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禹曉宸在靳清雲的懷裏醒來，他迷迷糊糊地起身，卻被靳清雲使力拉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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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要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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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請假，我跟他們說了。」男人初醒的嗓音比平常低幾度，聽起來慵懶而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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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公器私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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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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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把這視為男人對他撒嬌的方式，在心裏暗笑，「那我們今天要做甚麼？總不能整天待在床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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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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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禹曉宸也不抗拒這個提案，但難得有整天獨處的機會，他有更多想做的事，「你都會去哪裏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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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清雲聽出他不經意的問題裏暗藏玄機，「你這是在問我『以前』都去哪裏約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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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畢竟我沒有這種經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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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嘆氣，「我不知道你在期待甚麼，但我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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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空的時候都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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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地方偶爾會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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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去。」禹曉宸躺在男人的手臂上，用水汪汪的圓眼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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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多漂亮的地方，而且離這裏挺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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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跟你待在一起，多遠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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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靳清雲開著車，一路駛出城外。等到沿路上的車水馬龍，被群山和蔭樹取代，他打開了跑車的敞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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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伸出手，讓高速的風從指縫間流過，觸感就像將某種東西握在手中。自從離家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鬧市。不再隔著客運那灰濛的窗戶，用肉眼直視之下才發現，蒼山綠水竟是如此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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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車行駛了好幾個小時，跨越了無數次城界，最終停在一處山腳下，竹林和湖水接壤的濕地。水生鳶尾沿著湖邊蔓延，模糊了山和水的邊界，數之不盡紫藍色的花冠如幻蝶，在鏡面上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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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夏末，花期已過，花瓣看起來都已有些萎靡，沒甚麼精神地低垂著，顏色也並不鮮艷，連同這片不為人知的偏遠竹林，一併被時日所遺忘。但無論流水如何沖刷，葉片始終挺拔，屹立不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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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脫了鞋走下湖旁，被繁花包圍，感覺心裏被某種不斷膨脹的感情填滿，「這就是你喜歡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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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清雲以指尖托起一片花瓣，仔細端詳，復又放手，「都變了，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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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跟別人來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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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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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會想念那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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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個年代也沒甚麼好，但那時候花開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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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有明說，禹曉宸也知道他在說將近二十年前，他跟明思楚相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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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裏變得這麼荒涼，」不知是否察覺到氣氛沉重，靳清雲突然話鋒一轉，「感覺很適合棄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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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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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不是都有演嗎？在雨天殺人最容易滅跡，最好是雨大到會把屍體沖走，跟著泥沙沖進河床裏，那樣永遠都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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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突然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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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你會想知道。你不好奇這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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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以為靳清雲不會再主動提起。昨晚男人失控抓狂的反應，到此刻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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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問他會否害怕這位冷漠無情的優性alpha，答案毋庸置疑。但當他回想起來時，那種深植內心的恐懼，早已被更強烈的情感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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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往靳清雲的方向趨前一步，「你會這樣對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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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甚麼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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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也不曾把心裏想的全部告訴我，」他把手伸向後頸，撫摸著那個烙印在身上的齒痕，「但你答應過不會傷害我，只要這個標記還在，你就要永遠珍惜我、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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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你來說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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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樣就夠了。」在來這裏之前，他還有點猶豫不決，但親眼見過這片褪色的花田後，他總算下定決心，「不管你以前經歷過甚麼，以後又會做甚麼事，我都不打算離開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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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無奈地輕晒，「看來是我太小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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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以後你在想甚麼、想要甚麼、有甚麼感受，就只告訴我吧。」在茫茫花海中，禹曉宸發現了一朵仍舊往上昂揚的鳶尾，他折下花冠，握在手心裏，一步步走到靳清雲面前，「我會陪你去看更多風景，直到你忘記不漂亮的那些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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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你問過我，我想要的未來是甚麼嗎？」靳清雲伸出手，輕輕揉撫著少年比風打亂的柔軟金髮，感受著眼睛真真切切的存在，「抱歉我當時沒有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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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現在可以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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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創造一個無論是alpha或者omega，都可以自由歌唱的世界。」他的墨黑眼瞳在落日照耀下，反射著溫情脈脈的暖光，「但要做到真正的平等很困難，需要有人不畏危險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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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利用我吧，把我捧成最紅的omega偶像，」禹曉宸捧著花，笑得無比燦爛，「我也會為了你，繼續努力在台上唱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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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有點捨不得了。」男人將他擁入懷中，兩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互相傳遞，「我寧願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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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當所有人的偶像，也同時當你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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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靳清雲失笑，用那雙勾人的鳳眼盯著他看，「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你就讓我看看理想實現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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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慢慢靠近，讓自己的倒影完全佔據對方的瞳孔，他銜住男人毫無防備的嘴唇，兩人唇瓣相接，交換了一個輕柔而纏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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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以鍍金的光暈，將他們兩人包裹起來，隔絕在世間的喧囂之外。沒有人會知道他們在這個幽靜的地方，交換了如此莊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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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潤的空氣裏充滿水霧，和兩人費洛蒙糾纏的氣味。禹曉宸此刻無畏無懼，只要跟這個男人在一起，他就能到達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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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後，他一個人跑到書房。平常若非靳清雲待在這裏，他很少進來這個房間，就算進來視線也盡量避開展示櫃，好像那是甚麼邪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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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他站在櫃子前，盯著那把破碎的吉他看了很久很久，彷彿真的可以從這些用膠水黏起的木片中，跟一個已逝的靈魂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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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我很感謝你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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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按在玻璃外罩上，語氣平靜，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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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過這麼多年了，你該放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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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代替你拿起吉他。接下來的日子，就讓我陪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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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手機記事本，把那些關於明思楚的內容一行一行刪掉。不管這個人對靳清雲的影響多深，那都不再重要了，他們未來會經歷更多值得記憶的事，直到靳清雲人生的註記，被禹曉宸三個字填滿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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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快要入冬，禹曉宸的身體狀況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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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幾個星期，他總是沒甚麼食慾，訓練的時候也很容易累。在舞台上，他還是靠提神飲料維持著朝氣蓬勃的樣子，但代價就是下台之後加倍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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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友們也看出他私下狀態不佳，主動幫他分擔一些工作，還勸他休息幾天，但都被禹曉宸拒絕了。畢竟OneForU 現在如日中天，正在籌備首個屬於他們的正式演唱會，每個人的行程都排得密密麻麻，從各種電視節目到廣告看板，都掛滿了他們的臉，他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拖慢整個團體的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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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邁入第二個月，發情期遲遲沒來的禹曉宸總算鼓起勇氣，帶著墨鏡口罩，偷偷跑到樓下買了驗孕棒，看著兩條紅色的線，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完全不曉得該做出甚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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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請了半天假，獨自到ABO產科看診，證實他真的懷孕了。當晚他夜不能寐，各種沒有意義的假設性問題在腦內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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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他還是如常工作，對外聲稱只是感冒。雖然體力下降，也不妨礙他在台上載歌載舞，對粉絲裝出清純討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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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後台後，他的腹部突然猛烈地收縮，急忙衝到洗手間。滾燙的胃酸排山倒海般湧上，他把好不容易吃下的少許食物全都吐了出來，吐到最後只剩酸澀的膽汁，感覺內臟都快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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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友們越來越擔心，但禹曉宸依然堅稱自己只是吃錯東西，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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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肚子裏有個小生命的真實感越發強烈。雖然現在並沒有影響活動，但再過不久，孕肚就會大到衣服遮不住的程度，逼著他快點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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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產檢，他還是孤身一人去的，沒讓身邊任何人發現。他向經紀人請假的時候，對方沒問甚麼就批准了。看著超聲波照片裏那個小小的白色影子，內疚的感覺從心底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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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很嚮往組成家庭，也渴望得到一個有血緣關係的真正家人，卻沒想過是以這種形式。要是想生下孩子，他就勢必得暫停偶像的工作，但OneForU 越來越受到矚目，他真的能瞞過大眾和媒體嗎？要是曝光了，人們會怎麼看待他們？他又要怎麼跟隊友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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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珍惜這個生命，但他沒有信心能把謊言說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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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照片回家，思緒千回百轉。直到此刻他都不敢跟靳清雲提起這件事。經過無數個失眠的夜晚，他還是想像不出來那個男人會是甚麼反應，會是期待興奮？還是覺得很麻煩？要是他不支持自己想做的決定，那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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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面對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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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下照片，傳給靳清雲，附上一句訊息：我想跟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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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見了嗎——是BE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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