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塚》 - 第53章往事（三）

鎮國將軍府，孩子們已一一醒來，傷勢最重的女孩被安置在單獨的房間，另有兩個年歲更小的孩子堅持守在她身旁，疏林正替女孩清理傷口、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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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憐的孩子，好好的姑娘，怎麼折騰成了這樣？」疏林語氣裡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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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我可以自己來。」女孩咬牙忍著，手卻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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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逞強，乖，姨娘來，你才剛喝過藥，好好躺著就成。」疏林柔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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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歌陵趴在床頭的茶几，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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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名字。」小閔尚謙冷冷道，目光掃過那兩個年幼的孩子，雖身上也有傷，但氣色尚算紅潤，尤其男孩，還帶著小肚子和嬰兒肥；不似那年歲稍長的，瘦得像根竹竿，臉色灰白，一看便知過得極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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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猜的不錯，兩個小的估計連自己的名字都還記不全的年紀就被拐了，至於大的，怕不是什麼好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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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歌陵仍是當作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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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四歲的小女孩緊緊拉著受傷女孩的袖子，眼中茫然：「我……我不記得了。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被拐走，從哪裡來的……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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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亦怯怯開口：「我也是，什麼都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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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女孩則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的名字……叫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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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裡的人，把我賣給了他們。」她的眼神麻木不仁，提起這件事再也流不出淚，疏林聽得眼眶一熱，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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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招弟有些羞慚，卻仍是鼓起勇氣問道：「你收下我們吧……我不想再去別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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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是！」小女孩和男孩齊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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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歌陵轉頭望向疏林：「二舅母，我可以留下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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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林望著幾雙渴望的眼睛，心都要碎了，哪有不應的道理：「當然可以，就讓他們陪你一起長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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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小莫歌陵笑得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招弟不好聽，我替你們想想屬於你們的新名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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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著腦袋，認真思索片刻，對受傷的女孩道：「姊姊，你叫『別留伊』吧，那些不好人都成過去，從此以後，他們就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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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又對小女孩道：「妹妹你就叫『陌上花』，意思是田埂間的報春花，花語是希望，寓意來日快樂無憂，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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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陌上花很喜歡自己的新名字，別留伊則默默地捏緊被子，「別留伊……」她喃喃念著，她有新的名字和嶄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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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黑暗的生命陡然出現一絲光明，別留伊在心裡無聲立誓——無論如何，也要守住這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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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好。」疏林溫柔一笑，將目光移向另一個男孩，「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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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小閔尚謙忽然道，看似嚴肅，實則一直偷偷注意著莫歌陵，果不其然他說出這句話，她的眼神鬆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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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就叫郗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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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林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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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尚謙垂下眼瞼，「沒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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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誰也不知道閔尚謙在想些什麼，為什麼取這樣的名字，他本來就有許多奇特的想法和用詞，疏林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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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裡，兄弟三人閒坐在涼亭裡。閔信拿著一份卷宗，神色專注，白衣素袍襯得人越發清俊，神情間自有幾分少年老成的穩重；閔諾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紅衣鮮亮，腰間懸著的玉佩輕晃，半倚在欄杆上打呵欠；閔尚謙穿著一身湖藍衣衫，則正埋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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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諾側過身，一手懶洋洋搭在欄杆上，眯眼笑問：「欸，謙兒，聽說你和陵兒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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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閔尚謙聽見這話手一頓，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動筆，「你別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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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明明就有。」閔諾偏著腦袋打量他，「要是真沒有，你連一個眼神都不會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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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嘖嘖稱奇，伸手去捏閔尚謙臉上的半褪的嬰兒肥，「也就陵兒能治得住你，我還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吃癟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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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閔尚謙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閒得慌就去找事做，別在這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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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呦，還惱羞成怒了。」閔諾調侃，「大哥你看，小小年紀脾氣倒不小，不知道是跟誰學的，一點都不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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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別鬧謙兒了。」閔信笑著搖頭，轉而柔聲安撫，「謙兒，放心吧，青棠會替你問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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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姊姊，我覺得三哥這樣不對，他居然真的想要丟下那群人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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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歌陵委屈地挽住青衣少女的胳膊，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的憤憤，「那些孩子和我們年齡相近，他怎麼能夠裝作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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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兒，我明白你為何會覺得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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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棠伸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安撫道：「但是你知道嗎？你對我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在兩相權衡之下，我們都會優先選擇你，人的心都是偏的，幫助別人沒有錯，有私心也不一定是錯，你能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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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些時日，還有閔尚謙主動收留郗獲的舉動，小莫歌陵的其實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生氣，聽著穆青棠這般耐心的開導，心裡最後一絲鬱氣也終於散去，她點頭：「我懂了棠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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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那日謙兒讓婢女去報官了，婢女去的路上遇見你大哥，他們才來的那麼快。」穆青棠一陣後怕道：「否則當真是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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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天我聽見了。」小莫歌陵噘起嘴，「是他說我像愛多管閒事的傻子，我就是生他的氣，不想理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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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棠忍不住輕笑，伸指點了點她的額頭，「好啦，謙兒也是確信一定會有人來幫忙，才選擇先帶你離開的。等會兒好好和謙兒說，別再吵架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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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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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姑娘在院裡坐了一會兒，日影漸移，約莫半個時辰後，穆夫人從疏林房裡出來，她們才起身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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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氏三兄弟也隨之出來相送，穆青棠臨走時對閔信眨了眨眼，閔信嘴角微微上挑，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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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夫人和疏林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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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公子年少有為，若能有機會……」穆夫人語氣含著幾分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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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其自然吧。」疏林的笑容客氣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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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妾身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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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穆氏母女，疏林把閔信單獨喊走，閔諾立刻興致勃勃地想拉著弟弟妹妹去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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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歌陵目光『鄙視』：「二哥，你真幼稚，這有什麼好聽的？你還猜不出來二舅母究竟要和大哥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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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閔尚謙也抬頭看他，眼裡分明寫著「無聊」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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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諾被這兩孩子的眼神看得心梗，雖自己比他們虛長數歲，但一個個的人小鬼大，真不知打哪學的，他額角抽了抽，「欸欸欸，你們不聽就算了，不要都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是你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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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我們還是走吧。」小莫歌陵拽了拽小閔尚謙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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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尚謙淡淡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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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他們兄妹並肩離去的背影，閔諾心裡有些哭笑不得，不禁笑罵，「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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