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報警之後，洛予輕轉身走回洗手間裏，把門從身後關上。圍觀的人們站在那扇並未上鎖的門前，眾說紛紜之下，才得出韋之禧已經從後台消失很久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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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景慕走近作壁上觀的禹曉宸，「你不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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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也幫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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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朋友嗎？」向景慕記得，從第一次錄影開始，韋之禧就是最積極跟他聊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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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嗎？」omega的頭側點在牆壁上，迷茫的眼神難以從門扉上移開。毫無疑問，韋之禧是個實力不俗，且充滿野心的強勁對手，但他的拼勁有時又顯得太過天真無知，讓人難以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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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紅都掉了，」直到向景慕說出這句話，禹曉宸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死死抿著嘴唇，「我幫你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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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景慕幫他補妝的同時，救護人員到場，把滿身紅痕的韋之禧放上擔架，送上攝影棚外的救護車。洛予輕全程跟在旁邊安撫，他自己的臉色比誰都還蒼白，卻始終迫著自己打起精神。禹曉宸轉頭之際，從鏡面反射裏看見氣色紅潤、看起來容光煥發的自己，一時間分不清誰更像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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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終究沒跟洛予輕說上話，看著對方連氣都還沒喘過來，就踉踉蹌蹌地趕上台。後台宛如甚麼都沒發生那般照常運行著，迎來他上場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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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禹曉宸選手，」他聽得出洛予輕主持的聲線在顫抖，「將會為我們帶來的歌曲是......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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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麥克風，對著那幾張冰冷的皮面椅背，唱出第一句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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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昨，門外寒風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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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有很多連續的高音轉換，是禹曉宸不擅長的部分，但他卻前所未有地感覺自己能夠駕馭一首歌。那些歌詞就像他自己的話一樣，不用思考就能流暢地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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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四面八方的靛藍燈光匯聚在他身上，讓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他不敢回頭去看洛予輕的表情，生怕只要一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會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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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無所顧忌地在台上高唱莉拉的歌，一直是洛予輕奮鬥的目標，然而現在他卻捧著五年前他親手打碎的夢，偷走了這場別具意義的表演。除了傾盡所有地縱聲泣歌之外，他別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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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石榴樹下，聽誰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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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人的原唱在演繹這首歌時，表現得憤慨難平，宛若對著無垠深海肆意咆哮，但到了禹曉宸口中，卻多出幾分蒼涼和無奈。他甚至沒有像之前那樣時刻留意鏡頭的角度，字斟句酌地挑起觀眾的感官刺激。他就僅是把胸腔打開一點點，讓氣流淌過，然後順風而行，竟就發出了這輩子最鏗鏘響亮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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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在霜凍處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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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既畢，觀眾區掌聲雷動，評審席卻是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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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就讓我們看看，評審們會怎麼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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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忐忑地盯著靳風弦的椅子，視線幾乎化作實體貫穿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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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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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差點以為自己的算計要落空了。就在倒數快將結束之際，靳風弦按下按鈕，椅子調轉一百八十度正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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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意想不到的發展，靳總監可以解釋一下原因嗎？」主持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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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你為甚麼選這首歌？」對上眼的瞬間，他才察覺靳風弦比他預想中更加受到動搖，alpha的視線空洞而渙散，明明是手握大權的人，卻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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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對某個我很重視的人，有很特別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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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得出來。」禹曉宸深信他們想到了同一個人。靳風弦照慣例發表了幾句評語，嘴巴在平靜地說話，那雙漆黑眼瞳卻似有獨立的生命，在顱骨裏暴睜。禹曉宸偷偷轉向身後，洛予輕別開了視線，跟alpha無聲的呼救失之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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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後台，看著Charlie接在他之後上場，一如往常地交出幾近完美的演出。但倒數一秒一秒過去，每位評審都各自望著眼前的方向，沒有任何人為他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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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非常遺憾，但Charlie選手要正式告別這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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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淘汰的瞬間，Charlie轉頭對上洛予輕的視線，那雙清澈而靈動的眼眸，第一次被徹底失措的茫然所填滿。然後他緩緩地彎下身來，抽泣的聲音被麥克風完全收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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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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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那把天籟般的歌聲變得哽咽，禹曉宸沒有釋懷的感覺，反倒覺得胸口像被揍了一拳那樣悶痛著。若問誰有資格在台上歌唱，那肯定是像洛予輕或是Charlie那樣的人，但木已成舟，他就是跨過無數棄子的殘軀而留在台上的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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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後，禹曉宸趕往洛予輕的休息室門外，但靳風弦比他更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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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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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沒有話想跟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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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風弦把手臂橫在門框上，攔住洛予輕的去路，「你在氣我選了禹曉宸？還是氣我沒選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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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對任何事生氣。你看上禹曉宸哪點都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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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解釋，我們之間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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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想解釋嗎？那我問你一個問題。」洛予輕停頓片刻，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對方的黑眸，「你是莉拉本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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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的心跳瞬間漏拍。靳風弦的表情也同樣錯愕，再演變成不知所措的慌張，「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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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叫不是故意？是我沒有給你機會坦白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想指著你的腦袋，強迫你跟我說實話？」洛予輕倔強地抬高頭，大概是覺得在靳風弦面前先掉淚就輸了，「為甚麼我得花這麼大的力氣去說服自己，有一天你會相信我，對我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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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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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的手掌高高抽起，而靳風弦平靜地閉著眼，準備接受任何降臨在身上的責難，但洛予輕最終還是下不了手，一拳鎚在無辜的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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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風弦放棄抵抗，讓洛予輕毫不費力地架開他擋門的手往外走，走沒兩步又想起甚麼而回頭，從口袋裏翻出一張毫無花紋的純白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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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破開空氣，邊緣劃過靳風弦的臉，然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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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頭也不回地離開。禹曉宸眼看他已經走遠，才膽敢走向像石像般呆立，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地上那張卡片的靳風弦。他的鼻樑上留下淺紅的刮痕，在冷白的皮膚上尤其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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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禹曉宸小心翼翼地靠近，到伸手可及的距離，靳風弦才突然似是被點醒般，慌亂地往後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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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先回去，我需要一點時間。」靳風弦像失了魂似的，搖搖晃晃地退回休息室，把門帶上，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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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並沒有如他所言般離去，而是背靠門板坐在門前。向景慕陪在他身邊，「別坐在地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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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禹曉宸聽著從門框縫隙裏傳出的，即使被捂進手心裏還是壓抑不住的嘶啞哭聲。他總覺得在這種時候逃跑未免太沒道義，如果可以的話，他情願洛予輕的那一巴掌落在自己身上，「是我活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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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門鎖打開，靳風弦再走出來時，臉上的憤怒或心碎都已悉數收起，只剩平常那副冷面評審的淡漠表情，似乎方才發生的事都是幻覺一場，「來談談吧，關於導師指導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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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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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開始準備了。」靳風弦僅是如同機械人般重複，「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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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領著兩人回到評審的休息室，拿出一份裝訂在牛皮紙袋裏的樂譜，交到禹曉宸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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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首雙人合唱曲，伴奏分為鋼琴和吉他兩部分，不僅是唱法和音域都像是為他量身打造，就連歌曲內容都完美切合他的想法，彷彿他早就知道禹曉宸是為了甚麼而站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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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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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指導賽要唱的歌，有甚麼問題我可以再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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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看著樂譜上方，早早壓上了他的姓名，但真正讓他嚇到眼珠差點掉下來的，是旁邊合唱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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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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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可能的部分，我會負責讓它變得可能。」靳風弦的聲線虛浮，卻透露著無可動搖的頑強意志，「你們只要唱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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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簡樸的攝影棚內，禹曉宸對著幽深的鏡頭，說出他十四歲參加甄選的時候，沒能說出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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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自己是個多好的人，可能有些人聽完我的故事，仍然沒辦法全心全意地原諒我、支持我，但我還是想說出來，因為很多人付出自己擁有的一切，卻換不到一個能說這些話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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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後方的暗門毫無預兆地打開，他驚訝地看著曾經的隊友們，一個個從門後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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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為甚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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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的徐越率先把禹曉宸緊緊抱住，隨後的隊友們一個接一個摟過來，互相圍成一顆人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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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剛才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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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徐越拍拍他的頭，「你這個白痴，為甚麼不早點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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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禹曉宸在正中心被擠得無法動彈，仿似又變回十六歲時那個處處依賴著隊友的自己，隨著遲了五年的道歉，熱淚滾滾而下，「我真的不想跟你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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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把所有人抓在一起，「只要我們不想，沒有人可以把OneForU 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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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生我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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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過了，但放棄了。」不管是解散的事，隱瞞感情的事，抑或先他一步唱了偽人的事，洛予輕不是沒有怨懟過，但總是無法做到徹底的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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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再答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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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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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指導賽那天，請你跟我一起上台演出。」禹曉宸掙開隊友們，把身體折成一個直角，向他九十度鞠躬請求，「我自己一個人辦不到，我需要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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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因他莊重的架勢而愕然，回頭一看才發現靳風弦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可是，那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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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靳風弦提議的。」禹曉宸手忙腳亂地找出樂譜遞上，「他甚至連給你的歌都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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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看著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樂譜上，震驚得話都說不出。跟靳風弦相處的點點滴滴從腦海中冒出，逐漸連點成線，彷彿一束光照進那些難解的迷霧裏，「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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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禹曉宸苦笑，「或許從最一開始，他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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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跑完二十話的超長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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