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淺 - #39

終於等到七月尾放大假去旅行的時候，我們一堆人清早在機場集合時，突然有種回到大學一群人暑假去旅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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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生日之旅總共有六個人，Giselle、Anson、PT大哥、Arvin、我，還有Anson的年輕女伴伽盈。我有旁敲側擊問這個伽盈到底是誰，但Anson只是說一位女性朋友。我和Giselle聽到時交換了一個眼神，大家都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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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次聚會一起規劃行程時，發現伽盈雖然年紀比我們小，但個性爽朗，也蠻好相處的。既然如此，我和 Giselle 也就不多追問了。說到底，比起我那位師妹臻淇，還是伽盈更讓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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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淇後來有試過約我吃飯，但我都找藉口推了。說不上討厭她，但心裡始終過不去那道坎——明知對方有女朋友，還要一頭熱地衝上去。那不是單純的勇敢，是不顧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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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Anson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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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的氣氛特別好。大家提著行李，在自助登機機前忙進忙出，還有點睡眼惺忪。Giselle 用行李箱撞了我一下，低聲說：「我賭他們回來之前就會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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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 Anson 一眼，再看向伽盈，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連身裙，笑起來十分爽朗，跟不太熟的PT大哥溝通起來也十分熱絡，只是眼神總是跟著 Anson 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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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會。」我小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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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機的時候我和 Arvin剛好坐在一起。靠窗的位置是我，他坐在中間。飛機起飛後，我耳朵還有點悶，正忙著調整耳壓，他忽然遞過來一顆二寶：「上次你不是說說你每次起飛都會耳鳴嗎？吃顆糖會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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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一下，心裡有一點悸動，像是飛機剛離地那一下小小的離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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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這個都記得啊？」身後的Giselle 突然靠上來，嚇我個半死。我瞪了她一眼，這八卦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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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vin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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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一落地，濕熱的空氣就撲了上來，像一張濕透了但剛曬過太陽的大毛巾。我一邊拉著行李，一邊把長髮撥到耳後。這時看見PT大哥已經迫不及待拿起手機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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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來啦，旅程正式開始！」他喊得有點誇張，吸引了旁邊幾個旅客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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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Giselle，她無奈地攤攤手。PT大哥什麼都好，就是有點「肌肉發達，頭腦簡單」。不過Giselle 大概就是喜歡他這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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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相處不用太花腦筋，因為他就是一個很單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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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跟Anson完全相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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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Anson 把墨鏡戴上，轉頭問：「先去check-in還是直接去吃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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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Giselle和伽盈異口同聲，我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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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瞄了 Arvin 一眼，他正在看手機上的地圖，大概是在查導航。陽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被陰影切得乾淨分明。他好像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眼對我笑了笑，語氣隨意：「走吧。先吃飽，才有力氣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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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行程尚算輕鬆，我們吃完拉麵後放下行李後便到附近的商店街逛了逛。我們三個女生已經開始血拼之旅，另外三個男生大部分時間都不見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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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個女生逛到累了便到附近一間咖啡店休息。這時伽盈突然欲言又止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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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我可以問你們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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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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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吸了幾下後說:「你們覺得如果我向Anson表白，他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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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我倒想不到伽盈會如此主動。我很想看看Giselle 的表情，不過我怕會太明顯便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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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便說:「我覺得應該會吧？畢竟他都帶你跟我們去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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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selle 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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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伽盈用纖指攪動着抺茶拿鐵中的冰塊，有點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她又不好意思地問：「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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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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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三個關係這麼好，就沒有過感情瓜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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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笑，果然是小女孩。我拿起枱上的冰美式啜了一口，順便欣賞一下伽盈有點緊張的表情。突然想起Giselle 之前的話，用眼角瞄了一眼她的反應。但她卻像個無事人一樣，跟我一樣拿着她那杯檸檬梳打，一臉姨母笑地看着伽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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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on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啦。」我欣賞夠了便笑了笑地回答。Giselle 攤攤手說:「也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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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盈聽了我們的回答，像是鬆了一口氣，嘴角也輕輕地勾起來，但仍舊有點不敢置信地望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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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眨了眨眼，聲音輕得像怕吵醒什麼一樣，「你們都跟他那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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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搖頭，「熟歸熟，這種事情講感覺，又不是跟誰走得近就一定會喜歡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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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Giselle 接著說，一邊用吸管攪著杯中的檸檬片，「說不定他喜歡的類型，根本就跟我們三個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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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盈低頭看著杯中的抹茶拿鐵，沉默了一下，然後像是鼓起了什麼勇氣似的說：「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從他幫我那次找回手機開始吧，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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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像是怕我們笑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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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他啊，」我輕描淡寫地說，「反正你現在這麼掙扎，也只是因為不知道結果。說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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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Giselle 靠過來一點，小聲補了一句：「不說的話，萬一他哪天突然有女朋友了，你不是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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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慌，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一口喝乾杯中剩下的抹茶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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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找時間跟他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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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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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伽盈去了洗手間，我忍不住問Giselle：「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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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馬上回答，只是盯著桌上的檸檬梳打看了幾秒。然後才像是記得自己該笑一樣，揚了揚嘴角：「不是說了我已經放下很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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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妳剛剛那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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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表情？」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倒也平靜得不像作戲，「我只是覺得有點可笑吧。明明以前是我陪他熬夜做報告，是我陪他走過跟Ca姐鬧分手的時間，是我知道他喜歡吃什麼、什麼時候傷心會嘴硬……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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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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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喜歡伽盈，真的。我只是……有點不想看到她那副樣子。」她語氣很淡，像是在講天氣一樣，「她什麼都不知道，每次發現他的喜好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大鑼大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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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出她語氣中的疲憊。她並不是沒放下，而是那個「曾經那麼懂他」的自己，還沒找到可以好好告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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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咖啡機的聲音、窗外來往的車聲，在這一刻都變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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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淡淡地開口：「他會幸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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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會的。妳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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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我，只是笑了笑，把吸管放回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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