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支流 - 踏著人類雙足的吸血鬼

在純白的病房內，我坐在他的身邊，他躺在我的面前，我們沒有一個人率先開口，只有顯示他生命體徵的機器在病房內滴滴滴地不停響著，可就算不用這些機器我也能感受到他的生命正在一點點地消逝。

他始終沒有轉過頭來，我只能看到他帶著些花白頭髮的後腦杓，不知是不願意看到我的臉，還是看著窗外枝枒上嬉戲的藍鵲與白鵲看入迷了。

他的時間不多了，就算他還在生著我的氣，我也必須把握這最後的機會。

「你到底怎樣才願意接受——」

「我不要妳的血。」

近乎是同時，他出聲打斷了我的詢問。

「你要死了。」

「我知道，但我將作為一名人類死去。」

他的語氣十分的平緩，不帶有一點怒氣，卻也沒有轉過頭來直面我的臉。

「你昨晚偷偷潛進來打算把你的血輸給我，是見我快醒了才作罷吧。」

「獵人的直覺嗎?」

枝枒上的藍雀率先飛走了，之後他嘆了口氣才把頭轉了過來。

「我沒睡，打從我年輕時失手的那幾次，我就不敢在夜幕降下時闔眼，一堆吸血鬼總想要我的命，你也包括在內。」

「你是笨蛋嗎，我只是想救你!」

我激動到站了起來，從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光滑的肌膚流下。

「艾莉絲，這是我做為人類的宿命，我有決定自己的生死的自由，而今天我選擇在這裡。」

我伸出顫巍的雙手撫摸他臉，摸到了滿是皺褶的觸感，我才釋然。

他不再年輕了，至少我還能接觸他肌膚的溫度確保他還在我的面前，淚水在我的眼前矇上了一層模糊，讓我不能看清他的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我想大概也是如他的語氣一般平緩的表情吧。

「艾莉絲，還記得我們曾經想要登頂那座雪山嗎。」

「記......記得，我......我想帶你飛上去，你卻始終不願意。」

「記得就好，床頭櫃上的那封信，我希望你能在登頂後打開來看。」

「我想要你直接說給我聽，趁現在你還沒有離開。」

「我的時間恐怕不夠，這必須用你的人心來體會，我希望你利用人的方式爬上那座雪山，而那時你也將理解信的意義。」

他緩緩地用充滿皺紋的雙手將我的手握住，並擺在他的胸前。

「艾莉絲，我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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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了，雪山上的天氣還是那麼的寒冷，我沒有辦法在這麼嚴峻的環境裡搭出一個帳篷，作夢也只是因為我又死了一次。

我打開厚重的外套，確認他給的那封信依然在我的懷裡後，我便再度啟程。

這已經是距離山頂的最後一里路了，身體的疼痛讓我的行動越加的遲緩，我未曾覺得雪是那麼的刺骨，也不知道山頂的寒風是那麼的強烈。

但最後的幾步我也只能用雙手把身體強拽上去。

我登頂了，就算是在這麼惡劣的天氣裡用奇怪的姿勢待在雪山的頂端，但我確實達成了我與他的約定。

我迫不及待地把信從外套中抽出，而不斷顫抖的手卻無法把信抓牢。

那封信就隨著寒風飛進了漫天的雪白中，我已經沒有能力去追那封信了。

因為人是不會飛的。

他明知我不可能等到現在才去看信的內容，我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方法試圖去看到信紙上的內容，但沒有任何的改變，那就只是一張白紙。

或許紙的用意就只為了向我證明，人的雙足只要有意志力沒有甚麼地方是到不了的。

看來我才是那個笨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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