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雨蝶 - 八、星墜蝶落

冰冷的雨水潑灑在臉上，少年跳開眼皮，大口喘氣。

他躺在樹枝上睡著了。

身體隨著意識清醒回復知覺，緊接著便是刺痛一波一波湧上。

季鴻宇滿身血汙和泥濘，看上去狼狽至極。

衙門不知道自己的身分，通緝的罪名也只是隨便安上去的，自然不會太過重視。

他們只派了兩名侍衛關押他，逃出來對他而言自然是輕而易舉。

自己是不可能任憑他們擺佈的。

雖然他是逃出來了，但她……應當還在牢裡。

不過有一點令他有些在意，婢女私藏罪犯不至於連累到整個家族都被流放邊疆，頂多罰幾萬銀兩罷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想要楊家下台……不，思考這些對現在的處境沒有幫助。

衙門的官兵應該還在搜查他，那些皇子得知他逃獄的消息後也會再次派出刺客解決他，自己現在舊傷未癒又添新傷，處境不容樂觀。

他將袖子撕成布條簡單包紮傷口，仔細觀察附近確認沒人後跳下樹，在林間奔馳。

他已做好了打算，逃到鄰國去暗中積蓄力量，就算花上十年二十年也要完成復仇。

殺母之仇、無緣被追殺了一輩子的仇，通通得報。

至於那女孩……腦中浮現出那張即使有些憔悴卻清雅不凡的面容，他甩甩頭將她從思想中抹去。

在柴房中度過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極少數算得上快樂的時光。

不必擔心有人會害他，夜夜聽著熟悉的曲調入眠，和那個對他細心呵護照料、不是帶著目的接近他的，不平凡的婢女。

那晚後的日子突然輕鬆許多，少了猜疑和戒備，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他們逐漸卸下心防。

她會在夜裡為他上藥，輕聲安慰他被折磨得滿是惡夢的夜晚；他則幫助她幹活，縱然手腳帶傷，也會主動挑起沉重的擔子，讓她少受些苦楚。

某個寒夜裡天氣驟變，寒風刺骨，他身上舊傷復發，痛得冷汗直流。那女孩眼中的驚慌和擔憂被他盡收眼底，她顧不得避嫌，熬了一整夜的熱湯，細心地餵他喝下。

那一刻，少年望著她的眼神終於不再警惕冷漠，而是在無心的譏諷和隨意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和。

那幾個月的時間，她的一顰一笑逐漸撥動他緊閉的心房，他已經忘記上次感受到那樣的溫暖是什麼時候了。

她的純真良善、不求回報的付出令他動容，如同十幾年前母親的懷抱那般令人安心。

女孩不知何時早已對他暗動芳心，幾次對他表露心意。

但他都一一迴避了。

他不願承認自己對她的感情，也不敢面對她對自己的心意。

他給不了她未來。

甚至他會連累她。

這段感情，註定無法結果。

他緊閉雙眼，將她的面容從腦中揮去。

她曾經給過他快樂的時光，這樣就夠了。

季鴻宇睜開雙眼，眼底只有專注的堅毅。他要完成他的任務。

｢等我。｣他不自覺的在腦中這麼道。

另一邊的牢房內，少女衣衫殘破，無助的蜷縮在角落中低泣。

｢說！他去哪了！｣一個青年怒吼，手持長鞭狠狠抽下。

女孩咬緊牙關，使勁搖頭。｢我不知道！｣她哭喊著。

陰暗濕冷的牢房內，傳出一陣陣刺耳的尖叫。

｢嘖，該死的！｣青年離開牢房，對另一人說道：｢那臭婊子什麼也不說！可惡，竟然讓那個孽種給跑了，廢物，你們都是廢物！｣

他對獄卒一陣拳打腳踢，獄卒跪在地上求饒：｢啊！二，二皇子饒命啊！小的辦事不周，二皇子您寬宏大量，放了小的一馬吧！小人也不知那小子竟有這麼大能耐啊！｣

二皇子陰沉著臉，咬牙道：｢廢話，在我兄弟幾人派出的刺客追殺下還能苟活這麼多年，即便是孽種也絕非泛泛之輩！可惡，他是不穩定的隱患，必須剷除才行。讓他成長起來就不好了……。｣

他一邊唸叨著一邊走出地牢，留下手足無措的獄卒滿腹疑惑。

｢那通緝犯究竟是何人？竟要讓皇子們不惜重金派出刺客暗殺還能活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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