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 5. | Penana

　　幾天的校園生活平淡無奇，鐘心的日子彷彿回到了正軌。課堂依舊無聊，阿毅還是時不時找他閒聊，放學後照舊騎著自行車回家，一切都和過去沒什麼不同。

　　那晚的紅衣女屍事件，仿佛被時光沖淡，變得遙遠而模糊，甚至連惡夢都不再困擾他。起初，他還有些疑惑，為何自己能這麼快就適應，明明當時驚恐到無法入眠，可現在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鐘心知道，事情並沒有真正過去。

　　儘管夜晚能安然入眠，心裡卻總有一個角落存留著說不清的好奇。對於鬼神之事，他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彷彿有顆無形的種子深埋在心底，雖未破土而出，卻靜靜地等待著某個契機，讓它萌芽、生長。

　　他開始下意識地留意一些奇怪的新聞，偶爾也會搜尋靈異話題，但大多只是隨意瀏覽，沒有深入探究。這種感覺很微妙，既不是恐懼，也稱不上執著，而是一種潛伏的興趣，像是等待某個契機，讓它真正浮上心頭。

　　。。。

　　烈日當空，操場邊的樹蔭雖然提供了一點遮蔽，但悶熱的空氣依舊令人喘不過氣來。

　　「我們都要開始為學測衝刺了，為什麼還要被叫出來打掃學校環境？」

　　阿毅滿頭大汗，手裡的掃把用力地在地上來回掃動，將一片片落葉掃進畚箕裡，動作大得像是在發洩不滿，彷彿那些落葉是老師們的化身。

　　「就掃吧，廢話少一點，我只想趕快掃完回教室吹冷氣，熱死了。」

　　鐘心懶洋洋地站在樹蔭下，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水濕透了後背。他一邊擦汗，一邊沒好氣地說。

　　阿毅看了鐘心一眼，心裡有些擔心。雖然大家都熱得不行，但鐘心的狀態似乎更誇張，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滴落，連頭髮都濕透貼在額頭上，像是下一秒就會中暑昏倒。

　　「等這裡的落葉掃完，還要去掃禮堂二樓，我看今天你是別想回教室吹冷氣了。」

　　阿毅嘆了口氣，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掃地範圍早就悄悄和鐘心對調，盡量讓他能待在樹蔭底下。

　　就在兩人揮汗如雨，努力和落葉奮戰時，一名負責跑腿的同學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裡拎著兩瓶還泛著水珠的冰水。

　　「吶，這是你們的冰水。」

　　「這裡就交給我收尾吧，你們先去掃禮堂二樓。」

　　他將冰涼的瓶子遞到兩人手裡，然後環顧了一下掃得差不多的操場，順手把地上的落葉壓緊，熟練地將垃圾袋綁起來，拍了拍手道。

　　鐘心接過冰水，迫不及待地貼在臉上降溫，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剛從地獄裡被救出來一樣。

　　「你小子該不會是想偷懶，趕我們去更熱的地方吧？」

　　阿毅則是滿臉懷疑地看著這位跑腿同學，嘴角抽了抽。

　　「哈哈，哪敢啊！」

　　「只是這裡已經差不多了嘛，你們還不快去，等等老師來巡視又要囉嗦了。」

　　對方笑著擺手。

　　「走吧，去禮堂二樓受罪。」

　　阿毅嘆了口氣，朝鐘心揮了揮手。

　　鐘心無奈地哼了一聲，握著冰水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

　　禮堂光線昏暗，長年不見陽光，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與霉味。

　　阿毅走在前頭，手指按下二樓樓梯間的開關，「喀噠」一聲，老舊的燈泡閃爍了幾下，微弱的燈光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熄滅，讓原本狹窄的樓梯更顯陰森詭異。

　　「喂，這裡怎麼這麼悶啊？」阿毅皺了皺眉，回頭看了鐘心一眼，語氣帶著些許嫌棄。

　　「可能很久沒人來過吧。」鐘心漫不經心地回答，邊走邊用掃把敲了敲地板，試圖打破這股莫名的壓迫感。

　　兩人一邊打鬧，一邊踏上最後一級台階，阿毅伸手開啟二樓的燈。

　　「啪——」

　　隨著燈光亮起，兩人的笑聲瞬間消失，彷彿整個世界被按下靜音鍵。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的呼吸驟然停滯——

　　在禮堂二樓的鋼構橫梁上，一具女屍正靜靜地懸掛著，燈泡不時閃爍有種老式香港恐怖片的感覺。

　　她穿著一件鮮紅色的薄紗外套，罩在規規矩矩的校服外，紅得刺目，像是還在滴血一般。因為上吊的角度，她的頭微微上揚，與站在樓梯口的兩人視線正好對上。

　　那是一張塗滿濃妝的臉。

　　鮮紅的唇色、誇張的眼影，妝容精緻特意打扮過的，本該青春洋溢的年華，卻停在剎那，成熟的妝容與稚嫩的臉行程強烈的對比。她的眼睛圓睜，眼白佔據大半，眼神裡滿是怨恨與對生的眷戀，彷彿下一秒就會開口說話。

　　垂在空中的雙手空蕩蕩地晃著，手指僵直無力。紅色高跟鞋仍然端端正正地穿在腳上，鞋跟微微搖晃，發出極細微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鐘心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腦子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要後退。

　　阿毅的手指微微顫抖，額頭已經滲出冷汗，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一刻，二樓的空氣仿佛凝結了，時間靜止，只有那具紅衣女屍靜靜地懸在那裡，像是一個永遠無法落地的詭異標本。

　　。。。

「報警！阿毅，你去通知老師！」

鐘心迅速回神，語氣冷靜而堅定，像是在內心裡早已排演過無數次。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逐漸平穩，心跳雖然仍快，卻沒有剛才那種幾乎炸裂的驚恐感。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甚至，某種程度上，他已經有些「習慣」了。

「好......」

阿毅的聲音顫抖，渾身僵硬，整張臉毫無血色。他緊緊扶著牆壁，強迫自己穩住腳步，一點一點地朝樓梯走去，生怕一個不穩就直接滾下去。

鐘心目送著阿毅離開，隨即熟練地拿出手機，報警，語氣清晰、流暢，將地點、情況簡單明瞭地告知接線員。

「是的，校園禮堂二樓，發現一具女性遺體，上吊自殺，請盡快派人過來。」

結束通話後，他收起手機，環顧四周，最終視線再次落回那具懸掛的女屍上。

整個空間異常安靜，只有燈泡偶爾閃爍發出的「滋滋」聲，還有不知從哪裡滲進來的微弱風聲。

鐘心輕輕吐出一口氣，選了一處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雙手抱膝，抬頭望著那具屍體。

她的身體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紅色薄紗微微飄揚，宛如活物。她的眼睛仍然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前方，彷彿在凝視著某個人。

鐘心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害怕逃跑。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靜靜地等待著後續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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