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合集 - 鏡中的自己（小散文）

那是一個寂靜的夜晚，我走在車水馬龍的路上，營業中的店家寥寥無幾，掠過一片熄燈後隱約閃爍的巨型櫥窗，在那，倒映出我自己。

雙眼黯淡無神

凝重的黑眼圈

愁緒滿懷的面容

緊縮的肩頸

似是道出這陣子深淵下無止盡的輪迴，僅是撇過一眼，有股幽冥恐懼油然而生，令我不自覺逃開視線，一切目光隱沒於路燈下恍惚間的朦朧。

曾幾何時，我們被所有外在的期待禁錮而動彈不得，隨著歲月流逝，這份無形的重量壓在肩上，日漸沈重不堪，朋友、父母、文化、職場、社會，甚至，那份期待源於自己。

究竟是它將我束縛原地，還是我緊抓著不放呢？

每日佈滿掙扎的提問終究無人回應。

我回到家中，坐在柔軟的沙發，仰頭凝視潔淨無瑕的天花板，思緒飄逸環繞天際，它卻開始浮出猙獰面目，對著我不斷嘶吼咆哮。

“女生就有該有女生的樣子！”

“要賺大錢人生才算成功啊！”

“做人媳婦就要乖乖做家務。”

“你為什麼不聽我的？我都是為你好！”

“你這樣很不孝，知不知道？”

“我為何活得像個失敗者？”

「夠了！」

我蹙眉呼喊，仿若無法呼吸地大口喘息，摀住耳朵不願再聽，即使那些聲音是源自我的內心。

我自嘲似地輕笑一聲，為了不再胡思亂想，拿出手機隨機播放廣播，丟在旁邊，再次埋首無根的黑暗，沉溺。

「下一首歌獻給每個徬徨無助的你，記得，就算再怎麼失落，你還有自己，獨一無二的自己。」

下一秒，輕快的旋律於耳畔響起，與心境大相逕庭，不禁使我心浮氣躁，正準備把它切掉換台時⋯⋯

「你是否有足夠的勇氣，來面對那些冷言冷語，你是否有好好愛自己，打破別人對你的期許⋯⋯」

歌詞伴隨優柔歌聲悄悄鑽進破碎的心，我抬起頭哽咽地不發一語。

反覆聽著那段律曲，跟著一起哼唱，某股暖意湧上心頭，終於，我無法自己的放聲哭泣，釋放，解脫，沈澱。

我走進浴室，撿起散落一地的鏡子碎片，一片一片將它們黏起，放進它該在的位置，再次鼓起勇氣，凝視帶著深刻裂痕，那鏡中的自己。

對視曾黯淡無光的雙眸，此刻，褐瞳照映出點點希望火光，不再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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