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殺手】#坪洲才國陳 - 38

什麼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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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什麼⋯⋯」我想了想，「Anna？你那位開餐廳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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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她恍然。「沒有。我們不可能常常都幸運地得到情報，雖然警察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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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時器響起來，我也從美好的想像回歸現實。「但我星期四已經約好出席推理小說比賽分享會，我還是評判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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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h瞇起雙眼：「那個還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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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贏得推理小說比賽冠軍才成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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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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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小說比賽對我來說，是我夢想達成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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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懂。」Sarah略略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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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我看別人夢想達成的時刻，不是很美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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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搞不懂你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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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剪刀，剪開附送的麻油包，倒進湯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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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種令人難以理解的『天真』的一面耶。像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殺人呢？老實說，我翻到槍的時候，真的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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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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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人生很美好』、『只要努力，夢想終於會達成』，口裡常常提着『美好』、『美好』，思想100% positive，卻居然跑去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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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變態殺人犯，殺的也不是無害的大象。」我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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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象應該很難殺耶，完全不知道哪裡是牠的致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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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無端端殺大象？」我攤攤手。「我們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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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h想了想：「好吧，或許你的天真跟殺人其實並沒有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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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又沒有衝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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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信念吧？希望藉着一個象徵欠錢不還的人被殺死，令這個世界有一點改變？譬如是，理直氣壯借錢不還的人，可以減少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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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把湯粉和麻油拌勻，一邊想，我有什麼信念嗎？好像沒有，當下決定殺人的契機就在於，一，我不殺無辜的人，而我找不到坪洲才國陳首領該死的理由，他這個組織、他計劃的行動甚至救贖了某些人吧，我想。關於這一點，是Sarah和表妹令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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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發現買兇殺人的那一邊才罪該萬死，於是我把槍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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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世間上所謂的壞人，真的殺得盡嗎？」Sarah問。「殺死陳一星，殺死一個象徵，欠錢不還的人就會醒覺，就會自動還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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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聳聳肩。不知道。我沒想得那麼遠，但如果親口承認自己沒想那麼遠，聽起來又很膚淺。因此我只好聳聳肩。「麵再泡下去會變超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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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Sarah靜靜地吃麵，貓正在沙發上闔眼享受溫暖陽光斜照牠身上。我有時也很想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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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台報導的聲音聽煩了，我拿起搖控器轉台，都市閒情式的清談節目，邀請了心理學家和律師分享遇上被人欠錢不還的爛事時，應該怎樣「正確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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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說起可以循法律途徑追數時，Sarah冷笑一聲：「法律途徑最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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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尾聲毫不意外，主持人勸告觀眾不要為了追回欠款而傷害人，更不要做出「極端行為」。Sarah半開玩笑地向我重覆：「嘿，不要做出『極端行為』！」然後關上電視，走到冰箱拿出兩罐Asahi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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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台有電視台的責任，我有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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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電視上會討論，現時的法律也沒完善到受害者一定追到數。」我說。「起碼有人意識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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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社會卻毫無進步耶。」清脆的啤酒拉環聲，泡沫在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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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只是太微小，現在還看不出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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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天真呢？」Sarah咧嘴笑着，靠近，盯着我的臉看。我們兩眼睫毛之間就只有五公分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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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她握在手中的啤酒來喝，她把它搶過去後：「真的不跟我一起逃到某個地方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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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小說比賽。」我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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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也因為——如果自己逃走了，就像認輸一樣。但明明做着自己認為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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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單純覺得，我不會被抓到，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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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你辦法啊。」她一邊抱起在她腿邊磨蹭撒嬌的貓，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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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在殺人之後，又返回平常生活渡過了一段短時間，直至兩位女警拍我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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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是推理小說簡介會後發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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