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 - 妳是一日情人（三）

「每個人，總有屬於自己的黑暗面，別人怎麼搆也不會完全搆到傷口的所在地，這是少不了的，問題的是妳還想要傷口好回來嗎？」

霺菲的話衝口而出，連她自己也驚訝自己為甚麼要說這樣的話。

看著她，淡葒開始覺得霺菲這次的醒來，與別不同。

「我剛剛真的以為妳全部記得了。」

「我最初覺得妳很熟悉，妳用著憂傷的目光看著我，讓我覺得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甚麼人事物，我應該認識妳，可是我卻記不起跟妳有關的一絲一毫。」

她娓娓道出那份感覺，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可是沒能夠在已有的記憶片段找出，還有那道憂傷目光，似乎不只有一次出現──

皆因太過熟悉，原來那眼神，經過多次睡睡醒醒，非常深刻。

「慢慢來，忘記也不要緊──」

打斷了淡葒的話，她不知道淡葒的心思，是不想逼她還是甚麼，只覺得氣憤。

「這只是妳覺得我忘掉也不要緊，妳有清楚過，我想不想忘掉嗎？」

想要抓著那份記憶，怎麼伸手去拿就是拿不到、幾經辛苦以為到手了，把手展開，那份記憶卻只有一片空白。

「霺菲……我不是這個意思……」

「妳還有甚麼瞞了我，」語氣已經進化成肯定句，霺菲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相信眼前這個不停猶豫的女人，的確是有事隱瞞在心裡，「那是甚麼？」

「真的想知道？」

淡葒在怯、在卻步，因為害怕同一件事，在接下來的每個日子都得重覆發生，醒來、知道、記起、無法接受、失憶。

每日都在重覆著，這是一樁可怕的事，每一日都活在內疚、愧對的夢魘中。

「我只是想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我錯過了甚麼？」以為自己都活在同一日的那些『以前』，外界有發生過甚麼事？

通通都是空白，由出事前兩年起。

真正噬人的卻是那份空隙感，她不停錯過著事情的起末，就只是重覆著過往發生的事。

「妳知道我所有的事，可是因為妳在怕，一直都沒有說出來，一個字也沒跟之前的我提起來。」

「我很自私，當我知道妳每日都在重覆過活著，那一日我未出現的日子之後，我有跟妳說過，那時的妳太過害怕，轉眼間再度入睡。」

再度遺忘。

「所以妳就選擇甚麼都不說，在我面對偽裝成陌生人般，」語氣除了肯定，還有生氣，而到底生甚麼氣呢，霺菲沒打算深究，「妳卻忘掉我有權利知道以前我的所有事。」

淡葒撇過臉，「我寧願妳不再記起。」

瞇起眼，看著她撇過去的臉，霺菲伸手扳過她的臉，讓她正視著自己的眼眸，「妳已經想要放棄了。」

「妳不是我。」雖然她說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話，她的確是看進自己的心裡，看到了那發膿疼痛的傷口。

霺菲用她的話反駁回去，語氣已經非常不客氣了，「同樣，妳也不是我，沒有權利對我有所隱瞞──而且那些記憶應該我也擁有的，妳憑甚麼把所有事壓下去？」

把苦澀都往自己心裡深處嚥去。

「妳以為這樣就算是為我好？其實妳根本只是為了妳自己而己，妳受傷了，因為我不再記得妳是誰，妳想要減輕傷害，故意疏遠我和妳本來的關係，假裝成甚麼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單純地以為這樣就可以讓痛苦消失。

淡葒怔忡了，因為霺菲那份乖戾的氣勢，差點就讓她以為這次霺菲總算好回來，原來那個霺菲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很像，不過不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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