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哥的語速聽似不緊不慢，但聲音壓得低沉，透露著山雨欲來的威勢。但洛予輕無畏無懼，反倒笑得更加燦爛，「當然知道，所以我一來就特地向你老人家打招呼，這樣給你面子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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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奇哥厚實的手狠狠砸在桌面上，把酒杯震得紛紛跳動，響起一陣叮叮噹噹的碰撞聲。兩旁的鶯燕們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就連一直仗勢欺人的韋之禧都嚇得連退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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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次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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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奇哥你這麼德高望重的大前輩，不至於跟年輕人過不去吧？」洛予輕邊說邊默默握著Charlie的手，讓他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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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哥見他無論如何都要袒護Charlie，驟然變臉，露出陰險的笑容，「我一向欣賞有膽識的年輕人，只要他把這排全部喝光，我馬上讓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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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之禧再度捧著酒杯架上前，Charlie像見鬼一樣被嚇到魂飛魄散，整個人縮到洛予輕背後，死命緊抓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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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排原先如彩虹般色澤分明的分層調酒，經過連番動靜已經混和在一起，變得渾濁不堪，在球燈的照耀下反射著不詳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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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後輩跑來跟奇哥騙酒喝，這怎麼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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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洛予輕面無懼色地拎起其中兩隻酒杯，主動走到奇哥面前伸手可及的距離，雙手在兩人之間交叉，「至少得跟奇哥喝杯交杯酒，才算得上有誠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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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哥還沒來得及反應，酒杯轉瞬之間就來到自己面前。不自然的螢光色彩倒影進奇哥的瞳孔，污濁的酒水就在毫釐之間，幾乎碰到他的嘴唇。出於對危機的本能，奇哥反射性地伸手一掃，杯子應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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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過後，意識到自己失態的奇哥勃然大怒，「滾！別在出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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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求之不得，拉起Charlie的手調頭就走。在轉頭的瞬間，他彷彿看見了禹曉宸的雙眼，正盯著他們的方向看，但很快就被往來的人影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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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燈光閃爍，影跡紛繁，交織成無數斑駁的殘像，在這裏幾乎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那座散發著昏黃燈光的吧檯，如同茫茫影海裏矗立的燈塔，他在那座燈塔下方看見了熟悉的背影，於是快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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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掀起那頂黑色兜帽，只見靳風弦整個人趴在大理石檯面上，雙手捂在頭戴式耳機兩側。洛予輕想跟他說話，於是抓起頭帶往上扯，對方卻用力按住耳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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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幹嘛？」靳風弦抬起頭，像隻被驚醒的野獸，用佈滿血絲的雙眼惡狠狠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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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被嚇了一跳，但此刻沒有心力跟對方爭論。他逕自拿起桌上盛著威士忌的古典杯，遞到對方面前，「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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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風弦依言照做，嘴唇剛碰觸到琥珀色的液體，洛予輕就搶回杯子，然後伸手越過吧檯拿來另一隻空杯，把酒液一分為二，再將其中一杯遞給Char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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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喝也拿著，不要讓杯子離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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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身後的Charlie如夢初醒，唯唯諾諾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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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這才回頭望向靳風弦，他在高腳椅上屈起雙膝，眉頭深鎖，略施脂粉也遮不住他煞白的臉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跟四周狂歡的人群更是格格不入。他不知為何在這刻想起奇哥說過，靳風弦從不出席這種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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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見狀有點擔憂，「你沒事吧？你到底喝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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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你的事。」靳風弦揮開他的手，又再把手伸向酒瓶，但洛予輕故意把瓶子往遠推出一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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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得動嗎？要不要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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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說了不用管我，讓我待著就好。」靳風弦避開他的視線，重新把帽子罩回頭上，把整顆頭埋進雙臂之間，繼續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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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沒好報，那麼怕吵不會回家睡覺？」洛予輕忿忿地奚落，但靳風弦不給絲毫反應，他自討沒趣，乾脆帶著Charlie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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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找了個遠離音響，相對安靜的牆角就地而坐。Charlie還沒完全從驚嚇中脫離，低頭盯著酒杯裏的倒影，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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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喝酒嗎？」洛予輕試圖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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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Charlie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再把頭低下去，「......有喝過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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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甚麼要來這裏？你知道他們在做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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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公司叫我來的。」Charlie說起話來輕聲細語，讓洛予輕必須靠得很近才能聽清，「經紀人說好不容易上了節目，就去多認識點人，不然就算再會唱歌，在這個業界也混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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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聽他們亂說，要結交人脈有很多方法，在這種邪門歪道的地方建立的關係，遲早有一天會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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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但這裏大部分人都還是活得好好的啊。」Charlie茫然地看著眼前海潮般的陣陣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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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能是吧，但一年後呢？十年後呢？一個人的本性能在鏡頭前藏一輩子嗎？等到藏不下去那天，真的有辦法面對自己嗎？」洛予輕嘆息道，他從身旁這個十九歲少年清澈的瞳孔裏，看見了無數過去的倒影，「雖然是我多管閒事，但有些事只要做過就沒辦法回頭了，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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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多管閒事？要不是有你在，我現在也不曉得會怎麼樣。」Charlie聞言總算露出一絲笑容，「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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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甚麼謝，那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該做的事。」洛予輕看著Charlie靦腆的笑，突然萌生了一種睽違許久的，想要摸摸對方的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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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了你之外沒有人做，這麼說你才是不正常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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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幫完你，你居然敢說我不正常？」洛予輕佯裝生氣，趁機把心中的衝動付諸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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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的那種不正常。」Charlie乖巧地任由洛予輕揉亂他的頭髮，「予輕哥，要怎麼樣才能當個像你一樣的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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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甚麼辦法，就是喜歡自己所唱的歌，然後努力把每首歌練好，」洛予輕收起玩笑的態度，一本正經地告誡道，「別想靠甚麼投機取巧的手段，那些都不會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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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真的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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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就唱得很好，還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要那些在節目上分數比你低的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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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ie掙扎了幾秒，才聲若蚊吶地開口問道，「你覺得......我有可能拿第一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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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贏嗎？」洛予輕回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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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試試看......那種站在頂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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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當然要說想啊，拿點身為歌手的氣勢出來。」洛予輕用力拍向他的背，逼他坐直身體抬頭挺胸，「我是真心看好你的，以你的實力絕對可以奪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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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是在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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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以後開演唱會記得留張公關票給我，我要坐第一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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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本想逗他笑，沒想到Charlie反倒突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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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個，我媽前陣子才確診癌症，不知道醫療費會花到多少，家裏也只有我一個能出去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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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嚴重嗎？是甚麼癌症？」洛予輕只能手忙腳亂地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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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胰臟癌末期。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我的經紀約也快到期了，要是這次比賽沒能做出成果，可能就會被公司解約，我沒學歷又沒一技之長，除了唱歌也不知道能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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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伸手將人摟過，輕輕地拍著他的肩給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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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ie哭過一輪，心情逐漸平復下來，「抱歉突然跟你說這麼多，你應該覺得很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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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你願意跟我說，代表我們至少算是朋友了吧？」洛予輕用衣袖輕輕拭去他的眼淚，「要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來找我，我能幫的一定會盡量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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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人忙著舉杯盡歡的派對裏，唯獨這個角落彷彿時間靜止，只有兩個人影靜靜相依。可惜這樣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不速之客就毫無預警地闖入。靳風弦急步跑到兩人面前，連招呼都沒打，劈頭就語速極快地問道，「禹曉宸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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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沒反應過來，「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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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有沒有看見禹曉宸，我跟丟了。」靳風弦看起來很著急，連耳機都忘了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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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知道他在哪？」洛予輕感到莫名奇妙，這別墅才多大？有必要這麼神經兮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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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我就知道會出事。」靳風弦突然罵了聲髒話，轉頭在場內掃視一周，然後拔腿跑向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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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相識以來，洛予輕見過靳風弦音量最響，情緒也最激動的一次。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起身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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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離座，Charlie拉住他的衣袖，「予輕哥，你要一個人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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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事。你也別自己待在這裏，快回去吧。」洛予輕匆匆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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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早就知道門鎖根本沒鎖上似的，來人把木門推開一道堪堪足夠人通過的窄縫，擠進房間之後再悄聲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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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真皮辦公椅上的男人對他的到來毫不驚訝，連頭都沒轉過去，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數個屏幕組成的電視牆看。牆面被分割成無數方格，播放著數十個各不相同的攝影機畫面，大到舞池裏前後交疊的人影，小到某個製作人偷偷伸進別人衣服裏的手，派對裏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被鉅細無遺地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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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站在門前，盯著男人看了半分鐘，才悠悠開口，「你果然在這裏，這種變態的嗜好也還是沒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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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並未被他的話動搖，從容地問道，「你居然還敢來這裏，找我有甚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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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了。」禹曉宸語出驚人，當男人吃驚地轉過頭來，他突然露出一抹小惡魔般邪魅的笑容，「想來看看你現在有多落魄，靳清雲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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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的omega們嗆到我懷疑他們把芥末當抹茶冰淇淋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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