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中】【Lifetime Memory】有關五月的回憶 - 不只看五月的晚霞

說到五月，的確第一時間浮現在許多人腦海中的是這首歌吧——《想和你看五月的晚霞》。

其中的女歌手唱出歌名的那句，想和你看五月的晚霞，還要看六月的日落；許七月的流星，感受八月的溫柔。

她想要的從來不只五月的晚霞，也不盡然關乎五月的晚霞，就算是其他月份的晚霞也可以。

重點是，看晚霞的時候，身邊的人是你就好。

對我而言，五月並不特別，認識的人之中也沒幾個是五月生日的。

喔，除了一個，他是如此特別。

我的父親。

我們的確有過那樣的經歷——五月時分，香港早已踏入初夏，我們一家人到海邊，坐在柔軟的沙子上。那是傍晚六點左右吧，我們看著燒成橘色和紫色的天空，不經意感慨景色迷人。

我媽和弟弟到一旁玩耍，我爸和我席地而坐。

說實話，看著他的臉龐，突然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很久沒認真看過他的臉，不外乎，他不經不覺老了一點。

他也有這種陌生的感覺吧。他說：「我哋兩父子，好耐無咁樣一齊睇日落。」

對啊，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漸漸變得陌生。父親工作繁忙，我們相處的時間很少。我課業繁重，加上情緒病的困擾，也很少主動跟老爸講起。

一開始知道我的情緒病，他的態度是「這怎麼可能發生在我的兒子身上」，一直否認這個事實，認為是有什麼害了我。但後來他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也知道「情緒病」並非他想像中的魔鬼。

兒子不是變成了魔鬼，我一直都是我，只是對自我的高要求在此刻爆發讓情緒崩塌。了解得更多之後，他也開始逐步釋懷，與我共同面對這個現實。

他說過，我可是他的心頭肉啊，他怎麼捨得我獨自痛苦。

我能真切感受到他心態的轉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愛。

他比起以前變了很多。

我媽曾說過，我身上有我爸的影子——總是對自己要求太高，想背上更多的責任，壓垮了自己都不求援，把所有的怨言吞進肚子裡。

只不過，作為父親的心真的很強大。

「他後生嗰陣好牛脾氣㗎。但係呢十幾年沉澱落嚟，佢反而變翻個細路仔。」

母親說這話的時候，面露笑容。

回到獨處看晚霞的場景，當父親說了這句話後，我也說：「係啊，大家都各自奮鬥緊⋯⋯」

「我知你好努力㗎喇，唔好咁緊張，做得夠好喇。」

他的雙眼直視前方，眼神堅定，眼眶卻漸漸濕潤起來。

「你知唔知你上次差啲離開我哋，我個心幾咁驚，嗰段時間我每晚都會扎醒；我知道我哋屋企唔係話大富大貴，但我都盡力去做嘢賺錢，我從來無諗過情緒病呢啲會發生喺你身上，究竟我做錯啲咩⋯⋯」

我嘆了口氣道：「爸，唔係任何人嘅錯，天生㗎，係我哋要一齊學，一齊面對嘅嘢，無得改變。」

他拭乾淚水說：「係，宜家嘅我已經明白咗，你始終都係我個仔，我做得你老豆就預咗要擔起呢頭家，同你一齊面對。」

我爸始終是個大男人，但他並不是自作主張，認為自己家庭地位最高就對人頤指氣使的那種大男人。

他是把許多責任擔上自己的肩膀，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你宜家大個仔，好多嘢都要慢慢學識承擔，要有腰骨。我哋一齊照顧好媽咪同細佬，你俾心機讀書，遲下一齊做嘢一齊賺錢。」

我點頭應好，然後一起看向遠方，海平線鑲了金，格外耀眼。

像父親一樣耀眼。

「我哋要多啲一齊出去。」「知道了。」

爸，雖然很少見你流露感性的一面，但那樣的你還是很帥。

我也很少對你說這般的話，不會直接說我愛你，但我知道我們兩父子心底深處，絕對很愛對方。

該怎樣說呢，以我的方式去說，大概會是：「不只想和你看五月的晚霞。」

這是你兒子獨有的，也是我們兩父子的浪漫吧。

五月代表你又經歷多一歲。你常常說自己老了，白頭髮和皺紋多了，氣力不及以前足了。

所以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吧，煙少抽一點。

我們會一起擔起這頭家。

這是我有關五月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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