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上說這種叫做清明夢。
王夏涼睜開眼,發現自己再次來到黃昏的教室,這次卻與之前有些不同,面具人們不再向她逼近,而是一個個端坐在位子上,直直盯著前方。
前方的黑板大大的寫著「怨念集會」四個大字,那是從前她和林軒期等人的群組名稱,每天她們總是會抱怨在班上看不順眼的同學,毫不客氣地說著他們的壞話。這個群組名稱是夏涼取的,其實她並不討厭那些同學,也不習慣這樣露骨的說他人不是,但當她提出這個名字時,她看見軒期笑得很開心。
於是她興高采烈地加入這個名為批鬥的遊戲,她一次次說著違心的攻擊言論,將每個軒期討厭的對象在心裡都用力打上一個叉叉。
只要朋友們開心就好,這樣她也會覺得開心。雖然藉由討厭他人而形成這個朋友圈有點奇怪,但她喜歡這些朋友,也珍惜這段友誼。所以沒關係,至少她在這裡很有歸屬感——至少在那天之前,夏涼都是這麼想的。
看見黑板上的字,夏涼猛地回頭,她清楚記得畢業前最後一次的座位表。坐在她身後的面具人是一名看起來身形纖瘦的短髮女孩,隔著面具,夏涼看不見她的臉,卻已經猜到了那是誰。她想起上一次的夢境,那個最後在她面前摘下面具的少女,夏涼輕聲開口。
「軒期……?」
面具少女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反應,像是完全沒聽到夏涼的聲音一般。
環顧四周,面具人們靜悄悄的坐著。夏涼在教室來回走著,所有人就像看不見她一樣,依舊盯著黑板一動不動。她走回自己原本坐著的位子上,趴在桌子上輕輕閉上雙眼。就像那時候。
周圍不知何時突然傳來喧譁的打鬧聲,夏涼緩緩抬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離開了那間教室,不,準確來說是在同一間教室,但是面具人們全都不見了,教室外也不再是黃昏,陽光明亮的從窗外灑進室內。
王夏涼再次趴回桌面,像是整間教室的歡快都與她無關,而她知道也確實是如此。教室內嘻笑喧鬧,但沒有人來和夏涼搭話,就像她不存在一樣。但她又隱隱約約能聽到一些竊竊私語,她沒有理會,只是更加用力的閉緊雙眼。
「……真的嗎?原來她是這樣啊……」
「……笑死,就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啊……」
「……你還記得她上次那個嗎?就那個啊……」
這是一個不成文的默契,不需要指名道姓,甚至不用明確說明,只需一個眼神和幾個暗示的詞彙,就能知道在說誰。
王夏涼再清楚不過,不論是作為哪一方的默契。
她只是暗暗祈禱,希望能趕快醒來。
吵鬧聲漸漸停止,王夏涼抬起頭來,剛才在教室的同學們不見了,面具人也沒有出現,只剩她一個人在教室裡。外頭下著雨。
此時一個女孩的聲音從夏涼身後傳來,那是一個她曾經非常想念、非常熟悉的聲音。聲音的主人一遍一遍喚著夏涼的名字,原本清晰的聲音卻逐漸變得扭曲,參雜在越來越大的雨聲裡,像壞掉的音響般撕裂而帶著雜音。
循環著、循環著,一遍遍地叫著「夏涼」。
感覺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夏涼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一點,卻無視於補。
「夏涼——」
「夏涼——」
「夏涼。」
聲音在夏涼面前停了下來。她沒有抬頭,心臟一下一下迅速而猛力的跳著,幾乎要撞破她的胸腔。
少女不再說話,卻也沒有離開,夏涼感覺對方正看著自己。
最終她還是抬起頭,看著面前她早就猜到身分的人。
「果然是妳啊,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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