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 2. | Penana

「不要過來找我！」

鐘心猛地從床上驚坐起來，額頭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他大口喘息，視線茫然地掃過四周，才意識到自己仍在熟悉的房間裡。昏黃的燈光依舊亮著——昨夜他不敢關燈，生怕閉上眼又會看見那具死不瞑目的女屍。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做相同的惡夢了。只要睡著，那雙怨毒的眼睛就會在黑暗中逼近。

窗外幾縷晨光沿著窗簾的縫隙透入，將地板染上一層淡淡的金光。鐘心呆呆地望著天花板，腦海仍殘留著夢境的陰影。直到窗外傳來鳥兒清脆的鳴叫聲，他才稍微回過神來。

他伸手拉開窗簾，讓陽光毫無阻礙地灑在自己身上。溫暖的光線彷彿帶來一絲安全感，讓他忍不住眯起眼，伸了個懶腰。然而，胸口那股沉悶的壓力並未因此消散。

「阿心，你起床了嗎？」

門外傳來鐘媽媽帶著擔憂的聲音，敲門的動作輕輕的，生怕驚擾他。

「起來了……」

鐘心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媽媽今天幫你請假了，你先去洗漱，然後下樓吃早餐。待會兒我們去廟裡收驚……委屈你了，大晚上回家還遇到這種事。」

鐘心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所謂的「遇到這種事」，其實根本沒有說出口——如果只是單純撞見一具屍體，他或許還能勉強接受。可問題是，那女人……在死去之前，似乎就已經盯上了他。

早餐簡單卻溫熱，鐘心沒什麼胃口，機械地吃著。媽媽見他食不知味，也只是默默嘆氣，沒有多說什麼。

吃完飯，他坐上了媽媽的車，車子駛向廟裡。

沿途風景飛快掠過，他卻毫無心情欣賞。不知是不是昨夜太過疲累，車子才開了一小段，他的意識便逐漸模糊，沉沉睡去。

......

夢境

濃霧瀰漫，四周一片灰濛濛的朦朧色調。鐘心站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空氣濕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森感。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只覺得內心不安到了極點。

忽然，遠方隱約出現了一抹鮮紅。

他定睛望去——在那棵盤根錯節的大榕樹下，站著一名身穿紅色禮服的女子。她的背影靜止不動，彷彿與枯樹融為一體。鐘心隱隱覺得哪裡不對，正想往前走，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像是被灌了鉛，一動也不能動。

下一秒，那女子緩緩抬起手，從懷裡抽出一條粗長的繩索，熟練地拋向樹枝。繩子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準確地勾住了最粗的一根橫枝。她扯了扯繩子，確保它足夠牢固，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將頭套進了那個冰冷的死亡圈套裡。

「不要！」

鐘心拼命想喊，可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掐住，只能發出微弱的喘息聲。

女子沒有任何遲疑，腳尖輕輕一蹬，身體瞬間墜下。

「嘎達」一聲悶響，頸骨瞬間折斷，她的頭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向一側。然而，比起這駭人的場景，更讓鐘心恐懼的是——女子那雙睜得圓滾滾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說些什麼。

鐘心驚恐地睜大眼睛，想後退，想逃離，卻發現自己仍被束縛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鎖定著他。陰冷的絕望，彷彿在他的靈魂深處留下了一道無法抹去的烙印。

鐘心猛地睜開眼，驚喘著從座位上彈起。車內陽光明亮，媽媽正專注地開車，並未察覺他的異樣。

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手指微微顫抖。

那不是夢。

至少……他覺得，那不像是普通的夢。

......

案發現場

晨曦微亮，地面仍殘留些許潮濕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泥土氣息，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血腥味。

在人煙稀少的堤防邊，一棵老榕樹靜靜佇立，枝葉茂密，如同一張張冷漠的眼睛俯視著人間。樹上，那條浸透血跡的麻繩依然掛著，搖搖晃晃，似乎仍在訴說昨夜的死亡。屍體已經被葬儀社處理帶走，但現場的詭異氛圍，仍舊讓人不寒而慄。

「大師，這個案件您怎麼看？」

年輕的刑警阿哲沉聲問道。他站在一名身穿深色長風衣的男子身旁，神情嚴肅。

男子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身材修長，五官冷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淡漠。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叼著一根尚未點燃的煙。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緩步走向那條掛在樹上的麻繩，指尖輕輕捻起繩結，若有所思地打量著。

隨後，他不疾不徐地解開繩結，從中抽出一張黑底紅玫瑰的符咒。

「用眼睛看。」

他語氣隨意地回應道，彷彿這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碼。

「……靈不見了。」

阿哲皺起眉，剛想追問，卻見男子的目光微微一變，眉頭輕蹙，低聲喃喃道。

他捏著符咒翻看了幾下，眼神深沉了些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來，事情變得有趣了。」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起類似案件了，每次都是在偏僻的地方發生，死者都是身穿紅色禮服、畫著全妝的女子……」

阿哲神色一凜，壓低聲音道。

「而且，大師，每一次你都能從繩結裡找到這種符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後阿哲頓了頓，眼神落在男子手中的符咒上，語氣凝重地說道。

男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凝視著符咒。片刻後，他淡淡地笑了，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只是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仗著點本事想要興風作浪，不足為懼。」

他隨手將符咒丟進證物袋，語氣漫不經心，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動作隨性得像是在扔一張用過的紙巾。

「但這些都是鮮活的生命啊……」

阿哲聞言，握緊拳頭，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

「有些事，自作孽，不可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能有什麼辦法？」

男子微微側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語氣輕描淡寫，彷彿生死對他而言，只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說完，他轉身朝停在一旁的車走去，顯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阿哲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眉心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滿與疑惑。他總覺得，這個男人知道的，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多……

夜幕之下，究竟是誰在操控這場死亡遊戲？

又或者，這一切真的只是「自作孽，不可活」那麼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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