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冬日的繁春盛夏 - 醫院走廊又相逢

啪嗒、啪嗒。

腳步聲在靜寂冷白的走廊中迴盪。

502、504、506……寒凌鏡的目光在病房506前停下，正要伸手握住門把，卻在另頭，聽見腳步聲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他下意識地回頭，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指尖微蜷，卻很快恢復如常。

瞳孔些微收縮，心底閃過一絲荒謬的念頭：是他？......不可能，這麼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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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凌鏡？」

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疑惑和試探，隨著踏伐，一步步逼近。

等對方看清他的臉，嘴角勾了下，露出些許驚訝地笑，語調輕快確定：「喔？還真的是你啊。」

寒凌鏡輕微點頭，淡淡地「嗯」了聲，語氣如常。卻難以忽視內心的驚訝——果然，是他。

夏繁予隨意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掃過病房號碼，挑了挑眉：「不會吧？該不會……你跟我同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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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聽到這回答，夏繁予嘴角的笑容頓了下，眼神閃爍了一瞬，呼出一口氣，輕而淡然，笑得輕描淡寫，仿佛一切都無所謂。但寒凌鏡注意到了。

他沒說話，只是轉身推開門，手握門把的動作冷靜而流暢。

門一開，刺鼻的消毒水味立刻撲面而來，冰冷無機，彷彿整個病房都籠罩在無色無味的壓抑感之中。寒凌鏡的步伐絲毫未變，顯然早已習慣這股氣味，而夏繁予卻皺了皺眉，下意識側過臉，似乎想避開。

房間內擺設簡單——單人病床，窗邊的白色簾子隨著風微微飄動，陽光透進來，淡金色的光線在地面投下細長的陰影，帶著些許溫暖的錯覺。

但這裡的空氣，卻絲毫稱不上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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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繁予站在門口，掃視房間一圈，忽然笑道：「喂，寒凌鏡，以後請多多指教？」

寒凌鏡撇他一眼，沒有回應，只是走進病房。

他走到病床旁坐下，背靠枕頭，隨手拿起桌面未看完的書，翻開夾著書籤的那頁。餘光撇項仍站在門口的人，淡聲道：「還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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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喔。」夏繁予回過神，關上門，走向自己病床。

他望向寒凌鏡。

窗外陽光灑落，靜謐地為對方勾嘞出一層淡金色輪廓，類似繪畫般。他手指輕抿書頁，神情專注，時間似乎在這刻被凝住。

視線控制不住地停住在那雙手上，夏繁予不知不覺吞了口口水，竟有片刻的失神，直到寒凌鏡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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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寒凌鏡側頭，撞上夏繁予目光。

兩人雙眸交錯又重疊，恍若在彼此眼中，映出不同美景——向日葵花海與湛藍廣闊海洋。

此時他的手機螢幕亮下，可卻渾然未覺。

夏繁予腦海中，閃過某段被塵封的記憶——

.........

那年，他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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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患者大出血，急送手術室！」

五、六位護士推著擔架快步奔跑，輪胎在光滑地面上滾動，發出低沉急促的聲響，如被拉長的心跳。

手術室門被猛地推開，醫生與護士迅速迎上。擔架剛停下，患者就轉移到冰冷的金銀色，鋪著黑墊子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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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輸血，馬上開始手術！」

「砰——」

門關上。

上方的燈亮起，鮮紅的「手術中」三字映入眼簾，宛如一堵隔絕生死界線的牆。

夏繁予站在女人身旁，抬頭望著那扇門，還不太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周圍的聲音突然變得好吵。

女人緊握手機，指尖泛白，低聲喃喃：「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語氣透著焦慮與不安，像是壓抑某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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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聽不懂，也不懂剛才的一切。

他只記得，十分鐘前，父親還在溫柔地對他說話——

「爸爸要帶繁繁去哪裡？」

「這是秘密喔。」二十多歲的青年笑著，寵溺地抱起他，「等等繁繁就知道了。」

「好吧。」夏繁予嘟起嘴，但很快恢復活力，「能放繁繁下來嗎？我想牽爸爸的手。」

青年輕笑：「行啊，慢點走，小心點。」

夏繁予趁放下的瞬間，撒腿就跑，回頭笑道：「爸爸，來跟繁繁玩鬼抓人！」

「跑慢點啊！」父親無奈搖搖頭後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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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轉角處，一輛闖紅燈的貨車疾駛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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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繁——！｣

「砰——！」

巨大的聲響，一人被撞飛十米處，貨車司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急踩煞車，聲音尖銳，仿佛要把耳膜用破。

夏繁予愣在原地，呆呆看著那片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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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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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跌撞撞地奔向地上的人，不知所措，畢竟對於四歲孩子來說，不知道生死，不知流了一堆血意味著什麼。

「來繁繁靠過來點。」男人虛弱的睜眼，勉強抬手，撫摸著他的臉，嘆了口氣：「好可惜，不能讓繁繁知道驚喜秘密了。」

他咳嗽幾聲，柏油路上血跡，蔓延到夏繁予腳下。

「繁繁，以後......爸爸不能陪你過生日了......生日快樂......」

話音落下，掌心溫度隨時間緩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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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繁予眼前，逐漸模糊，淚珠與地面血跡融為一起，恍惚間，時間暫停了，周圍一切塵囂，都聽不到了，猶如被按了靜音鍵。

遠處響起刺耳的聲響，原來是司機打的救護車到了。

.........

夏繁予後退了幾步，眼前大門還印著鮮紅手術中，脫離了記憶，他只想離開這裡，想找安靜，無人的地方，靜靜待會。

於是，他動作輕微往後退一步，轉身，沿著長廊緩慢跑開。

不知跑了多久，到了走廊盡頭，一位大約五歲的男孩，坐在長椅上，身形略為瘦削，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糖果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夏繁予停下腳步，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瞳眸很藍，恍若能把整個海洋裝進去，可又裝不進去，猶如鏡子一般，把所有都反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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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他開口，音調帶著孩子獨特的軟糯，卻因此刻壓低音量，顯得小心翼翼。

那男孩沒回應，連眼皮都沒抬下，仍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糖果紙。

夏繁予歪著頭，仔細打量他一會，忽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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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玩個遊戲，有獎勵的！」

對方終於抬眼，似乎對這句話，感到疑惑，眉頭輕皺。

夏繁予見狀，自顧自開始了。

他伸出手來，眼中帶笑，嘴角勾起，很有自信地開口，清亮嗓音透著幾分稚氣，卻意外認真。

「我叫夏繁予，繁春的繁，賜予的予。」

說完，睜開雙眸，眼中帶著一絲期待，望著對方。

他沉默了會，在考慮什麼，最後低聲開口：「寒凌鏡。」

「诶？」夏繁予好奇湊近了些，「是那個鏡子嗎？會反射的那種？」

寒凌鏡垂下眼，沒回答，只是指尖無意識，揉了柔糖紙，似乎並不習慣這樣對話。

夏繁予盯著他，看了會，笑了笑：「那你知道，鏡子裡能看到陽光還有花嗎？。」

寒凌鏡這才再度抬頭，對上他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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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的窗外，暖陽落進來。映照在夏繁予瞳中，顯示出些許光澤，泛著金色光波。

似乎被拉入了，一片向日葵花海。

寒凌鏡沒說話，掌心的糖紙卻不自覺，握更緊了些。

夏繁予見狀，從口袋拿出一顆，糖紙包著的糖，遞給寒凌鏡。

「給，我說的獎勵。」

寒凌鏡正猶豫要不要拿，就被夏繁予強制塞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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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不用謝，我先走啦，有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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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繁予轉身，蹦蹦跳跳走了，心情似乎很好一般。

寒凌鏡望著夏繁予離開的背影，發現剛剛沒發現的，他頭上有搓挑染，由藍漸黃，不過至於是天生還是染的，就只能一切留到下次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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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繁予？夏繁予。」一道清冷音調傳來，叫醒陷入以前回憶的夏繁予。

「嗯？怎麼了？」

「還怎麼了，看我看得那麼久，有什麼事？」寒凌鏡不知何時，闔上書本，看著夏繁予。

「沒有，只是走神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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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霎那間，敲門聲響起，「吱」門被推開了。

寒凌鏡和夏繁予，望向病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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