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塚》 - 第68章顧氏

顧氏茶堂裡，幾名文士各執一詞，言談間，皆是藎山戰事。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PTuhdpaA

「這都封郡一個多月了，也不知外頭究竟是什麼情況，可別真讓人打進城來了。」一名藍衣書生擔憂道。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CvRRT0mH

青衫書生道：「此番可是咱們陵冕的大元帥親征，區區山賊，定能一舉拿下。」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J3SMe8Nb

不遠處較年長的文士端起茶冷笑一聲，「話也不能說得太滿，陛下身邊的皇軍，不也曾吃過大虧？」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kFFJocM5

青衫書生反駁，「莫家軍與皇軍，豈能相提並論？」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ycOwoQ98

那人語帶譏誚：「既如此，那你倒說說，為何莫家軍至今毫無動作？依我看，那些所謂朝廷命官，也不過是些名過其實之輩罷了。」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HmHidLI9

一旁的穆娘子靜靜喫茶，聞言微微蹙眉。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URdtHdSN

眼見就要吵起來，藍衣書生欲開口勸阻，她便先一步將茶盞輕輕擱下，起身道：「諸位，可願聽我一言？」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8rrE2rjA

藍衣書生一怔，見是時常出入顧氏商行，與顧澤交情匪淺的青衣女子，忙拱手笑道：「穆東家既有話說，我等自當洗耳恭聽。」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em4FWca0

穆娘子輕點了一下頭開口，語調不疾不徐，「諸位憂心藎山情勢，談論幾句，本也無可厚非。只是有些話，關起門來說便罷了，若在外頭堂而皇之議論，叫旁人聽去，傳得滿城風雨，害的未必是自己，卻仍是造了口業。」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Mc0ZMT3S

她環視眾人，道：「諸位皆是讀書人，當明白禍從口出之理。」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HLdPU2xX

一席話說完，幾人本來輕鬆愜意的神情，多一分凝重謹慎，開始細細思量起她的話，茶堂便也安靜了一瞬。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aV4l0sFx

正此時，小二匆匆自後堂跑出，嚷著，「穆東家，讓您久等了！」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mjmxcUgx

穆娘子抬起食指，抵在唇邊。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kiPdPqSt

小二連忙壓低聲音：「這邊請。」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fD0XjFrq

她微一頷首，隨他入內。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qHFnbpsN

穆娘子走後，藍衣書生感嘆：「你們聽聽，穆東家那番話，真是極有道理的。」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5vYgbNWl

一旁眾人也勸道：「是啊，當年鎮國大將軍府，不正是毀於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AiUQd3XN

方才互相爭論的兩人不免有幾分汗顏，「枉我等讀了多年聖賢書，竟連這樣淺顯的道理都忘了。」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M5xsf9fn

「日後可真萬萬不可再如此了。」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2gofitjQ

幾人相視自嘲警惕，隨後又重新談起別的話題，茶堂漸漸恢復先前熱鬧。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mWgzAXiX

而後堂一片清靜。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ca2nF4oy

顧澤立於窗邊，聽見身後足音漸進，轉過身來將她上下端詳一番，失笑道：「你素來惜字如金，今日倒是稀奇，我還從未見過你在那麼多人面前，一口氣說這許多話。」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GffuaHPX

「積羽沉舟，群輕折袖。一件事被反覆傳說，縱然原非惡事，也會三人成虎，最終，積毀銷骨。」穆娘子輕聲道，午間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櫺，細碎地打在她的眉宇間，被映成琥珀色的瞳仁裡，無端透出一抹孤寂。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eapFcx5H

「好一句『積羽沉舟，群輕折袖』。」顧澤聽罷饒有興味，望著她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盞，「可若說者無心，聽者卻本就有意，便是你什麼也不做，也照樣會招來猜忌。穆東家以為，又當如何？」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7kolbCYx

「你還說我今日話多。」穆娘子偏頭看他一眼，髮間那條蒼翠色髮帶輕輕一晃，「依我看，你今日的問題也格外多。」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iRYjn0iC

顧澤被她的直率一噎，無奈道：「我還以為，你我交情，還是能說上一些體己話。」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hwdh31Q6

「可我們一直以來，不都是如此嗎？」穆娘子卻一臉認真問，「況且，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MOfgdhqb

她自經歷那場變故後，再難與親近旁人。哪怕她與顧澤相識之始，便有種與生俱來的默契，不須多加言語，自可心意相通。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hFZ6dtSL

她喜歡和顧澤共事。他知她性情，她亦懂他脾氣。六年來，兩人往來頻繁，說過的話卻屈指可數，大抵不過是生意往來、貨品供需，抑或顧氏佈施濟民，她送來可入藥的花木，在一旁幫著分發佈施，忙裡偷閒時聊上一兩句待會兒的吃食。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nFNxC3tZ

這樣的相處恰到好處，他們是彼此不可或缺的合作夥伴，也僅止於此。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ySNV46Id

「那便罷了，不說，不說了。」顧澤見狀，也不願討個沒趣，連連擺手轉移話題，「今日來，是替一位夫人與你談樁買賣。」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waN7WWCQ

「你知道我的規矩，銀子管夠，就行。」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LpvgtYIN

「那是自然，這位夫人腰纏萬貫，無處散財，恰好瞧中你培育的花種，想買幾株回去賞玩。」顧澤將一張訂單推到她面前，「喏，這是她要的花種。」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WDvdDCG1

穆娘子展開大略瀏覽一眼，點頭道：「行，我回去準備。」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DbCyJBHR

她收起單子，未再多言，起身告辭。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RSc4gO6k

後堂復歸寂靜。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IqIP8BBq

顧澤伸手，撫了撫窗櫺旁架上那株從穆娘子手中購置的霜心茶花，花心素白，花瓣則隱透青綠，層層舒展，本是清絕之姿，卻已有幾瓣先行枯敗，似盛未盛，似謝未謝。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9rDZSomoa

他摘下一枚半開半殘的花，置於掌中，置於掌心，靜靜端詳，這樣樸素的顏色，不知是否乃因出自她妙手，總能有別樣風采。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gFg2F4MR

正出神間，小廝在外頭呼喚，他才恍然回神，指節微鬆，殘花隨之墜入泥土，顧澤撣了撣衣袖，淡聲問道：「何事？」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tjS6eLsr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QxUenAtj

陌上花和常笑天又在城中奔走了兩日，邊陲的大小藥鋪幾乎被翻了個遍，川芎、防風、連翹、黃苓等等藥材陸續蒐羅的七七八八，歡顏花卻依舊一無所獲。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CEIdUEjX

從最後一家藥鋪出來時，天色已近晌午。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asYya0Sx

「常叔，這樣下去來不是辦法。」陌上花站在石階上，一手搭在額前遮擋日光，仰頭瞇起眼看著日頭的位置，「我們得知道，整個建昌郡究竟還有沒有歡顏花，又還剩多少歡顏花。」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aS92b2JD

常笑天也有些疲憊，嘆道：「我知道，可我等並無職權命郡守徵調全郡藥材。」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3xQpSUKK

陌上花沒有說話，往前望去，窄小的街道上，商舖的旗幟錯落有致，只是人煙寥寥無幾，藥鋪老闆們的說辭反覆響起，她盯著那些旗幟，忽然問道：「常叔，建昌既然如此繁華，應該有商號吧？」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6sGFHu9m

常笑天愣了一下，心道：「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G01cw49n

他趕緊拿出輿圖，陌上花湊過來看，「我們如今只在城池東北搜索藥材。」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LTHsoIxZ

她的手在輿圖的右上方打轉，「此處最靠近藎山，採藥人下山後，自然會優先將藥材賣給附近藥鋪，可建昌如此之大，藥材不可能止步於此。」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51bVfytH

常笑天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這些藥鋪收來的貨，早已盡數轉賣給商行。」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8ZVMkmEY

陌上花點頭，「少爺曾說過，一件貨物若能輾轉數手而價值不減，便是上好的買賣。」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jwdnzCZK

「歡顏花作為黃雨瘟唯一的藥引，珍貴如斯，自然不愁買家。那些靠近藎山的藥鋪，收購新鮮藥材最是便利，待囤積到一定數量，再提高價格轉售給商行，反倒比零售更加有利。」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blxJ7Qez

常笑天亦是明白過來，「既然建昌從四月便開始封郡，這邊的藥鋪理當沒有再從採藥人手裡得來歡顏花的道理。若城中尚有歡顏花，當在那些商號手中。」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7CzozQhgF

陌上花道：「因此，我們得去郡裡最大的貿易地，那裡或許還有機會。」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oVK93JrE

「去春申集。」常笑天往圖上一指，「在建昌的中心——定康街。」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8cA3WMW9

兩人對視一眼，再不遲疑，即刻動身，不消一個時辰，建昌最繁華之地便映入眼簾。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RpjaXKlf

一株巨大的百年老榕盤踞街心，虯結的枝幹直入天際，萬千鬚根垂落如簾，將大片街市籠罩在濃蔭之下。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NyJSiJIp

樹下人潮熙攘，叫賣聲此起彼伏，即便封郡多日，此地仍是一片熱鬧景象，與邊城那些冷清街巷相比，幾乎判若兩處天地。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owvaghq3

「在春城時常聽來往的郡人說建昌的百年老榕壯觀，我還道是什麼樣的光景。」常笑天望著榕樹，不由感嘆：「建昌百年商脈，皆匯於此，好一個春申。」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fC1n1wwp

陌上花環顧四周，櫛比鱗次的商行，門面上掛的商號旗幟迎風招展。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NCWrdTEA

而在其中，赫然便有一字最顯眼——顧。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huRdhvez

顧氏布莊。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4CPwuBQD

顧氏茶行。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d9Rccpg7

顧氏花行。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c15PXuVl

顧氏酒坊。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jVcONAkr

顧氏藥行。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759JN5a4

放眼望去，十間鋪子竟有六七間都掛著顧氏招牌，涉獵之廣，令人咋舌，尤其那顧氏藥行，足足佔了三間鋪面，在整條街上都極為顯眼。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SQMh0acM

「顧氏商行？」她看向常笑天，「建昌乃長公主封地，有顧駙馬的族人在此不足為奇，可顧氏身為南方世家，竟也允許族中子弟經商？」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qYNewmx8

常笑天乾笑兩聲，「這……我便不知了。」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X8oFRoCe

他鎮守春城多年，向來只關心軍務，至於建昌哪些商號，生意有多麼興隆，在他眼裡和芝麻綠豆也差不了多少。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tkxmyu7O

「那咱們去問問。」一行人往顧氏藥行走去，百姓自發讓開一條道，議論紛紛。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3yBjPzamj

「掌櫃。」陌上花亮出腰牌，「可否能請你們管事出來一見？」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Maq2Hfnz

掌櫃目光掃過腰牌，臉色微變。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qCXOFcUa

一邊恭敬地請軍中一行人落座，一邊立刻遣夥計報信，沒多久，一名白衣男子緩步而來，他行禮作揖：「在下顧澤，見過二位將軍。」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qpWZFhYZ

陌上花向前一步抬手相扶，阻止了顧澤行禮的動作，「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等來此，只為一事。」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7g3wK2w3

顧澤微微站直身子，不卑不亢道：「將軍但說無妨。」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0gzPOTnJ

她緊盯著顧澤的神色啟唇，一字一句道：「——歡顏花。」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40gV8bAz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Gh0ODM2N

騾車轆轆而行，車輪碾過泥地，發出陣陣吱啞聲，打破了軍營連日來因疫病籠罩而生的沉悶與死寂。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7wh3G5Rd

「慢點兒，都當心些！」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zAJ7LbUT

幾名小廝小心翼翼地將木箱從車上搬下。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U0acDUpU

莫歌陵聞聲而來，目光落在那口木箱上，開口問道：「從哪兒找來的？」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WlOyiQOD

陌上花會意，走上前答：「城中的歡顏花所剩無幾，我和常叔去了城中心的春申集，才好不容易得來這一箱。」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N4rBU8JL

說罷，她微微傾身，湊近莫歌陵耳畔低語了幾句。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Ot8dFXrB

莫歌陵聽罷垂眸，微微頷首，抬手揭開木箱，「先送去給舅母看看，確認無誤再入藥。」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oqtl35Az

陌上花應聲，帶著歡顏花去往辟疫營，羅淨辨認無誤後，當即命人煎煮入藥。

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LzodzNQR

三十二名染疫士兵服下藥湯後，三日內熱退瘡消，氣色漸復，莫歌陵這才暫且稍鬆了一口氣。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