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en Stage短篇集 - 燙痛過的孩子依然愛火

火堆很溫暖。

她喜歡火。

火堆很熱烈。

她喜歡火。

火堆燃盡一切，她仍頻頻看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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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熊熊燃燒，木柴劈啪作響。

她是僅剩的乾淨的完好無損的燃料，可濕透了，再也無法與火相擁。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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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看見火，很微弱，獨自縮在角落。連草地都無法引燃，背靠大樹也帶來不了任何溫度。

火很亮、很透明、很孤單，不是記憶中橘紅或青色的火。

她喜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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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走向火，伸出手，她黝黑如影，火亮似月白，在火眼底迸發新的顏色。月光似的眼睛看她，在她心中燃起一簇火苗。

是她甘願蘊養這一簇火，以己身為食糧，期許火越來越旺。

旺盛的火可以做什麼？她不知道。

但她是柴堆，只要她在，火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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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她的半身極為相像，他們與火密不可分，終日作伴、學習、進食、睡眠、甦醒。

練習發出最美妙的哭聲。

不知何時開始，火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奇怪，偶爾很小、偶爾很大、偶爾像快要熄滅、偶爾又突然重生。

火會突然不見，又突然出現，就像從沒離開。

每一次每一次，火都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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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散落的夜晚，地上撒滿紅色的花，在陰影下逐漸腐爛，發出誘人前往吞食的慾望。

火快熄滅時，她的半身被火吞噬，於是，火重生了。

火靠緊她的身軀，她渾身發冷，雙眼流出她不知曉是什麼的水珠。

是愉快嗎？他們練習的哭聲是悲傷，那這是愉快的表現嗎？

愉快是痛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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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半身葬身火海，她也會，但她並不恐懼。

她矛盾著火不再純粹，卻洋溢微笑。

與她和火初見時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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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在為了她的半身悲傷嗎？

她又在開心什麼？無以名狀的情緒融進一滴滴水珠，順著臉頰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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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是痛苦的，悲傷才不會痛苦？

她與火與半身的相遇是悲哀？

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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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遺忘自己為什麼喜歡火。

她從不說出口，只是靜靜蘊養那一簇火。

當她濕透，破碎，她仍用零星乾柴維持火的燃燒。即使火變得好小好小，火還在，這樣就好。

濕透的柴火被棄置黑暗，好久好久，她無法靠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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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觸碰過火。

在她的半身被火吞噬那一日，烈火灼燒生命，汲取她與她的半身賴以維生的所有東西。

以前不也是這樣嗎？

迷糊間她想，不，不一樣。

她被火親吻，她的半身被火吞沒。她是火的家，她的半身是火的……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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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的親吻留下永遠的傷疤，過去，現在，未來，如影隨形。

伴隨寄宿在火裡的半身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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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是她唯一的生存價值。

而她喪失活的資格。

水珠滾落，她害怕水澆熄火，拖著殘缺的身體藏於黑暗。月光不再來訪，火光微乎其微，她只能遠遠觀望。

她全身濕透，仍努力以那一丁點乾爽的柴火保守火。

並非供養，而是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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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守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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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爆炸、槍聲、死亡。

她的生活逐漸與之為伍，她只顧前行，直到宿願達成的那一天。

她有新的同伴，擺在心裡僅次於火與半身的地方。

她的一舉一動都為了拯救──嗎？她想朝火靠近，這點無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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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次次潛進險境，光之下，她的雙眼像無垠宇宙，乘載火與她與半身的、碎裂成無數星辰的過去。

她救走軟綿綿的水母，受到重創的水母瀕臨死亡。

她知道火也瀕臨消滅。因為她看見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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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終生豢養的火，一瞬間迸發最明亮的光，月亮的確在宇宙軌道裡緩慢行走。

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宇宙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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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見火。

傷疤隱隱作痛，蜿蜒疤痕是被火親吻的證明。

她喜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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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有可能燒盡嗎？

即使燒盡，火不會熄滅。

火會包裹她，如火裡寄宿的她的半身。

從她蘊養火，變成火蘊養她。

不，或許相同，她以最後的最後，保守火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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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明亮月光，火的雙眼總像月光，剔透熾熱，多看一眼就會把她燃燒殆盡。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火朝她飛奔而來。

火離她越來越近，她的眼中出現火的倒影。

而烈火中，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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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痛過的孩子依然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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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一聲。

木柴向火倒去。

他們緊緊相融，不分彼此，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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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喚火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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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憎恨你。」

「我本該立即行動，我一向如此。」

「但你永遠是我唯一的弱點。」

「這是為什麼我曾經極度痛恨你。」

「Luka，心懷愛意地活下去吧。」

「擁抱痛苦、軟弱、那些羞於直視的瞬間──」

「原諒自己吧。」

「一遍又一遍、永無止盡地、」

「一切，都從那一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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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火獻上祝福，她與火的訣別也是重逢。

她開心又悲傷，直到現在，她才真切明白，那是淚水、是難過、是喜悅、是她此生僅以火名諱書寫的最獨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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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飄向宇宙，成為雪花嗎？

雪花澆不熄火，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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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她在心裡蘊養一簇火。

她死了。

火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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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放進去，與火一起，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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