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Bela Mondo - 第二卷（1）- 重聚與失散

托利亞在前，呼嚕嚕在後，兩人沿著滿是鏽斑的鐵梯一級一級往下爬。下水道裡腐臭的氣味不斷往上湧，幾乎讓托利亞作嘔。但她不敢捂鼻子，手得扶著梯子。

騰出空的右手一直按在槍上。儘管知道這是條正經的走私通道，但托利亞還是不敢大意。在垃圾場待了這麼多年，她太清楚但凡有利可圖的地方就不會太平。

「托利亞，我能探測到前方大約五十公尺處有幾個體溫信號。」呼嚕嚕輕聲說道。

托利亞點點頭。她早就料到會有人把守。不過目前這暗無天日的下水道裡，她根本看不清前面的狀況，只能依靠掛在天花板上的魔導螢光燈的光芒勉強辨認腳下的路。

「呼嚕嚕，一會可能會有人問問題。」托利亞一邊走一邊叮囑道，「你千萬別答，讓我來說。」

「好的，托利亞。」呼嚕嚕點點頭。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下不時傳來水花聲。托利亞的心跳越來越快，她一遍遍在心裡默唸著那個走私販子教的暗號。

該死，該死的托馬斯，要是教錯了暗號…

一道刺眼的光束突然從前方射來，照得托利亞眼睛生疼。她下意識地把呼嚕嚕擋在身後。

「誰將傳奇埋在了海底？」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光束後傳來。

托利亞深吸一口氣：「該死的老太婆，賈斯汀娜•涅尼奧。」

那聲音冷冰冰地說道：「不錯，小毛孩子。過來吧。」

呼嚕嚕想往前走，托利亞趕緊攔住了她，並回答道：「只有雷奧老爹才能這麼。而你，沒資格。」

那聲音像是鬆了口氣：「自己人，進去吧。」

托利亞這才放心大膽地過去。而走近的時候，即使看不到那聲音主人的臉，但依然可以看到他手上拿著的重型魔導機槍。手指還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托利亞的心裡不由地一寒。這還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見正經的魔導武器，聽說這種武器隨便一槍就能把人胸口打個拳頭大的窟窿，這一梭子下來怕不是連骨灰都會被揚了。

這些暗號是她之前跟著托馬斯記下的，當時那混蛋強調什麼第二句一定不要答錯不然肯定會被打成蜂窩。

現在看來，所言非虛。

「兩個人？」守衛上下打量著托利亞和呼嚕嚕。

「啊，對…她是我妹妹。」托利亞隨口編了個謊，「我們去城裡給個走私販子…呃，送東西。」

「行吧。」守衛讓開一條路，「往前走到盡頭左轉，然後沿著梯子上去就是下城區了。別在下水道裡亂轉，不然…」

他沒說完，但托利亞明白他的意思。她拉著呼嚕嚕快步往前走。直到遠離那個崗哨十幾公尺，才長出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托利亞，你為什麼說我是你妹妹呢？」呼嚕嚕歪著頭問道。

「噓。」托利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說話，等到了地面再說。」

她可不敢保證這些該死的下水道裡還藏著什麼人。現在當務之急是快點離開這個陰森森的鬼地方。

托利亞拉著呼嚕嚕走了一陣，按照指示爬了上去。扶著鏽跡斑斑的鐵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呼嚕嚕就跟在她後面，光學鏡閃爍著好奇的紅光。

一陣帶著霉味的風迎面吹來。托利亞發現自己正身處一條骯髒的小巷，兩邊是高聳的水泥牆，牆上爬滿了管道和電線。

這裡雖然也髒亂，但和垃圾場完全不同。垃圾場的混亂是自然形成的，而這裡的混亂卻透著一股人為的惡意。

抬頭望去，上方是層層疊疊的鋼鐵建築，幾乎遮蔽了所有陽光。零星的霓虹招牌在陰影中閃爍，顯得格外刺眼。托利亞從未見過如此密集的建築，一時有些頭暈目眩。

「托利亞，這裡的建築物平均高度是垃圾場的17.8倍。」呼嚕嚕認真地說道。

「閉嘴。」托利亞低聲呵斥，「別在這種地方炫耀你的計算能力。」

巷子裡堆著各種雜物，腐爛的食物和生鏽的機械零件混在一起。

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浪漢蜷縮在角落，無精打采地盯著她們。空氣中瀰漫著劣質合成食品和廉價酒精的味道。

忽然，頭頂傳來「轟隆」的巨響。

托利亞下意識地摸向槍套，抬頭一看，原來是一輛老舊的懸浮車從上方呼嘯而過。車底發出的藍色光芒照亮了整條巷子，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托利亞甩了甩腦袋，走出了小巷。眼前的景象就如同另一個世界。

「呼嚕嚕，快看！」托利亞指著牆上的一塊大螢幕。

畫面正播放著中央區的房地產宣傳片：光潔如新的白色建築，漂亮的人造花園，穿著考究的男男女女優雅地漫步…托利亞從未見過如此光鮮亮麗的景象。

但很快，一個醉漢踉踉蹌蹌地撞在螢幕上，把托利亞拉回現實。

這裡是下城區，是赫忒拉茲城的貧民區之一。那些華麗的景象，和她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們得找個地方落腳。」托利亞環顧四周，「托馬斯說他在波克街42號…」

「但是目前我們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方位。」呼嚕嚕說道，「我們可能需要花一些時間。」

「該死的，這鬼地方連路牌都看不見。」

就在這時，一陣喧鬧聲從巷子盡頭傳來。托利亞拉著呼嚕嚕貼在牆邊，小心地探頭望去。

那是一家破舊的地下酒館，門口掛著忽明忽暗的霓虹招牌。一群奇裝異服的年輕人正在門口聚集，有人甚至直接往牆上小便。

托利亞縮回腦袋，握緊了槍。垃圾場至少規矩簡單：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拚命。但這裡…她看著四周陌生的一切，第一次感到深深的不安。

「托利亞，合成炸雞是什麼樣的？」呼嚕嚕突然問道。

托利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會知道的。等我們找到地方安頓下來，一定要給你嚐嚐。不就是50凱拉嗎？等我們賣完這批貨就有錢了…」

她拉著呼嚕嚕往巷子的另一頭走去。身後，那塊播放著富人區景象的螢幕依然在閃爍，但她再也沒有回頭看。

在兜兜轉轉半個小時以後，托利亞她們總算是找到了波克街42號。由於托利亞不識字看不懂路牌，一路上都是呼嚕嚕在辨認路線。

那是棟老舊的公寓樓，外牆剝落的水泥露出裡面生鏽的鋼筋。

托利亞和呼嚕嚕爬上三樓，在303號房間門前站定。

咚咚咚。托利亞敲響了房門。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

還是沒動靜。

托利亞深吸一口氣，用力敲了三下。

「不在家嗎？還是已經搬走了。」托利亞嘀咕著，「不管了，要不撬鎖進去再說吧。」

她剛摸出一根鐵絲，門就開了。一個女人倚在門框上，身上穿著寬鬆的睡袍，但遮不住那股濃濃的風塵味。屋裡飄出廉價香水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氣味。

「怎麼前腳剛點了披薩後腳就到了，現在的外賣行業已經卷到這種地步了嗎？」女人打著哈欠說道。

「不是送外賣的。」托利亞收起鐵絲，直視著對方。

女人這才仔細打量起托利亞和呼嚕嚕，眼神漸漸警惕起來：「那你們有何貴幹？」

「我找托馬斯先生，托馬斯•瑪提諾。」

女人「嘖」了一聲，轉頭對著屋裡喊道：「托馬斯，你私生女好像又來要錢了！趕緊給她幾百凱拉打發她走。」

一陣拖鞋聲響後，托馬斯搖搖晃晃地從裡屋出來。他只穿著一條皺巴巴的內褲，肚子上的贅肉一顫一顫的。看到托利亞，他眯著眼睛打量了半天。

「嗨，好久不見。」托利亞靠在門框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托馬斯撓了撓頭：「你誰？」

「你們男人真的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托利亞冷笑一聲。

托馬斯一臉警惕：「呵，難道你的意思是我上過你？」

「嗯哼。」托利亞點點頭。

托馬斯瞪大了眼睛，仔細看了看托利亞，突然一拍大腿：「操，是你！撿垃圾的小鬼！你知道你嚇死我了你懂嗎？我還以為真是我不知跟哪個女人搞出來的小孩跟我要錢，我這個月真的窮得叮噹響。」

「沒錢還找雞？」托利亞瞥了一眼門口的女人。

「她是我老婆，至少現在還是。」托馬斯聳聳肩。

托利亞看著開門的女人肅然起敬，退後一步，認真地說：「失敬失敬。」

呼嚕嚕在一旁歪著頭，光學鏡一閃一閃的：「托利亞，為什麼要道歉？根據我的觀察，這位女士的確從事著特殊的職業…」

「你他媽給我閉嘴！」托利亞趕緊捂住呼嚕嚕的嘴，尷尬地對托馬斯夫婦笑了笑，「這是我妹，她…呃，腦子不太好用。」

托馬斯的目光在呼嚕嚕身上上下打量：「長得還挺白淨的，如果不是我真沒多少錢了，估計我得問問多少錢了。」

「呼嚕嚕的型號是非賣品。」呼嚕嚕一本正經地說。

托馬斯聽了後哈哈大笑：「撿垃圾小鬼，你這搭檔還挺幽默。知道的知道你們是當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相聲演員呢。」

托利亞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叫托利亞。」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不是職業選手，我做這種工作的時間並不多。」

最後是第三根手指，「第三，別看她可可愛愛的，她可是一個人屠了一百來號鐵鏽黨那幫義體瘋子的狠人。」

「準確來說，是116位。」呼嚕嚕補充道，語氣依然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托馬斯露出玩味的表情：「看看，還是這麼幽默。鐵鏽黨最多最多也才不到兩百人，被你們幹掉了一半？」

「我知道像是吹的，我不強迫你信。」托利亞聳聳肩。

托馬斯擺擺手：「比起吹這個，還不如吹吹你從垃圾山裡挖到什麼值錢的寶貝。」

「這我倒是有得吹了。」

托馬斯和他老婆看著托利亞吃力地從呼嚕嚕背上取下那個鼓鼓囊囊的包。

包很重，托利亞差點沒拿穩。她拉開拉鏈，裡面的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你猜這些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挖的？」

托馬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進來說話。」

「什麼嘛，這些小鬼。」他老婆撇了撇嘴，一臉不耐煩。

「閉嘴，」托馬斯突然嚴厲起來，「我跟她們單獨談，你滾去隨便做點什麼都行。」

托馬斯的老婆愣了一下，似乎沒見過他這副樣子。悻悻地走進裡屋，關門前還不忘瞪了托利亞一眼。

托馬斯隨便套了件皺巴巴的襯衫，坐在托利亞和呼嚕嚕對面。他點了根菸，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繚繞。

「小鬼頭可以啊，能夠搞到這些貨。」托馬斯盯著包裡的東西，若有所思，「我記得這可是鐵鏽黨的老兵才能搞到的零件。」

「少扯這些有的沒的。」托利亞不耐煩地說。

托馬斯吐出一個煙圈：「但我可記得鐵鏽黨不會和外人做生意，倒不如說他們就是一幫盤踞在垃圾場的地痞流氓，根本就不會做生意…」

「這確實，」托利亞冷笑一聲，「我記得你當時就是為了和鐵鏽黨談生意，結果半道上車給劫了。那時你他媽完事還抱著我說什麼要帶我離開那鬼地方。現在看來真他媽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托馬斯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道：

「但你進城肯定是用我教給你的暗號吧，畢竟現在這時代，只有希拉克拉這幫人還記得雷奧這人物了。當然還有我們這些做走私生意的。」

托利亞不耐煩地擺擺手：「這事一碼歸一碼。靠，扯太遠了。」

托馬斯往前湊了湊，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回到正題吧。我稍微縷一下邏輯，你們搞到了這批貨，不可能是從那幫義體瘋子手裡買的。我覺得你們可能是偷的，但我沒證據。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有貨，但沒出貨渠道，我說的對不對。」

「嗯哼。」托利亞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手指在破舊的沙發扶手上敲著。

托馬斯搓了搓手：「那你們可算是找對人了，你叔我就幹這個的。」

「你出多少錢？」托利亞直截了當地問。

「如你所見，我沒錢。」托馬斯攤開雙手，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托利亞騰地站起身，扯著嗓子喊道：「沒錢談個屁，呼嚕嚕，我們走了。」

「等等！」托馬斯趕緊攔住她，「你先別急。」

托利亞居高臨下地瞪著他：「有屁快放。」

「我認識人，他們有錢，並且也樂意出錢。」

托利亞重新坐回破舊的沙發上，皮質外套和沙發摩擦發出吱呀聲。

「懂了，你想介紹生意給我？」

「正有此意，並且我今天就能聯繫。」托馬斯點點頭。

托利亞在那張掉皮的沙發上挪了挪身子，把手肘支在膝蓋上。她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錯，但你想拿多少呢？我認識的托馬斯先生可不是那種做好事不收錢的大善人。」

說這話時，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托馬斯。那是一種垃圾場混混特有的眼神，像盯著獵物的野狗。

托馬斯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但微微泛紅的脖子暴露了他的緊張：「不多，兩成就夠。」

這話像是往油鍋裡澆了一勺水。托利亞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右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那張搖搖晃晃的矮桌發出一聲哀鳴，桌上的菸灰缸跳了起來，菸灰灑了一桌。

「兩成？！」托利亞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她俯下身，幾乎要貼到托馬斯臉上，「你他媽在逗我，我給你半個半成都是給你臉了。我們拚了老命拿回來的這批貨，你這什麼風險都不承擔的掮客居然有臉找我收兩成。」

托馬斯被她嚇得往後一縮，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臉上堆起一副長輩教育晚輩的假笑。他捻了捻手指，彷彿在數錢一樣：

「別衝動，托利亞。你還小，加上生長在垃圾場那種地方，不懂城裡的人情世故很正常。我們找人辦事呢，又要請客吃飯，又要送禮什麼的…」

托利亞聽到這話，眉毛擰成一團。她用力吸了口氣，像是在壓抑著什麼，隨後重重地吐出來。她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托馬斯，臉上的表情變得冰冷：

「真是不知所謂，我最多給你半成，不要拉倒。」

她說最後幾個字時，手已經按在了包的拉鏈上，隨時準備收拾東西走人。

托馬斯突然笑了，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幾分嘲諷的笑。他把身子往後一靠，故意讓椅子發出吱呀聲。

「好啊，那我就不要拉倒了。說真的這生意什麼時候我做不了。」

他眯起眼睛，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你自己去跟那幫黑幫頭目和奸商談吧，他們不一槍崩了你然後大搖大擺搶走你的貨我覺得都是看得起你。」

說到這，托馬斯嗤笑一聲。

「別以為你能乾死幾個鐵鏽黨很了不起，要知道這幫傢伙就是在城裡混不下去才在垃圾場那種地方占山為王的。」

托利亞的手從包上移開，雙臂交叉在胸前。她歪著頭，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呢，談不成批發大不了我幹零售，一點一點把這傢伙出了。」

她的目光在托馬斯身上掃了一圈，停在他那件發黃的襯衫上。

「而你，最近應該蠻沒錢的吧，連叫雞的錢都出不起，搞不好還欠著高利貸呢。我看這生意談不起來對誰的損失更大。」

托馬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向前傾身，食指在桌上用力點著。

「幼稚，你猜猜你在希拉克拉的地盤幹零售，他們會怎麼對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

「答案是把你手腳打斷，丟庫魯普東灣裡餵魚。這還是這城裡最講江湖道義的幫派了。要惹到了馬澤西家族的那幫惡魔，那可沒那麼痛快了。」

托利亞咬著下唇。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托馬斯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她心上。

托利亞深吸一口氣，眼睛直視托馬斯：「說了這麼多，結果還是沒談出一個結果。三分之二成，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一成。」托馬斯斬釘截鐵地說。

托利亞閉上眼睛，眉頭緊鎖。房間裡一時安靜得只剩下牆上老舊時鐘的滴答聲。陽台上，呼嚕嚕不安地來回走動，光學鏡在暗處閃爍。

幾秒鐘後，托利亞睜開眼：「成。」

托馬斯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天也不早了，你們要不就在這入睡吧。」

托利亞站起身，拉著呼嚕嚕就要往外走：「我可不敢保證你在我睡覺的時候會不會把我的貨給黑了。」

「你這小傢伙...」托馬斯無奈地搖搖頭。

托利亞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她的嘴角掛著一絲狡黠的笑意：「你在一年前是不是丟了個錢包？」

「唉，什麼時候的事了。你怎麼知...」托馬斯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彷彿想起了什麼，「等等，一年前...」

「我做的。」托利亞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臉上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托馬斯張著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那個滿是老相片和欠條的錢包，就這樣在一句話間有了下落。

「操，把錢包還我。」過了幾秒，托馬斯朝托利亞伸出手。

托利亞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皮夾子，在手裡顛了顛才遞過去：「給，除了錢，裡面的東西一樣沒少。」

托馬斯一把奪過錢包，快速翻看了起來。確認了照片和欠條都還在後，他哼了一聲：「算你這小婊子還有點良心。」

「良心？」托利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多少錢一斤，能吃嗎？」

托馬斯搖搖頭，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嘖，之後我們手機聯繫吧。我給你我的電話號碼...」

「手機？」托利亞歪著頭，眼神裡滿是疑惑。

「好吧，看你的表情應該是沒有。當然我猜得到。」托馬斯嘆了口氣，隨手從抽屜裡摸出一部略顯陳舊的手機，朝托利亞扔了過去。

托利亞接住手機，像是在把玩什麼新奇的玩具，翻來覆去地看：「就這小東西？」

托馬斯點上一支菸：「從凱拉爾城走私過來的貨，但進到以後沒多久巨龍基金又推了新的產品，這傢伙基本砸手裡了。」

「巨龍基金還會搞這些科技小東西？」托利亞拿著手機戳了戳螢幕，顯然對這種城裡人的東西還不太熟悉。

托馬斯吐出一口菸圈：「你不知道，巨龍基金基本成了雪梨公司的全資股東，基本上就是他家的。」

「好吧，那到時候聯繫。」托利亞把手機塞進口袋，拽了拽呼嚕嚕的袖子，「我還得研究一下這小東西怎麼用。」

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就像在說「我得研究一下這塊垃圾能不能賣錢」一樣隨意。呼嚕嚕則是好奇地盯著托利亞口袋裡露出一角的手機，光學鏡閃爍個不停。

托利亞和呼嚕嚕走出托馬斯家破舊的公寓門，身後傳來門鎖喀噠的聲響。

樓道裡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兩人摸黑往樓下走。每一步都能聽見樓梯發出吱呀的響聲，彷彿隨時會塌陷一般。

呼嚕嚕的光學鏡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紅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托利亞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這東西對她來說就像塊燙手的鐵，又陌生又新奇。

「托利亞，」呼嚕嚕輕聲說道，「我的感測器顯示這棟樓的結構完整度只有43%，建議我們加快速度。」

「說人話。」托利亞踢開樓梯上的一個空酒瓶。

「這樓隨時可能塌。」

托利亞加快了腳步。她可不想被埋在這種鬼地方。

兩人終於走出樓道，迎面而來的除了西邊的陽光，還有下城區特有的混合氣味——腐爛的垃圾、劣質的合成食品，還有不知從哪個小巷子飄來的霉味。

「這地方，」托利亞環顧四周，皺了皺鼻子，「連垃圾場都不如。」

托利亞和呼嚕嚕沿著下城區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頭頂不時有懸浮車呼嘯而過，車底的引擎光芒照亮了一片片鏽跡斑斑的牆壁。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拖著疲憊身軀下班的工人，也有東倒西歪的醉漢。

「托利亞，這是什麼地方？」呼嚕嚕指著前方一片略顯空曠的區域。

那是一個小型公園，或者說曾經是個公園。鐵柵欄已經歪歪扭扭，長椅上的木板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生鏽的鐵架。

水泥地面上布滿裂紋，雜草從縫隙中鑽出來。正中央的噴泉池裡積滿了垃圾，零星漂浮著幾片塑膠袋。

托利亞踢了踢腳下的石子：「這就是城裡人玩樂的地方？還不如垃圾場有意思。」

兩人正要走過這片破敗的公園，一陣喧鬧聲引起了托利亞的注意。幾個衣著光鮮的青年正在公園的角落嬉笑打鬧，看起來和這片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突然，一個瘦小的身影撞在托利亞身上。那是個看起來十歲出頭的小男孩，穿著破舊但乾淨的衣服。

「對不起。」男孩低著頭道了聲歉，快步想要離開。

托利亞的反應快得驚人。她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扯。

男孩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托利亞借勢一個掃堂腿，男孩瞬間被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托利亞從男孩緊握的手中奪回托馬斯剛給的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

「城裡居然也有小偷？呵，可惜你碰上專業的了。」

托利亞一腳踩在小偷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小兔崽子，撿到寶了是吧？」

她把手伸進褲子口袋，將她先前從鐵鏽黨身上搜刮出來的手槍掏出，對準那小偷的腦袋。

「現在，該輪到你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

「救命啊！殺人了！」

小偷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聲音在空蕩蕩的公園裡顯得格外刺耳。

托利亞愣了一下。在垃圾場，被打的人向來都是咬牙硬挺，生怕叫聲引來更多的麻煩。她還從沒見過這種叫得這麼起勁的。

「閉嘴！」托利亞慌忙去捂對方的嘴，但已經晚了。

不遠處，一個西裝革履、上班族模樣的中年男人正掏出手機，一邊盯著這邊一邊按著號碼。

該死。

托利亞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時間跟這傢伙周旋了，現在只能走為上策。

「呼嚕嚕，他們搖人了，快跑！」

托利亞轉身喊道，但身後空空如也。

「呼……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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