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 9. | Penana

　　「大師、大師，起來了。」

　　鐘心小心翼翼地走到辦公桌前，壓低聲音喚道。

　　辦公桌後的男子聞言，動了動手指，然後懶洋洋地將臉上的成人雜誌取下，隨手丟在桌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懶散的「嗯——」。

　　他半睜著眼，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鐘心，然後不疾不徐地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輕輕叼在嘴裡，熟練地用打火機點燃。淡藍色的煙霧隨著他的呼吸升騰，慢慢在空氣中擴散開來，與屋內原本的盤香氣息交融。

　　「請說出你的故事，少年。」

　　他用手撐著腮，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鐘心下意識挺直了腰桿，不敢有絲毫怠慢，將這幾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述出來。

　　男子一邊聽，一邊抽著煙，眼神慵懶卻透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他沒有打斷鐘心，而是站起身，伸手從桌邊的茶車上拿起一只紫砂壺，熟練地掏出裡面的舊茶葉，重新放入新茶。隨後，他點燃小巧的瓦斯爐，壺底微微傳來加熱的「嗞嗞」聲，白色的水氣從壺嘴緩緩升起。

　　鐘心講完，茶水恰好開始翻滾，沸騰的鳴笛聲響起，他的故事就在這聲音中戛然而止。

　　「說累了吧，喝茶。」

　　男子將泡好的茶倒進小巧的茶杯中，推到鐘心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吹了吹茶面上的熱氣，輕輕啜飲。

　　鐘心低頭看著茶水，琥珀色的液體倒映出他的臉，帶著一絲靜謐。他學著男子的動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苦，回甘。

　　兩人無聲地喝完杯中的茶，氣氛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水氣仍在緩緩升騰。

　　「你有什麼疑問嗎？」

　　男子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帶著一絲探究。

　　「她為什麼會找上我？還有，為什麼我去廟裡收驚後，夢裡還會出現那個……那個疑似神明的聲音？」

　　鐘心抓住機會，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天積壓在心裡的困惑一股腦地問了出來。

　　他盯著眼前的男子，內心充滿期待——他相信，這個人一定能給他答案。

　　「你問題太多了，一個一個來吧。」

　　男子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彈了彈指間的煙灰，動作悠哉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在煙灰缸裡碾滅，這才換上一副嫌麻煩的表情，撓了撓自己散亂的頭髮。

　　「但你有跟你父母說了嗎？」

　　他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懶散地說道，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像是捕捉到什麼關鍵細節，目光直直地鎖在鐘心身上。

　　「你還沒成年，我可不希望，最後你父母跑到我家樓下撒冥紙喊冤，這會對我造成很多麻煩的。」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嚴肅，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吊兒郎當的感覺。

　　「我父母都知道了，也同意這件事。如果您不信的話，我可以現在打給他們，請他們親口告訴您。」

　　鐘心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但很快，他回過神來，語氣堅定地回應。

　　「唉，真麻煩……」

　　男子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對這場對話感到無奈。

　　他端起茶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捏著杯緣晃了晃，微微抿了一口。

　　「好吧，這是你的問題，你聽好了，我不喜歡我在說話的時候，有人插嘴。」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然後開始一一解釋。

　　「第一，你第一次遇到這件事確實是意外，但你有些特殊，所以她跟上你了。」

　　「第二，你去廟裡收驚是沒用的，這世界上多的是照虎畫貓的人，他們能提供的只有情緒價值。但大多數人確實也沒那麼容易被『卡到』。」

　　「第三，神確實存在，但除非特殊狀況，祂們不會干預凡間的事，就像沒有人會用核彈去打蚊子。」

　　「第四，你第二次遇到自殺案件，是因為你已經被牽連進這個因果了。」

　　男子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一根根地數著，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可置疑的確定感。

　　「……特殊？什麼意思？」

　　鐘心沉默了幾秒，消化著這些話，然後試探性地開口。

　　「就跟陰陽眼一樣，有些人天生能看到鬼，而你應該屬於後天被刺激開啟的狀態。所以，『她』便找上了你。」

　　男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沒有半點猶豫地回答。

　　「我們門內稱這種狀態為『走陰』——行走陰間的意思。至於其他的，你不用知道太多。」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低沉了一些，他語氣堅決，顯然不打算再深談這個話題。

　　「那為什麼我的夢境裡，會出現疑似神明的聲音？」

　　鐘心皺了皺眉，但還是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睜一眼，閉一眼，不告不理。但跑到人家面前作奸犯科，那就別怪人家處理你。」

　　男子聞言，低頭繼續泡茶，淡淡地說道。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讓鐘心背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因果是什麼？」

　　鐘心繼續問道。

　　「因果就是因果，但你是這件事的變數，原本是貓抓老鼠，突然多了你這隻蝦米也不知是福是禍……」

　　男子的不在意的說道。

　　「既然我是變數，那這場『貓抓老鼠』的遊戲到底是什麼？」

　　鐘心皺了皺眉，顯然不滿意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他抿了抿嘴，又問道。

　　男子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香在他口中迴盪，似乎在思索該怎麼回答。

　　屋內的煙霧繚繞，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靜默在流轉，鐘心盯著男子的神色，內心的不安逐漸放大。

「每個死去的人，都有個去處。」

　　「有些人，該走的時候會有人來接，走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終於，男子放下茶杯，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淡淡地開口。

「但有些人……死得不甘心，死得不完整，甚至是被人利用設計——於是，他們被迫留下來了。」

「貓是職責是抓老鼠，不讓老鼠去吃莊家，而這些事件背後就有一隻老鼠在搞鬼。」

「但你，鐘心，你這隻蝦米，出現在他們中間了，平衡被破壞了，本該留在田裡被老鼠偷走的莊稼被你順走了」

　　他抬眼看向鐘心，語氣聽似平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沉重。

　　男子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嘴角帶著幾分玩味與深意。

　　「你覺得，這對你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鐘心一時間語塞，他知道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因為答案根本不在他手裡。

PS.元宵佳節，希望晚上能順利看到蜂炮，特此獻祭，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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