她明白這件事情，也透過占卜看見了自由的未來，做出來如此的事情，致使了一切悲劇。

　　白上吹雪因為爭執，以及對櫻巫女的保護慾，不願隨著大神澪離去，因此在爭執之中殺死了自己的好友——她也不知道為何會淪落至此，但毫無疑問，這一切都不在預料之內。

　　接下來的時光，沒有好友的陪伴，她也無法面對親手殺死好友的罪惡感⋯⋯她選擇了將自己製成了式神，成了一張符咒，永遠失去自己的意識，但陪伴著櫻巫女一生。

　　信封內，可以再找到一張符咒，櫻巫女只能用顫抖的手將其收起。

　　所有人都沈默了，沈重的空氣蔓延開來。

　　戌神沁音在沈默中接過了信紙和信封，憤怒的將其撕碎。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

　　紙張化成碎屑飄散，只剩吼聲迴盪。

　　「什麼守護神⋯⋯跟都市人一個德行，內心腥臭的像死魚一樣，我們就因為這種混蛋而受苦？！！！」

　　踩踏著大神澪的屍體，以此洩憤，而大空昴連忙上前阻止，同樣吼到：

　　「夠了，人都死了，這一切都沒意義了！！！」

　　「是啊，人都死了，就像你死在大樓那個賤貨也安安穩穩的死了，把爛攤子留給我們，要不是你們我們怎麼會⋯⋯」

　　「給我閉嘴！！！」

　　捉住戌神沁音的頭髮，揮拳直接擊打她的面部，大空昴也正式的失去了控制，開始和戌神沁音扭打在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們⋯⋯都是我害的⋯⋯」

　　櫻巫女看到這一場面，內心終於承受不住，被罪惡感吞噬的她找了個木柱，用頭顱撞擊著柱子，以此消除自己的痛苦。

　　「給我通通冷靜下來你們這群賤貨！！！」

　　整張臉因憤怒扭曲成一團，第一次露出如此兇惡的表情，芙蕾雅的怒吼讓在場的所有人停下了動作。

　　「別搞的好像自己像個受害者一樣，你們是怎麼無恥的活下來？不就是把妨礙自己的人殺掉？殺了多少？殺了誰？你們的手上全部都是他人的鮮血，還好意思抱怨他人？」

　　「一直互相怪罪有用嗎？你們這群賤貨從一開始就在遷怒，你們總認為自己完美無瑕，還不是一群該死的賤貨？！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好怪罪的，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你們不也這樣傷害別人？」

　　「傷害別人時擺的那麼高尚偉大，自己受害就哭哭啼啼？可以不要那麼噁心嗎？，讓人想吐！」

　　「我們從一開始就是該死的垃圾，如果你們還想好好活下去順便懷念故人，現在就給我冷靜，懂嗎？！！！」

　　說完這些後，芙蕾雅終於冷靜下來。

　　她最終沒有露出什麼其餘的情緒，只是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去，看著天空，此時藍天被陰鬱的烏雲遮蔽，光線被遮擋，雨滴開始落下，當水珠在天空落成線條並擊打身體，似乎也沖刷著情緒。

　　作為隊長，不該擁有不必要的情緒，她明明知道的。

　　她⋯⋯也有點撐不住了。

　　從來沒有如此悲哀過，就連呼吸也如此沈重。

　　在幾個呼吸的沈默後，芙蕾雅如此說道：

　　「⋯⋯要幫地上那具屍體立墓碑就去吧，櫻巫女，我們會讓你靜一靜的。」

　　「不⋯⋯不用了。」

　　摘了幾朵花，放在了大神澪被撕開的胸膛上，這是櫻巫女最後的道別。

　　縱使被利用，但是⋯⋯過往的溫柔、睡前的故事、獎勵的摸頭、一起的歡笑⋯⋯這些都是假的嗎？

　　不，不是假的，櫻巫女只認定這一事實。

　　只要過往的一切存在就夠了，這一切就該這樣。

　　「走吧。」

　　沒有流淚，或者說早已混入了雨中，四人離開了此地，他們已經不屬於這裡了。

　　這座城市會扭曲思維、歪曲靈魂、侵蝕意志，當踏入這個城市開始，一切就早已注定。

　　一切的因果清算，而之後，則會是其他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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